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聲巨響緊随其後, 櫃子猛然倒塌，小石頭被壓在了櫃子底下, 而從櫃子底爬出了一灘軟泥, 直直地朝謝喬撲過來！
軟泥張開嘴, 露出密密麻麻的兩排尖利牙齒, 在它即将撲上謝喬那一刻，青年光潔的額頭上忽然浮現出一枚黑色的鱗片虛影。
虛影中竟藏着一道劍意，伴随着泠泠出鞘聲，凜冽的劍意從虛影中蓬勃而出。
一點寒光穿透屍伥的身軀，轉瞬間化為薄刃, 在它還沒反應過來時身體已被斬成兩半, 堵在門口的分身也不能幸免！
謝喬緩緩地眨了眨眼，這便是鱗片的作用嗎？
地上的屍伥身軀漸漸成為灰霧，可還沒等灰霧散在空中, 收藏圖鑒忽然揮着書頁從地上飛了起來, 吸收了屍伥殘留的灰霧，空中重新恢複澄澈。
謝喬眼裏透出驚訝。
他不禁提醒：“有害食品別亂吃。”
可收藏圖鑒合上了書，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像是裝作聽不到一般, 死活都不肯把吞進去的灰霧吐出來。
謝喬現在沒時間管他, 打開了手機，手機裏雖然沒有SIM卡, 但依然能報警。
過了一會兒, 電話接通了。
“你好我想報警, 知名演員姜黎家正在遭受屍伥圍攻，希望能立刻救援——”
然而謝喬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說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很遺憾我們趕去時已經晚了，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消息後，謝喬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生氣，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目睹屍伥食人。
他抿了抿唇，挂了電話。
有關屍伥的事再也無法掩下，因為這一次死的不止姜黎一家，還有更多的異種族生物死在了屍伥的圍攻下。
沒人知道屍伥從哪裏來，也沒人知道如何消滅他們，只知道灰霧覆蓋範圍越廣，屍伥出現的數量和頻率越多，民衆如受驚之鳥。
他打開浏覽器，搜索灰霧。
灰霧最早出現在星球上可追溯到二十年前，南極洲的科考人員采集到灰霧樣本，認為是某種特殊微生物群。
那時的灰霧只有小小一團，可經過二十年的生長，灰霧覆蓋住了整個南半球，整個南半球生機全無，就連海水也停止了流動。
謝喬敏銳地覺得不對，如果灰霧有這麽大的威脅性，各國怎麽會視若無睹。
他繼續翻着頁面，看到一條舊聞時停住了。
——研究會人數達到六千八百萬人，年捕捉怪物數再創新高，危險等級高的猛獸實現滅絕，下一階段将會重點針對危險等級次高的怪物
研究會全盛期是三年前，而灰霧撕開溫和無害的假面，正式出現在大衆面前也是三年前。
他翻看研究會的舊聞，有條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研究會會長和秘書長于研究會內部暴斃，研究會決定其撤銷一切職務并展開全面調查
配圖是研究會會長亞伯死在研究會大廈的圖片，看起來沒任何異樣，但謝喬眼尖地瞄見亞伯的頭顱下有什麽黑色的生物。
他當機立斷放大圖片，圖片本就清晰度不高，他放大到最大，只能看清後頭顱下隐約有一團黑色的軟泥，似乎要鑽出皮膚。
屍伥！
謝喬的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
如果亞伯是因屍伥而死，研究會不至于死後還要撤銷一切職務以外還要展開調查，謝喬心裏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或許亞伯早已被屍伥控制，以人類的身份合法捕殺異種族生物，好使灰霧靜悄悄蔓延。
這個猜測的可怕之處在于，他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連是不是人都無法确定。
謝喬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收藏圖鑒，拍了拍圖鑒上沾染的灰塵。
他所處的星球生病了，他第一次有了正視這個世界的想法，并想要改變。
不想再有人死在他面前。
僅此而已。
他不知道的是，在與灰霧臨界的前哨線外，随時都有可能面臨死亡，帳篷裏的華國監測員震驚地看着監測到的數據：“降了！”
“什麽降了？”他身邊另一個監測員納悶地問。
“灰霧的面積第一次降了0.39%，退回到了華南防線以南300米。”監測員的嗓子裏透着長久未有過的興奮。
不僅是他，世界所有監測站都發現了，默契地閃爍着代表希望的淡藍色光芒慶祝。
而在光線的另一側，是深不可測的灰霧，一明一暗如同兩軍對峙。
