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隐約的餘光裏, 謝喬感覺有一條冰冰涼涼的小蛇來到了他懷裏, 蛇身并不光滑,布滿着傷疤。
和上次見的那條小小的九頭蛇好像。
然而只剩下一顆頭顱了。
很疼吧。
他輕輕地摸了摸那條小蛇。
漆黑的蛇瞳睜開,抗拒着他的觸摸, 但蛇尾蜷成一團,離他的心髒處更近了, 散發着冰冷的寒氣。
謝喬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睡在了卧室的床上,睡了很長的一覺,頭昏昏沉沉的, 像是有什麽東西破蛹而出。
收藏圖鑒漂浮在了空中。
整齊的文字出現在封面上。
——解鎖裁決。
“什麽是裁決?”
謝喬狐疑地問。
——借用圖鑒生物的能力, 吸收的灰霧越多, 能借用的力量次數越多。
73000/10000。
他被這個數值吓了一跳。
一百來頭甜品級屍伥帶來的提升确實很大,難怪收藏圖鑒沉睡了一天一夜,他也一直睡到現在。
謝喬合上收藏圖鑒, 準備下床時,手機忽然響了。
——是方和打過來的。
他接通電話。
“喬喬你沒事吧,電話一直打不通,這部戲拍不了還有下部戲, 千萬不要想不開。”方和安慰道。
“我沒事,方哥。”
謝喬一邊換衣服,一邊接電話。
左手手腕還是殘留着疼痛, 他單手扣紐扣的動作放得很慢。
他剛起床嗓音聽着悶, 方和以為他還沉浸在失落裏, 繼續說道:“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公司都打算拍攝一部電視劇,劇本都看好了,只差找導演和角色了。”
“這麽突然?”
謝喬目光裏流露出一片訝異,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早上我才接到選角通知。”方和的語氣聽上去也比他好不了多少,“這部電影被集團列為A級項目,資金方面是不缺,但我們公司成立沒多久,籌備期估計有點漫長。”
謝喬了然,即便是背靠虞氏,行內對于一家成立不足半年的公司或多或少有懷疑,除非價格開得令人無法拒絕,但能不能收回投資又是一個問題。
兌換樹妖要七百萬。
他現在急需接新戲。
他想了想說:“方哥,我可以幫忙籌備。”
方和笑了一下:“可以啊。”
方和沒當真,在他看來,謝喬只是一個入行勉強半年的新人演員,哪怕是他參與籌備都頭疼,很難聯系到大牌演員。
謝喬挂了電話,在通訊錄裏翻出了藍蒙的電話。
他沒記錯的話,藍蒙拍完《求生》後檔期一直空着。
隔了很久,電話才撥通。
電話那邊傳來藍蒙帶了點顫的聲音:“我現在忙,不方便說話。”
“是謝喬嗎?”
他又聽見了藍蒙身旁藍齊的嗓音:“你之前一直不是想邀請他來做客嗎,如果他願意來的話我們也可以三人吃飯。”
他頓了頓,問:“我可以帶上我的同伴嗎?”
那邊沒說話。
“我同伴打算考柳陰大學的MBA,正好想向藍教授接觸一下,他斷了一只手臂我擔心他一個人在外地不太方便。”謝喬慢慢說道。
“可以啊。”藍齊開口了。
“打擾了。”
謝喬禮貌地挂了電話,他打開浏覽器,視線在一張圖上停住了。
那是他剛到這個世界看到的一張圖,研究會會長倒地的照片,黑色的屍伥呼之欲出。
謝喬關了手機走到落地窗邊,天空黑壓壓的一片,雲層不停地在翻滾,如同疾風驟雨來臨的征兆,看不見一絲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謝喬的超話炸了。
【飛行月球】你們看提前更新的《雨中少年》了嗎,謝老師的表演絕了!如果這部戲能拍完,我覺得拿個最佳男配沒有問題
【剁椒肉片】謝喬出場時的實時收視率破1.9了,真的無妄之災,謝喬平時連新聞都不怎麽關注,怎麽就遇上這事了呢,肯定吓壞了吧,想抱抱謝喬
【燈籠花】不忍心提醒你,你號沒了
直到後援會發了一條微博後,過熱的超話才逐漸冷靜。
【謝喬官方後援會】會有新電影
底下紛紛湧入上千條回複。
【西瓜冰】真的嗎!我身心通暢了
【什錦拼盤】有會長這句話我安心了
【番茄肉醬面】安心安心了,這段時間大家都開開安利貼,視頻剪輯也搞起來,争取微博粉絲數早日過千萬
筆記本前,虞寒生看着屏幕。
正在這個時候,青年溫和的嗓音從門外傳來:“虞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他合上了電腦,才淡淡地應了聲:“可以。”
謝喬走進房間,他抿了抿唇:“我要出去買東西。”
虞寒生微微颔首。
