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祝餘打了個冷顫:“更更更!”
他化成本體, 立馬躲在床底畫起來, 他的本體是一名蜘蛛精,普通漫畫師保持日更需要靠助理完成勾線上色這一類的工作。
他不需要。
他原型有八條腿, 一只腿畫草稿, 一只腿勾線, 一只腿貼網格, 一只腿鋪色……
不到五小時, 他就完成了十章的更新。
祝餘忐忑地把漫畫稿交給黑貓, 聲音都弱了幾分 :“貓大人, 您看滿意嗎?”
黑貓一頁一頁核對着畫稿, 臉色逐漸變得微妙, 原來老大喜歡這種東西嗎?
他咳嗽一聲,收了線稿:“可以了。”
祝餘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他打了一個哈欠, 正要去床上補覺的時候,忽然聽到這只黑貓問了他一句:“願意來虞氏工作嗎?坐班日更, 有五險一金。”
祝餘愣住了,掐了自己一把。
虞氏?
那可是虞氏!
這年頭的年輕人, 沒一個不想去虞氏的。
他立馬點頭:“想!做夢都想!”
“跟我走吧。”黑貓轉身走出屋子。
祝餘沒什麽行李, 只把畫材和畫稿往背包裏一裝,就跟着黑貓坐上了車。
黑貓趴在座椅上,望着空無一人的街道, 忽然問了句:“你一只膽小怕事的蜘蛛精, 上次屍伥攻擊燕城的時候你咋沒事?”
祝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膽子小, 平時不敢出門,連政府登記異種族生物我也沒敢去,應該是我躲在地下室,屍伥沒有發現我吧。”
“是嗎。”
黑貓懶懶地喵嗚了一聲。
第二天,謝喬從床上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登錄網站看漫畫有沒有更新。
停更了這麽久,說實話他也沒抱什麽期待。
可他刷新網頁,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
畫師一次性更了十章!
評論都是喜極而泣。
【鳳梨酥】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作者你還知道更新啊
【西瓜霜】還更了十章!莫不是哪個讀者去上門催更了
【東坡肉】很有想象力了
謝喬頓時就從床上坐了起來,連臉都沒顧得上洗,便喜滋滋開始看今天的更新。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他一看就看到中午。
他下床洗漱,準備去公司蹭飯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條短信。
他點開短信。
——異種族生物思想培訓課第十二期學員您好:今天下午将會開展野外拓展訓練課程,請一點準時到達邊城職高學校門口,收到請回複!
野外拓展訓練?
謝喬突然就覺得手裏的手機格外燙手了。
他關掉短信,想裝作沒看見,可過了會兒,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他沒多想便接通了:“喂——”
“謝喬同學是嗎?我是這期課程的督導老師,我看到你沒有回複短信,是沒有看見野外拓展學習的通知嗎——”
電話裏是一個溫柔的女聲,謝喬只能硬着頭皮答應:“謝謝老師,我知道了,一定準時參加。”
他挂了電話,去衛生間裏洗漱後,就開始收拾背包。
雖然不知道野外拓展訓練的內容,但謝喬覺得水杯、面包、帽子是要帶上的,他想了想,也把收藏圖鑒帶上了。
謝喬背着雙背包走出卧室,聞到餐桌上飄來提莫西草的香氣,他朝餐桌上看過去,虞先生坐在了餐桌旁。
虞寒生擡眸看了他一眼:“吃飯。”
“虞先生,我下午要參加野外拓展訓練,趕着去集合就不吃了。”謝喬艱難地将目光從放着新鮮提莫西草的盤子上移開,安慰自己包裏裝了面包。
餐桌旁的巨蛇濃密的眼睫收了收,他站起身,走到謝喬的面前,彎下身。
謝喬的呼吸不由得一怔,虞寒生比他高半個頭,一米九的身高壓迫感十足,因為躬着身,利落分明的下颌近乎碰在他頭頂上,濃重的陰影自下而上潑灑,宛如置身在狹窄的空間。
更低了。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他耳根後的肌膚微紅,喉嚨咽了咽,正要開口時,虞先生只是伸手拿下他的背包,他的話壓在了喉嚨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白皙的臉嗆得有些紅。
“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謝喬才恢複了鎮靜開口問道。
虞寒生沒有說話,只是拉開拉鏈,神情平靜地往他背包裏裝了滿滿一口袋的真空裝提莫西草,還有果凍、巧克力……仿佛是能想到的都裝上了。
滿滿一口袋的零食。
“謝謝虞先生!”
