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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不是可能,或者也許,還有大概,紫霞心中确定的東西實實在在,真真切切,他對這個人的心意,超出了曾經框定的界限,膽怯的心情總是有一點的,但鐵牢想要的他已經不再害怕了,因為沒有比失去他更可怕的事情了不是麽?

他在這裏與自己一起本身已是難得,如若不是經歷這不大不小的風波,或許他還在朦朦胧胧中疑惑着,迷途不知返。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鐵牢舉起筷子敲敲紫霞碗邊,将他不定的心神拉回。

“啊?”紫霞愣着看看自己的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又添了一筷子青菜。

“莫不是睡迷糊了。”鐵牢笑了一聲搖搖頭,往嘴裏扒了一口飯。

“才沒有...大概,現在才是這輩子最清醒的時候吧。”紫霞也笑,将那青菜掃進肚裏。

“幾天不見怎的就神神叨叨的。”鐵牢無奈的看他一眼,哪曉得紫霞心裏在想什麽岔。

“鐵牢大哥。”紫霞把碗擱在桌上,叫了他一聲。

“嗯?”鐵牢白飯含在口中咕哝了一聲擡眼看他。

“喜歡你。”紫霞認真的說了三個字。

“唔!咳咳咳...”鐵牢差點被那細小米粒哽得咽過氣去。

“嘿。”紫霞燦爛一笑,站起身來走過去替他拍背順氣。

“你這小子...好好的飯不吃,說這些做什麽,讓人心髒受不住啊!坐回去!吃你的!”鐵牢尴尬的拿掉他的手,把嘴角飯粒舔進嘴裏。

“吃飽了。”紫霞一嘟嘴,不肯走開。

“...”鐵牢一見紫霞那架勢,哪還吃得下什麽飯啊,胡亂把碗底清幹淨了便轉了個身面向紫霞,“怎麽了?不舒服?”

“沒有。”紫霞晃下腦袋,伸出雙手拍住了鐵牢雙頰。

“那是魔怔了...”鐵牢心裏有些不确定紫霞這是怎麽着了,但是他暖熱的掌心着實舒适,便摸着他的手背握了。

“真喜歡你啊...怕你不見了。”似是心有餘悸,紫霞一晚上已經說了不下五次類似這樣的話。

鐵牢輕輕皺眉,将他拉着夾在雙腿中間,握了腕處探其氣脈,一派平穩全無紊亂,從回來到現在一直沒能仔細查看他身上有無損處,現在細細看來,內傷是沒有什麽大礙,七七八八的外傷反而不少,撸起袖子,順着手臂筋絡往上摸索,卻見臂上一記刀傷尤其顯眼。

“早就不痛了,這傷就是看着吓人,并不嚴重。”紫霞清楚的記得當初看見鐵牢胸前那橫越了左肩直至腰下的刀痕,他問的時候,鐵牢便是這麽答的。

“...”鐵牢一言不發,摸着那傷痕,後來便将腦袋擱在結痂的傷處嘆了氣。

“鐵牢大哥,一直想問你個事。”紫霞伸出另一手攬了他的腦袋,指尖捏了幾根頭發玩。

“嗯,問。”別說一個事了,一百個事也會答你的。

“你喜歡孩子麽?”紫霞很是苦惱的問了句。

“啊?你說什麽?孩子?”鐵牢吃了一斤...哦不,是吃了一驚...

“我兩搭夥的話,就沒有孩子了,你很喜歡孩子吧...”紫霞繼續很苦惱。

“...有你就夠我操煩了,要什麽孩子啊。”鐵牢說着放開了紫霞手臂,替他把袖子撸直。

“也對..我自己都顧不上了,還要孩子做什麽呢?鐵牢大哥,咱們這就絕後了。”紫霞恍然大悟。

“...你今天不對勁啊?怎麽回事吶?”鐵牢瞬間黑了臉,紫霞今兒個可真是奇了怪了。

“鐵牢大哥,我不會娶妻,也不要孩子,只喜歡你一個,所以這輩子你就把我帶上吧,別丢下我了。”比起那些凡塵倫理,與鐵牢分開這件事顯然在紫霞心中更加難以忍受。

“...你爹娘...”紫霞與自己是千差萬別,鐵牢心中最挂礙的便是他家裏的高堂,淤泥中摸爬滾打的自己,就這麽把這高枝折在手中,他有千萬個過意不去。

“我還年輕着吶,爹娘逼我娶妻我便拖着,拖不過了...”紫霞又想若是爹娘逼急了非押着自個成親的話該用什麽理由。

“拖不過了怎麽?”就娶了吧?

“要不就說我一心修道不動凡心得了。”這個理由好像不是太充分。

“...你爹可是侍郎,你當這般好糊弄?給你關祠堂裏一宿,隔天媳婦就在家門口了。”紫霞那作風強硬的爹,說不定真會做這樣的事。

“那就騙他,說我有隐疾,不舉之類的,哈!估摸着我爹聽完臉都綠了。”想到那個畫面,紫霞自己都覺得好笑。

鐵牢皺着眉把他拉開些許,目光向下盯住那處,它舉不舉得,沒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鐵牢大哥,我是認真的,人言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離那日子還遠的很,真不得已了辦法總是會想到的,只是我不能向爹娘坦誠我喜歡你,我不娶妻是一回事,許上男子又是另一回事了,你...”紫霞沒有勇氣去向家人坦白這驚世駭俗之事,與常理相悖的情感,本就難以被人接受,也許某一天他們會發現,會憤怒,會傷心,但是在那之前紫霞不願意讓這件事這麽早就惹他們煩憂。

“就算你想說我也不會同意的。”對其高堂早是萬般歉意,鐵牢寧可将這事瞞着。

“你在為我想,我懂的。”紫霞看向鐵牢雙眼,深深望進去,頓了一記又說,“你總是替我想,總是。喜歡你,太喜歡你了,才不是感激。”說罷用力将鐵牢的腦袋攬進懷中,鼻子擱在頭頂上蹭着。

或許該說不止是感激動容,這種感情好複雜,可紫霞想為什麽一定要去區別呢?那分明可以是一回事,掙紮糾結煩悶,明明也沒有必要。

他想要跟鐵牢在一起,過十年,過二十年,三十年,鐵牢老了也沒關系,他年輕着呢,可以照顧他,他走不動了也沒關系,陪他拄拐杖就是了,萬一他比自己早些去了,那也沒有關系,他會備一口棺材在他的身邊,然後邊想着他邊好好活着,幾十年以後,也許只剩下自己還記得曾經大天策裏有過這麽一個将軍了,他要記得他,讓他一直活着,即使只是靠着回憶也可以。

反正,就想跟他在一起,連死也舍不得,忘了更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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