謝喬沒有停下搜索，他對灰霧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後，輕輕吐出一口氣，才開始搜索屍伥破門前，他在虞寒生手機上看到的《怪物收容處》。
百科上的介紹是一款益智養成游戲，玩家可以在游戲裏養成自己的虛拟伴侶，幫助伴侶完成收容處工作，因為太過血腥暴力在研究會解散後被封殺。
謝喬點進游戲攻略，望着熟悉的暗精靈、人魚、魅魔等的圖片，指尖因為震驚而顫抖。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之前連人帶房子穿進了一款名為《怪物收容處》的游戲裏。
謝喬慢慢下拉頁面，最後一條訊息是——
虞氏集團用兩億元買下了游戲。
兩億？！
他看着這條消息，聯想到出現在虞寒生身上的巧合，和虞先生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冷冰冰，今天還給了他一枚蛇鱗……都指向了一個可能。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感受着鱗片的氣息，眼底劃過濃濃的震驚，原來自己就是虞寒生在游戲裏養的那個紙片人嗎？
他和虞先生之所以無法見面，是因為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屏幕。
他送給虞先生的禮物，虞先生永遠收不到，但虞先生總會回他一句“收到了”，冷冰冰地說他做的果醬“很甜”，他想要的一切都會送給他。
而他卻突然跑了。
——連句再見也沒說。
謝喬壓下心底的情緒，把舊手機裝好放回了天鵝絨盒子裏，收拾好淩亂的房間，回到了卧室。
他用筆記本給夏簡發了條消息。
【謝喬】夏哥我能問你件事嗎，虞總養的紙片人消失後，他不會很生氣吧？
夏簡收到謝喬消息時，在和李澤、冉舟幾個人吃燒烤，不過還是放下烤串，回複了謝喬。
【夏簡】不生氣
謝喬看到消息後松了口氣，那他和虞先生坦白從寬，應該什麽事也沒有。
可沒想到夏簡又發來了一句，讓他剛松下的一口氣硬生生噎回了嗓子眼。
【夏簡】你覺得可能嗎？
【夏簡】花兩億買了游戲，游戲裏的角色卻不見了，是你氣不氣？我肯定氣壞了，喬喬你千萬不要學虞總氪太多金，這就是沉迷游戲的下場
紙片兔·謝喬心情複雜地合上電腦，怎麽辦，虞先生要是知道他是紙片人會不會一口把他吞進肚子裏呀。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門開了。
他頓時變得很緊張，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猶猶豫豫地走出了房間，望着門邊的虞寒生，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按下去了。
算了，還是改天再說吧。
他正要轉身回房間時，聽到身後音調冷淡地傳來一句：“你想說什麽？”
謝喬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說他就是游戲裏的謝喬，從游戲裏出來了，沒有說再見是因為沒來得及，他那天等了很久也沒等到虞先生，只能先一步離開。
他以為再也見不到虞先生，可沒想到可以在這個世界重逢，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但謝喬不知道虞先生現在還生不生氣，他以為離別的一瞬對于虞先生而言，卻是整整兩年。
他想了想，還是沒敢說出口，只旁敲側擊地暗示了句：“虞總，你覺不覺得……我有點眼熟？”
虞寒生擡眼“嗯”了一聲。
謝喬：…………完了還記着
巨蛇的視線從謝喬的臉上移開，落到了房子屍伥經過留下的黑色痕跡裏，他的神情變得冰冷。
可望着面無血色的謝喬，他斂了斂眸，以為謝喬在害怕，擡手揉了揉青年的頭發，淡淡吐出三個字：“有我在。”
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可想到姜黎他們的事，謝喬的鼻子有些發酸，被虞先生溫柔地揉着頭發，一直隐忍的情緒仿佛有了抒發口，他忍不住化成了原型，從虞先生腿邊爬到了懷裏，緊緊地攥着襯衫。
被當做貓爬架的巨蛇面無表情，但當垂耳兔要從懷裏掉下來那一刻，垂眸抱緊了撒嬌的伴侶。
姜黎遇害的新聞一直挂在熱搜上，大部分人是唏噓，也不乏有人罵姜黎活該。
最難過的只有姜黎的父親，因為航班延誤，沒有及時到家，等打開門時，見到是煉獄般的景象。
【荔枝汽水】看了采訪報道姜導真的慘，頭發全白了，不止姜黎家，這次屍伥圍攻燕城，死的人數都上千了，唉
【糖醋丸子】我感覺姜導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了，一直在對媒體說他的家人沒死，他能聽到兒子在說話，據說請了好多風水大師到家裏，以後不知道還拍不拍片
【酒釀湯圓】現在燕城也不安全了，有條件的還是盡可能往北遷吧，不過冰島移民難度提高了好多，我國的話首選邊城，聽說要定為副都了，羨慕邊城有房的人