謝喬忽然覺得野外拓展訓練也不是那麽不可接受了,笑出了兩個淺淺的梨渦。
虞寒生眸色淡淡的,視線落在謝喬的梨渦上頓了頓,再之後落到襯衣敞開下的薄鎖骨上,看不出情緒地抿了抿唇。
而一無所知的謝喬背上書包,準備走出去時,瞥見了放在客廳落地窗前的草莓苗,養了小半個月,不僅沒有長高反倒越長越恹了,僅有的幾片葉子都是枯黃的。
正好這時謝喬刷到方和的朋友圈。
【種菜的方和】買的草莓苗沒想到這麽快就結果了,又紅又大,嘗到嘴裏甜津津的
底下也有同公司的評論。
【野獸派】這家店賣的果苗真的超容易種,每天只需要澆澆水,定時調整溫罩溫度,我的軟棗也結果了
【今天你澆水了嗎】原來大家都在種菜啊,我也種了土豆和韭菜,回家做道土豆泥和韭菜炒蛋不比去超市買劃算?
【全年無休接戲】現在超市買菜實在是太貴了,還是自己種劃算,或者買營養劑,味道現在只有兩種口味,勝在便宜又方便
謝喬一條一條評論看下來,發現大家這段時間種菜都種得小有成就。
他轉頭向自己的草莓苗看過去,忍不住問:“虞先生,你說都是澆水,同一批買的苗,為什麽人家的草莓苗都結果了,我種的草莓毫無動靜,難道是我有問題”
虞寒生瞥了謝喬一眼,淡淡地反問:“不然呢?”
想得到安慰的垂耳兔:…………我就不該問
他深刻反思了一下,他雖然有澆水,但總是時不時忘澆水,幽靈不會用電子産品也不會澆,搞得同一批培育的草莓苗長得天差地別。
“虞先生,再見。”
想明白的謝喬垂着腦袋走出了家。
虞寒生注視着青年離開,當門關上那一刻,他走到落地窗前,冷冷地看向溫罩裏的草莓苗。
下一秒——
原本有氣無力的草莓苗仿佛是被吓到,飛速地竄高了,沒過多久便揠苗助長地結出了青紅色的小草莓。
巨蛇挑了挑眉,離開了。
下午一點,邊城職高大門。
謝喬準時到達了集合地點,來的有四十來個同學,都是熟面孔,他還在人群中看到了頂着兩片葉子的香菜精。
香菜精穿過人群走過來,瞧見謝喬肩上的背包:“你裝什麽東西了這麽鼓聽說是爬山,我就帶了水杯和營養劑,不敢裝多了。”
“家裏人給我裝了點零食。”謝喬下意識答了句,打開包給香菜精看了看,“看起來多,其實也沒多重。”
香菜精不禁說:“那你家人對你真好,物價漲得太快,好久都沒吃零食了。”
“他……對我是很好。”
謝喬這才發現自己在外人面前潛意識裏對虞先生的稱呼變了,他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遞給香菜精幾包果凍和巧克力:“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幫我分擔點。”
香菜精也沒客氣,接過了零食:“謝了,下次上課我給你帶幾捆香菜。”
謝喬:總覺得這種話從香菜精嘴裏說出來有哪裏不對
他們說了沒幾分鐘,一輛大巴車就停在了學校門口。
督導老師拿着喇叭沖衆人喊:“車到了,大家請有序上車,不要擁擠。”
謝喬和香菜精排着隊上了大巴車,他坐在了後排靠窗的位置,車廂空氣有點悶,他推開了車窗透氣。
衆人都上車後,督導老師和顧承奪坐在了最前的兩個位置。
車輛緩緩開啓,督導老師繼續拿着喇叭介紹今天的活動安排:“今天我們會到柳陰的會明山進行登山體能訓練,到達山頂後将由顧老師指導大家基本防身技能,為了避免在此過程中有人落單,請大家一定要戴好分發給大家的防身手環。”
大家紛紛點頭。
不過謝喬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陷入了沉思,他之前把防身手環擱在了背包裏,後來整理背包的時候放桌上了,這就很尴尬了。
趁沒人注意,他悄悄把襯衫上卷起的袖子扯到了手腕上,也跟着大家一起點頭。
總的來說,這次野外拓展訓練像小學春游一樣,車上的大家吃着零食聊着天,什麽都聊。
“地下城市第二批你們說什麽時候開放啊?”