謝喬轉過身,又頓住了腳步,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可能要很晚回來。”
巨蛇眯了眯眼,以為垂耳兔是在撒嬌,站起身,嗓音泛冷地開口:“我陪你。”
“不用了。”謝喬捏緊了手,“你想吃紙杯蛋糕嗎?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你想吃我順便帶回來。”
虞寒生輕輕地“嗯”了聲。
“再見,虞先生。”
謝喬向門外走去。
虞寒生望着青年的背影,忽然泛起某種不安,如同是很久之前他也望着一個人離開,那個人再也沒有回來。
他叫住了青年:“謝喬。”
謝喬回過頭,眼神裏透着疑惑。
虞寒生眼尾稍稍折起,遮掩住眼旁殷紅的淚痣,聽不出情緒地吐字:“記得帶傘。”
謝喬點了點頭,離開了。
只不過他走得太急,黑色的長柄傘都拿到了門邊也忘了帶上。
藍蒙住在柳陰郊區的一間別墅,他抵達柳陰機場後打車到了別墅前。
天空中已經開始飄雨,雨滴灑在臉上,萦繞着揮之不去的潮濕氣息。
他走到別墅外,按下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雕花鐵門緩緩開啓。
他走進別墅,藍齊替他開了門。
“好久不見,謝喬。”
藍齊朝他伸出手。
謝喬微微鞠躬。
藍齊帶他到沙發上落座,謝喬朝四周望了望問:“藍蒙前輩不在家嗎,我還想找他幫個忙。”
“他在樓上。”藍齊狀似不經意地問,“你那位同伴不來了嗎?我預備了四人份的餐。”
謝喬不好意思地回答,“我那同伴今天挺奇怪,我一和他說了您的名字,他就推脫不肯來了。”
“這樣啊。”藍齊若有所思,“不認識也正常。”
“我還以為你們認識,他說您欠他輛自行車。”
藍齊看向謝喬,青年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異常,應該是三年前發生的事,那時他還沒占據這具軀體,他沒承認也沒否認:“我都快忘了。”
“估計是誤會吧。”
謝喬淺淺一笑。
他低頭,喝了喝自己帶來的礦泉水。
只是他低頭的瞬間,眼裏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他現在可以确定,他面前的這個人不是藍齊,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一頭披着人皮的屍伥。
他沒有和李澤交談過,李澤也從來沒告訴他藍齊欠自己一臺車。
他第一次見“藍齊”便覺得動作老态,不像是正當壯年的中年人,而像風燭殘年的老者,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那天藍蒙發來的消息也是這頭屍伥控制的。
——會很難對付。
但他沒有叫上虞先生。
他不想讓虞先生再受傷了。
謝喬擡起頭,眼神又恢複了平靜。
他不知道這頭屍伥的實力,但要說演戲的話,他專業出身。
“我帶你上去看看小蒙吧,他肯定看劇本又看入神了。”“藍齊”站起身。
謝喬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別墅很大,他們走了十分鐘。
“還沒到嗎?”謝喬問了句。
“快了。”
“藍齊”依然向前走。
最後在路的盡頭,“藍齊”停下了:“到了。”
可展現在謝喬眼前的只是一個被鎖鏈封上的房間,這是一條死路!
謝喬呼吸一停。
“你比我想的要敏銳。”“藍齊”忽地笑了,“可現在的你太弱小了,我給過你機會,為什麽不能選擇共生呢?我厭惡無謂的死亡,是你自己放棄的。”
厭惡死亡這四個字從屍伥口裏說出來,謝喬時半個字也不信,如果不是因為灰霧步步衰減無法盡快取得勝利,他連這四個字也不會聽到。
謝喬沒有說話,他出乎意料地冷靜。
圖鑒出現在他手中,他召喚出了阿克斯。
阿克斯的體型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了一位紅發冷膚的成年男子大小,他的後背仍然有一對漆黑的羽翼。
阿克斯望向“藍齊”,眉目冷厲,地獄之火出現在他的手中,頓時整個地面都燃燒起接近白色的火焰,将“藍齊”包裹在火中。
烈火中的“藍齊”慢慢失去了動靜。
“下次太簡單的不要找我。”阿克斯轉身準備回到圖鑒中。
然而緊接着,“藍齊”完好無損地走出了火中:“阿卡斯大人,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啊,可你的實力恢複了嗎?”
