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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謝喬從來沒被人抱得這樣緊過, 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中去,緊得胸腔被壓迫喘不過來氣, 鋪天蓋地都萦繞着蛇類的氣息, 像雨水潮濕的味道。

冰冷又危險。

謝喬不由自主發抖, 但他“嗯”了一聲, 擡起手也鼓起勇氣抱住了虞寒生。

過了不知多久。

天敵懷裏的垂耳兔才擡起頭,小聲開口:“虞先生,我要遲到了。”

虞寒生鴉羽般的長睫毛微微低垂,緩緩松開了牢牢扼在青年腰間的手。

謝喬拖着行李箱轉身向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剛才的話有點覺得不妥, 回過頭, 恰好對上和虞寒生黑白分明的一雙眼。

不知為何,他心髒驟然跳了一下,隔了幾秒才開口:“我從沒忘過你, 只是不敢确認, 能再次見到與你相遇——”

他頓了頓說道:“我很開心。”

“非常開心。”

或許是他的錯覺,他的話音落下,虞寒生漆黑的眸子陡然顯露出一抹極為通透的光, 映得整個人光華奪目, 專注地凝視着他。

“虞先生, 再見。”

謝喬好不容易移開目光,繼續走着。

可身後一道視線黏在他後背, 被注視到的地方如同在灼燒,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 又回過了頭。

這次他還沒想好說什麽的時候,虞寒生冷冰冰地走到他身邊,拉上他的手:“答應陪你了。”

謝喬:??!!

虞先生不會他以為是在撒嬌要人陪吧,雖然他幾次三番回頭是容易誤會。

“我可以一個人去的,柳陰就在隔壁。”謝喬慌忙解釋。

但虞先生的手握得更緊了。

——令他無法掙脫。

《有一間鬼屋》作為一款深夜網綜,熱度向來不低,特別是這次參加節目的還有剛通過選秀節目出道的人氣愛豆談昙,不少記者守在攝影場地外跟拍。

只不過談昙沒守到,倒守到一個生面孔的新人。

有記者眼尖地認出跟在新人身邊的高大男人是抱着寵物兔上過熱搜的虞總,這下有稿子可以寫了。

節目開拍前,虞氏經紀公司新人和集團總裁虞寒生一前一後下車的圖片就在微博上流傳,最先爆料的公衆號暗示兩人關系匪淺。

【娛樂圈近距離】現在有背景的新人是不是越來越多了,自家老板陪着上節目,大家覺得會是普通朋友嗎?[圖]

評論區大多都是質疑。

【楊枝甘露】沒必要這麽猜測吧,要是真有事還會大大方方走出來,說不定就是普通朋友,沒必要造謠性向吧

【古茗奶茶】現在同性朋友都不能一起走了嗎?我是不是還要和我閨蜜保持距離,以虞氏的財力,想捧人輕輕松松好嗎,不至于參加這節目

【草莓糕】新人還沒姓名呢,這就開始防爆了?不過有一說一,圖片裏這兩人真挺配的

眼看這事就要過去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謝喬官方後援會居然冷淡地回答了這條微博,把所有人震住了!

【謝喬官方後援會】已結婚

不是謝喬粉絲的人也忍不住評論。

【榴蓮月餅】這麽直接???!我沒看錯吧這個號還是已認證的藍V,我差點以為是高仿號

【鳳梨酥】一出道就宣布已婚……這是不想紅了,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個操作,這個號還動不動拉黑人,運營水平挺勸退的,建議公司換個人打理

【西米露】不用建議了,要是虞總知道,今晚官博就得換人

而坐在觀衆椅上的官博蛇沒有看評論,關了手機,靜靜地看着前方的屏幕。

後臺的謝喬任由化妝師化妝,和片場的化妝師不同,妝容清薄還防水。

“是有水下場景嗎?”謝喬問了句。

化妝師熟稔地回答:“這個倒沒有,只不過來的人容易哭花妝容,或者滿頭冷汗,妝容不防水不行,一出來全都花了,直播根本沒法看。”

