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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謝喬才放開抱在虞寒生腰間的手, 他壓下濃重的情緒說道:“虞先生, 你先回去吧, 我來處理。”

虞寒生只是望着他。

“我可以處理。”

謝喬擡起頭正對上虞寒生的目光, 第一次篤定地開口。

虞先生保護他。

他也想保護虞先生。

虞寒生看了他一陣, 消失在了空氣裏。

謝喬的手上還殘留着虞寒生冰涼的體溫,他捏了捏手, 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聚滿了警察, 站在最末尾的吳岳從警察堆裏擠出來,因為太過瘦小,不得不仰視着謝喬問道:“其他人呢?”

“死了。”

謝喬捏緊了手。

“我懷疑你涉嫌殺人,跟我走一趟吧。”吳岳出示了證件。

邊上柳陰的警察納悶地問:“兄弟, 你這面孔有點生啊, 哪個隊的?”

“邊城的。”吳岳理直氣壯地回答。

“……邊城的一邊去。”

雖然被踢出了隊伍,但吳岳依然堅持跟着謝喬到了警局。

“一百零九人無故失蹤不是小事。”訊問室裏, 一名警察坐在前方提醒,“而你是此案最大嫌疑人……”

謝喬靜靜地聽着, 一名又一名遇害者的名字出現在他耳邊,他甚至都記不得他們的長相,他們就死在了自己身邊。

更确切地說, 在見面前就死了。

一直到警方念完名字, 他才問了句:“可如果他們被屍伥寄生了呢?”

“防線內有一百頭屍伥, 你是在開玩笑嗎?

負責審問的警察皺起眉頭, 明顯是對謝喬的說辭不滿。

“警官你可以登錄灰霧實時監測網, 在下午一點二十分到兩點十五分,灰霧面積顯著降低,正好是我進入教室的時間。”謝喬擡頭說道,“只有消滅屍伥才會有大幅度降低。”

警察狐疑地起身,離開了座位。

他走到訊問室外登錄灰霧數據實時監測網,驚訝地發現在謝喬進入的那個時段裏,灰霧在全球的覆蓋面積降低了23.5%!

如果按照謝喬所說,那謝喬一個人消滅了一百頭屍伥,他的眼裏不禁流露出愕然,南方防線一個新型機甲團也不一定能消滅一頭甜品級屍伥。

他正處于不敢置信中時,他突然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向玻璃窗後的謝喬望過去,心裏的猜測仿佛得到證實般,他舉起手,默默地朝青年敬了一個禮。

謝喬走出警局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方和的車停在警局外。

他上了車,疲憊地閉了閉眼。

回到邊城後,他打開門,屋裏靜悄悄的一片。

他不由得心裏發緊,他走上樓。

虞寒生的房間微微敞開着,透過縫隙,他望見虞寒生靠在床邊,無數深色的血液彌漫在地板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他抿了抿唇,召喚出幽靈。

幽靈伴随在他身側,微微躬着身。

“有辦法治虞先生的傷嗎?”

“我要聽實話。”

他一字一句地問。

他知道幽靈對他有隐瞞,可他并不覺得圖鑒生物是他的所有物,幽靈不想說的事他不會多問,可涉及到虞先生他不能冷靜。

他沒發覺自己最後一句話隐隐帶了上位者的語氣。

幽靈不由得伏跪在他面前:“陛下,您的血或許有用。”

謝喬看到幽靈的舉動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剛剛我不知道怎麽了。”

“陛下是陛下,不需要說對不起 。”

幽靈仍然跪着。

謝喬沒顧上幽靈,他走進了虞寒生的房間,關上了門。

他走到虞寒生身邊坐下,他伸出白皙瘦弱的手腕,下一秒用鋒利的刀劃破,流淌出紅色的鮮血。

他忍着疼,将流血的手腕遞到虞先生面前,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虞先生,你喝我的血吧。”

聞到血液氣息的巨蛇睜開了狹長的眼眸,克制地說道:“你的血沒用。”

“不試試怎麽知道沒用?”

謝喬将手腕離得更近了。

如同是在極力隐忍般,虞寒生側過了頭不再看他。

直到謝喬的血液滴在他的衣領上,強烈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生長蔓延,他低下頭,咬在了謝喬的手腕上。

被咬得越來越用力。

謝喬緊咬着下唇,能感受到血液慢慢離開自己的身體,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毫無血色,卻依然控制着自己想逃離的沖動。

而虞寒生的傷口在慢慢止血。

由于失血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第一次有面對天敵的恐懼,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去時,男人慢慢松開他的手腕,取而代之的是——

溫柔的舔舐。

他似乎沉浸在那片溫柔裏,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朦朦胧胧中,他又做了與上次同樣的夢。

還是上次那條小九頭蛇。

只不過漆黑的蛇身上纏滿了密密麻麻的鎖鏈,細長的蛇瞳望着一個方向,順着方向看過去,王冠上光彩奪目的珠子滾落在了陰暗潮濕的地面上。

——這一次,夠不着了。

謝喬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來時他的左手腕纏着層層白色的繃帶。

他試着動了動手腕,還是有點疼。

他走下床,地板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虞先生沒再流血了。

他松了口氣,頓時覺得手腕上的傷不疼了。

只是他走下床,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今早他有戲要拍。

他趕緊給方和打了個電話:“方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劇組那邊你幫我請假了嗎?”

