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房間裏開了暖氣, 被提起來放到枕頭上的小垂耳兔自己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異常本分地趴着。
困意漸漸湧上眼皮，他打了一個哈欠後, 安安靜靜地睡着了，細長的毛發像綿軟的白雲般被風吹動, 圓滾滾的身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虞寒生看完資料, 關上燈, 卧室陷入一片漆黑，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他早已習慣黑暗，夜色中的景象在隐現重瞳的眼中顯得更為清晰。
巨蛇側過頭，望見趴在枕頭邊的垂耳兔眼臉微微往下, 伸手把謝喬抱進了自己冰冷的懷裏。
——是他唯一能觸碰到的溫度。
入夜的燕城一片死寂，濃濃的晦暗籠罩在城市上空，萬家燈火俱熄, 燕城警局的燈卻依然通明。
一個瘦瘦小小的輔警站在警局外，似乎是等很久了，眼下烏青, 當警局裏的人出來後, 立馬追了上去：“陳局，屍伥的事不能這麽算了！”
“死了多少人啊。”
瘦小的輔警高高地仰着頭, 攥緊了手裏的拳頭。
陳局像是不奇怪他的到來, 腳步沒有停下：“吳岳, 這不是你該管的, 好好回崗位上做你的事。”
“燕城已經沒人了。”
吳岳低下頭。
過去繁盛的燕城成了避之不及的死城, 他在崗亭上站一天，也不會見到一個人，沒有熱熱鬧鬧的早點鋪，也沒有慌着上班的行人。
“你這人就是死腦筋。”陳局看着他嘆了口氣，“明天記得申請調動，到別的城市就有人了。”
“可是……”
吳岳還要再說時，局長已經上了車。
吳岳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目送着車輛離去，過了很久，這個小小的輔警才離開。
而隐去號碼牌的車開進位于淮濱區的保密基地，從地面進入了地下。
地下幾乎被掏空了，巨大的空間顯得車輛無比渺小，如同一粒沙粒落進了一整片沙漠。
陳局下了車。
地下正緊羅密網地開展建設工程，塵土飛揚，一名戴着安全帽的人走到陳局身邊，遞給了他一個安全帽：“工程進行到了第三期，已打造封閉生态循環系統，在溫室種植高産作物，初步保證一個市的糧食安全。”
“第四期将會建設建築群，工程完工能容納四十萬人入住。”
陳局戴上安全帽，環顧着建設中的地下城市，目光依然充滿擔憂：“這麽大的工程量，得需要多少工人。”
與國內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不同，國外已經亂起來了，光是大大小小的宗教便出現了上千，有的甚至信仰灰霧，認為灰霧是對人類的懲罰，襲擊當地居民。
“這個無需擔心，挑選的都是忠誠度高的退伍軍人。”那人指了指不遠處密密麻麻的金屬機器人。
“已經向虞氏訂購了上萬臺建築機器人，現在到貨的只是第一批，其餘的機器人還在生産中，将會輔助工人作業，減少工程量。”
陳局的表情這才好看些，不過仍緊緊皺着眉。
異族生物的存在對灰霧有明顯的克制作用，上千名異族生物和人類同胞一同堅守在南方第一道防線。
燕城經濟發達，風氣開放，是華國第一個願意接納異族生物的城市，異族生物占比遙居第一，也正因為如此，屍伥襲擊了燕城。
但不能公布。
一旦公布，公衆的恐慌将會無法遏制地蔓延，很難說會不會孤立異族生物，甚至是捕殺。
所以不能公布，至少現在不能公布。
或許是見陳局眉頭一直皺着，那人聊起了輕松點的話題，“文化部建議扶持優秀的異族生物作品，增進群衆對異族生物的了解，減少部分群衆對異族生物的恐怖。”
“這是件好事。”
陳局微微颔首。
翌日，邊城。
謝喬睜開眼，從夢裏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虞寒生的懷裏，小垂耳兔頓時僵住了，他明明記得自己昨天睡在枕頭邊的。
正在這時，虞寒生睜開了漆黑的眼，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殘存着幾分困意，落地窗外的日光照在男人眼旁殷紅的小痣上，襯得五官更出衆。
知道自己體重的實心垂耳兔立馬從虞寒生懷裏跳了下來，語氣擔憂：“虞先生，抱歉我睡相太差了，沒壓疼你吧？”
虞寒生掀起眼眸，視線停了會兒，才淡淡地說了句：“沒有。”
謝喬放下心來，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虞寒生的卧室，今天是周日，他準備換衣服去上思想課程。
只不過他自己也奇怪，他睡相一直挺好的，昨晚明明睡在了枕頭邊，怎麽鑽進了虞先生懷裏。
對于周末而言，謝喬七點起床已經算早了，沒想到幽靈比他起得更早，不僅做好了早飯，并且一大早就開始争着和機器人打掃房子。
競争比謝喬想得還要激烈。
他眼睜睜地看着幽靈無情地拔掉機器人的電源，壓倒性地取得了勝利，接着幽靈便繼續勤勤懇懇地打掃房子，把家務機器人甩在了一旁。
謝喬：…………好像有哪裏不對