“有這麽恐怖嗎?”姍姍來遲的談昙走進了化妝室,口吻透着不相信。

反倒是謝喬有點被吓到了,臉色變得蒼白,他生得漂亮,化妝師見此立馬安慰:“也不是特別恐怖。”就吓進醫院的水平吧。

正在這時,謝喬的手機上出現了銀行的到賬通知,他卡上終于有五萬了。

“我能出去一趟嗎?”他擡手看了一下表,離節目直播還有十五分鐘,來的時候他看到附近有家支行,抓緊點應該能取到錢。

場務聽到謝喬的要求,神色顯得有些為難,化妝師以為謝喬被吓到了,替他幫腔:“出去走走也好。”

場務這才沒有阻攔。

謝喬上完妝,就直奔銀行取錢,把五萬元現金裝進了背包,打開收容圖鑒,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了句:“召喚肖恩。”

背包頓時空了。

可空中看不到幽靈的影子。

謝喬擡頭望天,太陽還未全落,黯淡的日光投在路面,他思考了一陣,抱着收容圖鑒,走進了拍攝棚。

棚內沒有日光,只有各式各樣的燈光,忽然謝喬看見地面上動了!

可周圍的人像是看不到一般。

一個無主的影子出現在了地上,漸漸地,影子從地上升了起來,幻化成了一個接近透明的人形,輪廓邊緣發着羸弱的幽光,跪在了謝喬面前。

是幽靈!

謝喬把書收到了背包裏,走進幽靈,低低地開口:“起來吧,待會我要去一個鬼屋拍攝節目,據人說特別恐怖,你不要被吓到,如果害怕的話不要勉強。”

他口吻認真地對一個幽靈說不要怕鬼,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麽不對。

幽靈怔了怔,想說自己不怕,可它從來不會反駁謝喬,聽話地點了點頭。

晚上十二點,節目正式開始,在視頻網站同步直播,一開播便有兩萬人準時守着。

「來啦來啦!讓我看看今天又是哪個幸運的小可愛被吓暈」

「反正肯定不會是談昙,他最喜歡看恐怖片,膽子很大的,那個有梨渦的新人危險了,還沒進鬼屋呢臉就白了」

「我還蠻吃這種長相的,今天能不能溫柔一點,別把新人吓暈啊」

今天來的嘉賓一共有四個人,為了增強恐怖氛圍,四個嘉賓不是一塊兒進去的,而是兩兩一組,被絲綢蒙着眼睛摸索着進去。

謝喬被蒙住眼睛,什麽也看不到,偏偏還有音調詭異的bgm在耳邊響起,仔細聽還有女人的尖叫,他腿當場就軟了。

飄在謝喬身邊的幽靈停下了。

聞煥作為《有一間鬼屋》的常駐嘉賓,每一期鬼屋都是他和其他常駐嘉賓們一起布置的,扮鬼也親自上陣。

他今天換上了滲血的木乃伊裝,全身都被透氣的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黑黢黢的眼窩,配上關節的吱呀聲,他自己看着都發毛。

怎麽說呢,過程很辛苦,但看着進鬼屋的嘉賓露出驚恐的表情,挺享受的,感覺努力沒白費。

他正準備走到牆身裏的機關時,鬼屋裏飄蕩的bgm沒聲了。

應該是音響壞了。

他回到控制室檢查設備,沒發現異樣,但打開開關就是不響,他也沒洩氣,準備換上備用設備時,控制室裏的燈光突然黑了!

聞煥是個膽大的人,不然也不會常駐這個節目,他眉頭也沒皺一下,走到門邊,手放在門邊準備開門——

門卻打不開了。

門把手上傳來一片冰涼,似乎從門外傳來森森寒氣,鬼使神差地,他伸長脖子往貓眼看了一眼。

什麽也沒有。

他暗道自己想多了。

可驟然間,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突然倒懸在了門外,空洞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

看清景象那一刻,聞煥眼前一黑,直接吓暈了。

多鏡頭直播很考驗導播水平,節目直播的重點一般都是放在新來的嘉賓上,觀衆很喜歡看他們被吓壞了的反應。

可今天沒想到的是,反倒常駐嘉賓一一被吓暈了,等導播把畫面切過去時,只有剛醒來有氣無力的常駐嘉賓們。

[…………今天是怎麽了,其他人就算了,連聞煥也被吓暈了?!我忽然懷疑鬼屋真的有鬼,節目別錄了,萬一出點什麽事]

[我今天一個人在家,前面的說得我好怕,果然不該深夜看這檔綜藝]

[沒這麽邪乎吧,談昙那一組不是什麽事都沒有]

謝喬這邊風平浪靜,走在他身邊的談昙還納悶,這鬼屋不僅沒bgm,連個扮鬼的工作人員也沒有,怎麽每期都有嘉賓被吓暈的。

他只能把原因歸結于以前來的嘉賓演技高超了,難怪說綜藝沒幾個是真的,他還真演不來。

謝喬也沒進來時害怕了,除了燈光暗了點,線路繞了點,完全可以當成一次散步。

不過當他經過一具合上的棺材時,瞄到棺材板動了動,他停下腳步:“你覺不覺得那棺材不對勁?”