由于新聞圖太過血腥，易引發民衆恐慌，燕城事件很快被壓了下去，娛樂圈永遠不缺少新的娛樂話題。
一條微博引起了水花。
微博發了一張青年身着白衣的照片，繡着暗紋的衣袍在風中翻飛，發絲也吹到了臉上，模樣溫隽，不是帶着距離感的美貌，反而讓人望之可親。
一位嗑顏博主無意中看見，轉發了這條微博，很快便有了數百條回複。
【午餐肉罐頭】這個小哥哥我可以！
【茶葉蛋】看着像哪兒見過，不過搜了下發現只是一個剛入行的新人
【醬肉包子】你是不是看過論壇裏那個帖子，不想當廚子的演員不是好演員，片場自己做飯的演員就是他，有時間就會直播做飯，聲音也溫溫柔柔的，入股不虧
一部分人關注了原微博謝喬官方後援會，但一致評價就是——
這個後援會未免太嚴格了。
可以誇謝喬長得好看，但要開玩笑說哥哥正面上我、談戀愛嗎哥此類的話，立馬删評拉黑一條龍，一點也不客氣。
不過即便後援會所作所為怨聲載道，這張圖在微博上流傳得挺廣，許多人不知道謝喬是誰，也抹掉水印用作了文案配圖。
而深夜網綜《有一家鬼屋》的王導也看見了這張圖，眼前一亮。
倒不是他顏控，只是他認出了這張圖是《風華錄》片場。
《風華錄》出事後還敢去拍攝，這新人膽子一定很大，他正愁找不到願意參加節目的新鮮面孔。
第二天謝喬剛結束直播，準備進電梯回家，夏簡就叫住了他：“喬喬，《有一間鬼屋》的王導給我打電話，想邀請參加新一期節目，你想去嗎？”
一般的節目公司直接就給接了，可《有一間鬼屋》這個人氣還算高的網綜在藝人口裏可謂是怨聲載道，每期都有藝人被吓暈。
沒名氣的想去，有點知名度的都不願意去。
他們公司規模不算大，藝人只有十來個，他還是願意尊重謝喬的決定。
謝喬當即便想搖頭，可最近沒接到戲，本來直播有打賞，但公司覺得藝人收打賞不好又給關了。
如果他不接這個綜藝，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從圖鑒裏召喚出幽靈。
他需要更強大，才能保護身邊的人。
謝喬鼓起勇氣點了點頭：“夏哥，我想去。”
夏簡拍了拍謝喬的肩膀：“那我給你簽約了。”
謝喬忍不住問了句：“簽約金是多少呢？”
他手上有一萬，如果有一萬就好了，那只差兩萬就可以召喚幽靈了。
沒想到夏簡笑了笑說道：“他們給錢很大方，扣除公司這邊的分成，你能拿到兩萬五，只不過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節目不好上啊。”
聽到兩萬五，謝喬突然就覺得自己不怕了，拿到錢後有幽靈這個真鬼在身邊，還怕工作人員扮的鬼嗎？
蕭子期走向電梯時，聽到他們的談話皺了皺眉。
夏簡和謝喬在說話，沒注意到身後的蕭子期。
一個虛弱的嗓音在蕭子期腦海裏響起：“你辛辛苦苦地拍戲，夏簡轉頭就給謝喬争取了綜藝，你覺得公平嗎？你們的差距會越拉越遠。”
“你和我合作，我能給你無上的金錢和名氣，你還在猶豫什麽。”
蕭子期眸色一暗。
《有一家鬼屋》在柳陰錄制，距離邊城有四小時車程，謝喬一回家便開始收拾行李。
因為明晚就要錄制節目。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門邊，想打開門，可門卻紋絲不動。
謝喬望了眼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虞先生，只能求助道：“我明天錄制節目，今天就要出發。”這門就不必關了吧。
虞寒生翻開下一頁書，沒有擡頭。
但謝喬嘗試再次打開門，這次的門開了。
他松了口氣，正準備提起行李箱出門時，望着獨自一人在偌大房子裏的虞寒生，看起來很孤獨，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他下意識說了句：“虞先生，我聽夏簡說你玩過一個游戲，游戲裏的朋友有一天消失了，我覺得他不是不告而別，只是——”
謝喬一時想不到合适的措辭頓住了，但下一秒，原本在沙發上的虞寒生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高大的身材嚴嚴實實擋住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深影。
他感覺自己被灼熱的目光寸步不放地注視着，他被盯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忽然腰間一涼，被抱住了。
虞寒生冰涼的手牢牢按住他的腰，泛青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壓得他有點疼，緊接着男人冷冽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終于想起我了？”
腔調裏帶着微不可察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