總的來說，肖恩是一只不信任任何現代科技産品的幽靈，收藏圖鑒就不一樣了。
它在房子裏呆熟了以後，不僅拉着小石頭在客廳看電視，還會自己給自己裝書皮，每天的書皮都不一樣，今天是印着草莓餅幹圖案的書皮。
收藏圖鑒唯一沒敢去的地方就是虞寒生的房間，它看房間的門輕輕掩着，說不定沒人，它大着膽子，揮着書頁飄了進去。
不過它剛進了房間，就看見虞寒生停住扣袖扣的動作，轉頭容色冷漠地盯着它。
它害怕極了，又不敢直接離開，只能小心翼翼地飛近虞寒生，用匮乏的詞彙量在新換的書皮上寫字吹捧。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生物
——長得也很好看
——脾氣也很突出
不過很顯然巨蛇不吃它一套，面色依然冰冷。
書容量不大的收藏圖鑒忽然鬼使神差寫了句。
——謝喬肯定也這麽覺得。
就在它寫下文字的下一刻，忽然它看見這頭相柳很淺地彎了彎唇，沖淡了眉目間濃烈的冷意。
它趁機轉身飛出卧室，忽然一頭重物落在木地板上，是一只足有半個房間大的巨型屍伥！
屍伥的屍身被放出來，迅速化成灰霧，收藏圖鑒立刻張開書頁，喜滋滋地開始吸收灰霧。
謝喬吃完早飯就去露臺給小草們澆水，有文化的小草和沒文化的小草這個時候就可以看出差異了。
亡靈草們一大早便開始看時事新聞，姜黎的奶奶還會給孩子們誦讀詩歌，而收容處的小草們還在歪歪捏捏地睡覺，要等到晚上播豪門狗血劇才會醒。
謝喬澆完水，就準備裝上小石頭出門，剛剛打開門，收藏圖鑒就飛了過來，一頭紮進了背包裏。
謝喬的手頓時一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收藏圖鑒越來越重了，不過上課時間要到了，他沒多想，背上包出了門。
他坐車到了邊城職高，走進教室後有點驚訝，教室坐滿了人，感嘆句大家學習的積極性真高，費勁地找到了一個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今天他們要上的是人際交往課，然而走進來的卻是一個身材高大、眉眼冷峻的男人：“我叫顧承奪，今天由我上防身安全課。”
謝喬目露詫異，可其他人都不意外，他不禁問旁邊坐着的香菜精：“你怎麽一點都不奇怪？”
香菜精腦袋上長了兩片香菜葉，聽到謝喬的話轉過頭，青綠色的葉子微微晃動：“昨天就接到了短信，你沒看手機嗎？”
謝喬打開手機，昨天果真發了一條短信，可當時他在姜家沒看到。
香菜精是個健談的人，很快便和謝喬偷偷講起了小話。
“燕城事件你知道吧？現在防線內也不安全了，這位顧老師很厲害的，他一個人穿着外置機械骨骼從屍伥堆裏殺出來的，大家今天都是沖他來的。”
謝喬心道怪不得了，之前上課也看到過同學們這麽積極。
顧承奪教的都是基礎的防身技巧，不過謝喬聽着聽着就開小差，小石頭聽得依然很專心，時不時還用它的小拳頭比劃幾下。
而收藏圖鑒正環顧着教室，悄悄打量認真聽課的異族生物們，在圖鑒上錄入種族。
謝喬好奇地翻了翻，發現它沒有全部寫，而是專挑好看的生物寫上去，他不禁抽了抽眼角，這本書敢情還是個顏控。
課程結束的時候，顧承奪發了防身手環：“手環內置報警系統，最近不太平，盡量二十四小時佩戴，不要摘下來。”
課堂裏頓時響起了一陣議論聲，看得出大家都很興奮，不過防身手環發到謝喬這邊時卻出問題了。
——只剩下一個防身手環。
香菜精表情有點躊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謝喬沒怎麽多想地接過手環，把防身手環遞給香菜精：“你拿着吧。”
大不了他待在虞先生身邊寸步不離。
香菜精感激地開口：“謝謝。”
顧承奪皺了皺眉，走出教室打了一個電話。
到了下課時間，謝喬和香菜精收拾書包，肩并着肩，跟着人群離開教室。
謝喬随口問了句：“對了，是不是上完所有課程我們就能拿到身份證和邊城戶口了？”
誰料香菜精停住腳步，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一般：“怎麽可能，邊城戶口很難拿的，只有課程考核中最優秀的學生才能拿到，不然只能上外地戶口。”
謝喬：“…………那我沒希望了。”
香菜精安慰他：“不過也有簡單的方法，找個有邊城戶口的人類不就行了。”
回到家，謝喬把這事和虞寒生說了，開玩笑地說道：“早知道有簡單方法，我就不去上課了，課程最後還要考核，只有最優秀的一批才能拿到邊城戶口。”
虞寒生只是斂了斂眸。
第二天，謝喬正睡在床上，忽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他一看時間才六點，掙紮着起床，打開了門，驚訝地發現是深色西服穿得一絲不茍的虞寒生。
謝喬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頭腦清醒：“虞先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巨蛇垂下漆黑的眸，聲音平靜地開口：“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