談昙望了棺材一眼,走過去,很有經驗地掀開棺材板:“鬼屋裏這種棺材都是有機關的,當人走過去時會突然彈出屍體吓人一跳,太老套了。”

可談昙掀開棺材板那一刻,棺材裏的假人屍體忽然立起來了,朝談昙張開了嘴,将要咬上談昙時,謝喬眼疾手快地拉回了談昙:“小心!”

“沒什麽可怕——”

談昙的話還沒說話,當他看見屍體口裏兩排鋒利的牙齒後,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了,沒想到這鬼屋還有真鬼!

謝喬沒有錯過屍體嘴裏的黑色軟體,幽靈不在他身邊,不知道去哪兒了,他只能和談昙兩人跑向出口。

屍體的速度本來不快,可當屍伥抛棄了這具身體,速度幾乎快了兩倍,差距在不停縮小。

要是幽靈在就好了。

謝喬的腦子裏忽然出現了這個念頭。

令他沒想到的是,緊接着幽靈浮現在了他身旁:“抱歉,剛才去處理了一點事情。”

幽靈的語氣怯怯的,但當它望向屍伥,周身的氣質頓時變了,他一擡手,地上突然鑽出血淋淋的人頭,咬住了屍伥的身體,吞下血肉。

緊接着,屍伥化為一團灰霧。

抓不上,握不住。

幽靈皺了皺眉。

謝喬背包裏的收藏圖鑒卻迫不及待了,不等謝喬打開背包,自己從包裏飛了出來,吸收掉了屍伥化為的灰霧。

不知道是不是謝喬的錯覺,當收藏圖鑒回到他手上,圖鑒上黯淡的花紋更明亮了。

一旁的談昙驚愕地睜大眼,謝喬朝他望過去:“你沒事吧?”

談昙立馬搖頭,向謝喬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不過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謝哥我能問一句嗎?”

“你說。”

謝喬往前走着,不介意回答問題。

“像你們這種是家傳的嗎,是不是從小訓練就很嚴格,有這本事為什麽還要混娛樂圈,是對表演很感興趣嗎,對了你會算八字嗎……”

謝喬:…………但談昙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他只能回一句:“無可奉告。”

談昙“哦哦”了一聲,立馬沒再打聽,不過即将走到出口時,他沒忍住又開口了:“謝哥,姜導你知道嗎?他說能聽到死去兒子的聲音,在請風水先生招魂,你可以去看一看。”

他怕謝喬沒聽過姜導的名字,補充了一句:“《青鐵》你知道吧,就是去年狂攬三金的片子,就是他拍的,要是能搭上姜導,電影資源根本不用愁。”

他語氣是隐隐有些羨慕的,在華國當愛豆不長久,即便剛出道沒多久,經紀人就幫他籌謀轉型了,演員也在考慮範圍之內。

現在的謝喬離電影圈太遙遠了,對于電影資源并沒有什麽概念,在他看來,只要有錢拿,電視劇和電影都沒什麽區別。

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是談昙前半句話。

出了鬼屋,他和談昙拉開一定距離後,低聲問幽靈:“死去的人能招魂嗎?”

聽到謝喬的話,幽靈臉上露出一絲迷惘,遲疑地開口:“我記得……我可以。”

可那是什麽時候呢?