電話那邊停了會兒,像是在調整合适的說話語氣:“喬喬,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吧。”

謝喬一怔。

他挂了電話,登上了微博。

微博上都在熱議《雨中少年》。

【荷包蛋】哎,不覺得謝喬特別可惜嗎,好不容易從屍伥堆裏活下來,戲也沒法拍了,我還想看他演戲啊

【蒜蓉面】導演要考慮到安全問題吧,不覺得謝喬待的劇組出事幾率都特別高嗎,防線內哪有這麽多屍伥啊,聽說《破甲》本來想邀請他演男主的,現在都擱置了

【肉末茄子】《破甲》!這可是灰霧前一年都沒幾部的大制作啊,真的可惜了

謝喬一條一條地看着,他抿了抿唇,他扮演的角色被砍戲,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連方和也不敢直接告訴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片酬到賬了。

可這大概是最後一筆片酬了。

他到目前為止所有的存款是四百六十二萬,離五百萬還差三十八萬。

謝喬正發愁的時候,忽然一張銀行卡落到了他懷裏,他疑惑地擡頭看過去。

魅魔交叉着手臂站着門邊:“卡裏有五十萬,不夠我再掙。”

“先說好我不是為了阿克斯,只是交的住宿費而已。”

謝喬“哦”了一聲:“那我兌換樹妖好了。”

魅魔臉色的表情瞬間變得相當精彩。

謝喬沒再開玩笑,而是斂了輕慢,走到魅魔面前,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那我晚上要吃辣椒炒薯片。”魅魔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走出了房間。

謝喬攤開右手,收藏圖鑒出現在了他手裏。

5000/5000。

封面上顯示的數字已經滿了,收藏圖鑒卻依然在沉睡,他出門換了現金後,記載着阿克斯的那一頁才驟然發光。

下一秒,空中出現了一只揮動着黑色翅膀的小惡魔。

“你怎麽才叫我。”阿克斯挑眉。

謝喬:…………你以為自己很便宜嗎

他有點擔憂阿克斯和其他人的相處,但出乎意料的是,剛到新環境的小惡魔表現得十分友善,似乎在評估着自己的地位。

但當虞寒生打開門,走進房子時——

阿克斯盯了一會兒,沒忍住說:“這條相柳都長這麽大了,我記得上次見他才巴掌大。”

虞寒生冷冷地瞥了阿克斯一眼。

在空中揮動着翅膀的惡魔立刻摔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他試着爬起來,可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只好不情不願地改口:“沒見過,是我認錯了。”

他說完話,才又能飛了。

等虞寒生走回房間後,謝喬擡眼問向阿克斯:“你怎麽會不認識虞先生,他身上的鎖鏈不是你打造的嗎?”

阿克斯挪開視線,避而不答:“是嗎?連我都忘了。”

謝喬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阿克斯望着青年的背影。

“怎麽又遇上了呢。”

阿克斯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而謝喬走上樓,他走進虞寒生的房間。

男人放下手中的書,只是看了他一陣,沒有說話。

虞先生像是生氣了。

他想了想,還是退了出去。

正當他要合上門時,他聽見虞先生冰冷的一句,嗓音下蘊着隐隐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危險?”

虞先生還是第一次這麽嚴厲地對他說話。

“可你的傷口沒流血了。”

謝喬鼓起勇氣回答。

虞寒生擡眸看着門邊怯怯的青年,十分的怒意散了七分,他輕輕吐出兩個字:“過來。”

謝喬走了過去。

虞寒生伸手将他抱在了腿上,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腦袋上,一句話也沒說,但不知為什麽,謝喬感受到一股流淌在虞先生身上的慶幸。

慶幸的不應該是他嗎?

他差點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氣氛太安靜,謝喬打破了沉默:“虞先生,你小時候真的只有巴掌大吧,我能看看是什麽樣的嗎?”

“不能。”

虞寒生冷聲拒絕。

“哦。”

謝喬沒再繼續問。

他躺在虞寒生懷裏不知道為什麽就很安心,哪怕他知道自己被天敵抱着,仍不知不覺地就睡了過去。

由于心裏存的事太多,夢裏他的眉頭不自覺皺着。

虞寒生看了一陣,伸手輕輕撫平了青年皺着的眉,可緊接着謝喬的眉又重新皺起,像是很不開心的樣子。

“和誰學的記仇。”

虞寒生放下手,嗓音極低地說了句。

下一刻,謝喬懷裏多了一只滿身傷痕的小蛇,阖着眼靠在青年心髒處。

——只有巴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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