“異族生物不是有優先權嗎,今天車上應該沒有還沒拿到第一批名額的吧?”
“我是拿到了,可我家人是人類,沒法跟着一起到地下城市去,不知道第二批什麽時候開放,我好有個準備。”
“其他準備我看就不需要了,除了技術和科研人員,其他人應該都得交錢拿名額,好好工作吧。”
不過大家最感興趣的話題還是顧承奪。
沒人能從屍伥的圍攻下活下來,顧承奪是第一個,獨自一人從屍橫遍野的燕城中走了出來。
“聽說顧老師是因為救一個孩子才陷入屍伥圍攻的。”
“我看新聞上說,顧老師是退伍特種兵,不是燕城人,只是聽說了燕城危急自駕從臨市赴往燕城的。”
“能成為顧老師的學生我特別驕傲。”
“我也是。”
……
聽着大家的話,謝喬忍不住擡頭望向顧承奪。
沒想到外表冷硬的顧承奪有這麽一段故事,難怪顧承奪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教室都坐滿了人,英雄的存在無疑是穿透灰霧的利刃。
他打開微信,給方和發了條消息。
【謝喬】你說《求生》的原型是不是顧承奪?我聽旁邊人說他真的很厲害,從屍伥的圍攻下冒着生命危險救出了一個孩子,身上只有一套外骨骼裝甲
他按下發送的那一刻,忽然發現……不太對。
他發的不是方和,而是公司大群,方和剛在群裏說了話。
他和公司的人不熟,原本聊得火熱的群頓時冷了,只有方和出來發了句。
【方和】應該是吧,感覺劇情都挺像的,喬喬周末還在看劇本嗎?真努力
冷場太尴尬了。
謝喬迅速删除了群聊天記錄。
他準備關上手機時,忽然手機震了震。
他劃開屏幕。
——虞寒生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謝喬立馬點開了,點開後才發現都是浏覽器新聞。
《顧承奪,捧上神壇的“英雄”》
《解密顧承奪不為人知的過去》
《為什麽在這個時代我們需要有獨立思考能力》
謝喬:…………
虞先生好像不太喜歡顧承奪,還想讓他不喜歡顧承奪,發過來的全是質疑顧承奪經歷的新聞,他随手點開一個,本來以為都是标題黨,但看了一段居然覺得質疑得也有道理。
謝喬不禁開口問:“顧老師,你當時佩戴的只是C級民用外置骨骼,理論上無法與屍伥抗衡,所以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顧承奪擡眸望向他。
沒等顧承奪開口,其餘人就幫解釋了。
“這個問題不是早就澄清過嗎,顧老師以前就空手制服過兩頭屍伥,他當時的外置骨骼是改裝過的,加了大口徑火力,這難道很不可思議嗎?”
“估計是看多了标題黨新聞吧,現在的媒體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為了流量什麽都寫得出來。”
“年輕人還是少看點UC新聞。”
謝喬默默低下頭,沒再吭聲。
香菜精轉移話題:“你看,外面的平原變成起伏的山巒了,應該快到了。”
謝喬朝窗外望去,果然山巒起伏,如卧着一條盤踞的地龍。
第一次野外拓展,謝喬覺得可以紀念一下,順便揭過顧承奪的話題,不然虞先生還要給自己發新聞逼自己表态,他怎麽回都不太合适。
他拿出手機,随意地在車上自拍了一張,給虞先生發了過去,終于虞先生沒給他發新聞了。
謝喬悄然松了口氣。
而手機那邊的巨蛇放下并購案的資料,點開青年發來的相片,相片裏車窗反射的陽光贏在青年白皙的臉上,襯得霧色的瞳孔像是在發光,他緊抿的唇線彎了彎。
可當他的視線轉移到謝喬座位旁的一個男人上時,他皺了皺眉,用不熟練的p圖技巧把那人從畫面裏裁掉了。
裁掉後,巨蛇才認真地把照片保存在了手機裏。
他的相冊沒有名字。
因為每一張相片都是謝喬。
無論是游戲裏的謝喬,還是游戲外的謝喬。
——從來只有謝喬。
虞寒生垂下漆黑的眸。
謝喬關了手機,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不知不覺便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傳來猛烈的撞擊——
在衆人的驚慌喊叫中,下一刻,大巴車驟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