幽靈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好像親手殺了一個重要的人,想溝通幽冥找回來,可怎麽也找不到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謝喬看幽靈的神情很痛苦,出聲安慰,“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話,我這兒有記憶藥水,可以幫你回想。”

他手上的收藏圖鑒立馬在扣扣搜搜地自己的封面上寫字,唯恐謝喬找他要。

——沒有沒有,沒帶出來,一滴也沒有了

收藏圖鑒或許覺得自己的舉動太小氣了,又寫了一句。

——我才不是小氣鬼

謝喬看着封面上的印刷黑體字:…………要求一本書有自知之明實在太難了

幸好幽靈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把這事揭過了,不然拿不出來還怪尴尬的。

而視頻網站的彈幕沸騰了。

「剛剛直播怎麽黑了,就這麽輕松地走出來了嗎?其他嘉賓都是躺着出來的,談昙我不意外,沒想到這個生面孔新人膽子也大」

「好像叫謝喬,他膽子比談昙還大吧,談昙慘白着一張臉,他鎮定得一逼」

「剛直播的時候,我還說他肯定要被吓暈,真的完全沒想到啊」

兩個人出了鬼屋,來到演播廳,主持人采訪他們的感受:“今晚直播出了點故障,不過還是想問問你們參觀完鬼屋的心情。”

談昙心有餘悸地回答:“再也不敢去鬼屋了。”

「談昙出來時臉都是白的,估計還是被吓着了」

「保佑我愛豆千萬不要上這個節目,嗚嗚嗚我心疼」

「小昙已經很不錯了,上期有個嘉賓采訪時都在冒冷汗」

謝喬也點頭,沒有比鬼屋裏有真鬼更可怕的事了,雖然他現在身邊就有只隐形的幽靈,但還是平靜地贊同:“真的太可怕了。”

彈幕一片沉默,過了會兒才紛紛發言。

「可你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可怕,這是為了照顧節目組的感受嗎?」

「節目組:我感受到了嘲諷」

「這個小哥哥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拍過《風華錄》吧,也是個狠人,反差萌愛了愛了,我去微博關注」

因為屍伥的出現導致直播機器故障,補拍了一些鏡頭,等節目結束時已經快六點了,微弱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

謝喬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可還是訂了去燕城的火車票,想去姜黎家看一看。

不過談昙看起來精力充沛,顯然是習慣了,用他的話來說:“熬夜拍綜藝太正常了,特別是戶外真人秀,天亮人一多根本沒法拍,不過熬出頭就好了,你想不拍就不拍。”

謝喬聞言打開微博。

不得不說,拍綜藝挺能漲粉的,經過一晚上的直播,他的微博粉絲從小幾百迅速漲到了八千人!

還有不少粉絲在他微博下留言。

【一杯奶綠】新粉報道,加油呀喬喬

【西瓜汁】希望能多營業,還想看你上綜藝

【圓滾滾】幫建了超話,我看了一下,現在粉絲都處于散粉狀态,還是需要有能力的大粉适當管理,強烈要求換下後援會官博,他完全不懂粉圈

……

謝喬看着最後一條評論,不知道後援會官博怎麽了,他沒記錯的話人是挺冷的,但他還沒幾個粉絲的時候便成立了,倒也不至于換人。

他的視線轉回了粉絲數上,距離談昙說出的熬出頭……

謝喬沉思了片刻,應該還差得遠。

他關了手機,朝觀衆席上望去,席間空無一人,虞寒生已經不在了。

謝喬倒不覺得有什麽,節目錄到這麽晚,沒必要坐在這兒空等他。

幽靈栖息到了收藏圖頁上,空白的圖片上頓時多出了一個白色的幽靈來來回回地飄蕩。

謝喬合上收藏圖鑒後,還是怕外面的陽光對幽靈造成影響,找工作人員要了把沒人用的舊傘,走出了拍攝場地。

令他意外的是,虞寒生等在門口,男人下颌瘦削,睫毛安靜地覆着,薄霧中的光線将眸子映得漆黑,走向了他。

一步比一步離得更近。

直到兩人的鼻尖只差一點觸到一起,望着虞寒生眼旁的淚痣,他沒來由地有點緊張,平穩的呼吸也慢了半拍。

可虞寒生什麽也沒說,只是接過他手裏拿的傘,替他撐開漆黑的傘,往外走去。

虞寒生比他高,步子邁得也比謝喬大,經過了一夜的錄制,他原本就不多的體力所剩無幾,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喉嚨裏微微喘着氣。

或許是意識到謝喬跟不太上,巨蛇忽然停下了步伐。

謝喬一愣,反應過來後走到虞寒生身邊,正要繼續走,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攬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

這個動作來得太猝不及防,兩人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他都能感受到袖口下虞寒生冰冷的皮膚,接觸的地方泛着涼意。

太近了。

謝喬不習慣地推了推,可下一秒——

覆蓋住他的傘驟然放低,虞寒生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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