“藍齊”的話音落下,地面上湧出無數黑色的影子穿透阿克斯的身體。
黑色的血液滴落在空中。
阿克斯不得不回到了圖鑒裏。
謝喬還沒來得及召喚,“藍齊”就伸手握住了他脆弱的脖頸。
“太弱了。”
“藍齊”漠然地開口。
謝喬沒有掙紮 ,只是看着“藍齊”。
他在等一個機會。
當“藍齊”的手用力扼住他咽喉的那一刻,他的額頭浮現出一枚黑色的鱗片,頓時從鱗片裏躍出一道劍意,直射“藍齊”的心髒。
他等的機會到了。
“裁決。”
謝喬冷漠地開口。
他的話音一落,惡魔的地獄之火、魅魔的骨箭、幽靈的幽冥白骨……全都同時出現,直指“藍齊”!
“藍齊”的心髒在流淌黑色的液體,置身在火焰中他卻絲毫沒有驚慌,他承認他低估了謝喬,可這樣就想殺死他未免想得太容易了。
他擡起手,可突然間,他的手無法動彈,強烈的危機感湧入他的心中。
他整個身體像是被一股力量固定在了原地。
“藍齊?”
他忽然自嘲地念了句。
他是灰霧孕育出的最強大的屍伥之一,從一個殼子換到另一個殼子,相柳一直潛伏在防線內以人類的身份活動,當灰霧孕育出新王,他将會在王的指引下進攻人類。
可在藍齊身上,他失算了。
他不知道一個普通人類能有這麽大的意念,悄無聲息地藏在軀殼裏,像一條毒蛇般潛伏着預備給他致命一擊,困住他讓他無法逃離。
13000/10000。
積攢的灰霧只夠最後一擊了。
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
惡魔的地獄權杖在“藍齊”臉上投下影子,空氣仿佛在一瞬間靜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藍齊”的身軀開始四分五裂。
謝喬以為“藍齊”會緩解疼痛保持沉默,沒想到“藍齊”居然朝他開口了:“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奧古斯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相柳的逆鱗都能利用。”
謝喬皺了皺眉:“這是我和他的事。”
“是啊,你和他的事。”“藍齊”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萬年前你将他關在地底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今天吧,比起萬年的束縛,一片逆鱗又算得了什麽。”
“你想離間?”
謝喬握緊了手。
“是不是離間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可以問問阿克斯他們,不過他們不敢告訴你而已,畢竟是連親信都可以殘殺的奧古斯丁陛下。”
“藍齊”的身軀徹底化為灰霧。
謝喬手裏的收藏圖鑒迫不及待地上前吸收。
而謝喬只是站在原地垂下頭,很久也沒擡起。
別墅外,雨下得很大。
察覺到鱗片位置的虞寒生從水幕中現身,撐着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靜靜地來到了別墅外。
看起來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只是将傘收好放在了雕花大門邊,重新走回了水幕。
謝喬在別墅裏沒發現藍蒙的蹤跡,只能報了警。
他離開別墅推開鐵門時愣住了,一把黑色的傘靠在門邊,很像他家裏那把傘。
不知道是誰放在這兒的,雖然外面大雨滂沱,但謝喬怕有人來拿,移開目光踏進了雨中,整個衣服都濕透了。
他晚上十點才回到邊城,甜品鋪子只差最後一刻關門,他買到了最後一個紙杯蛋糕。
他提着蛋糕回家。
他剛一打開門,像是知道他會這個時候回來般,虞寒生出現在了門邊。
謝喬完全沒做好見面的準備,他覺得自己的樣子狼狽極了。
頭發濕漉漉的還沒有幹,衣服上和着雨水與黑色的血水流淌到地面上,臉也髒兮兮的,連帶着蛋糕的杯口也髒了。
他忽然不想給虞先生了。
謝喬慌忙低下頭,藏住手裏提的蛋糕,聲音很小地說:“我今天回來晚了點。”
虞寒生低低地“嗯”了聲。
他正想進門先換衣服時,虞寒生從後面問了句:“我的蛋糕呢?”
謝喬身體一僵,只能慢慢轉過身,很小幅度地遞了遞手裏的蛋糕:“這兒。”
“不過有點髒。”
還是別吃了。
他後半句話還沒說話,虞寒生就接過了紙杯蛋糕。
虞寒生一口、一口地将髒兮兮的小蛋糕全吃完了,嘴角還殘留着些許白色的奶油。
他不禁怔住了,過了一陣才察覺自己的失态,生硬地轉移話題道:“虞先生,你嘴角沾了奶油,我去給你拿紙擦一擦。”
可他這句話剛說完,他的腰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抱住,緊接着虞寒生冰涼的唇就落了下來。
——一個帶着奶油味的吻。
他的唇被撬開,陌生的溫度侵入,鋪天蓋地都是虞寒生冷冽的氣息。
過了很長一陣,虞寒生才放開他,注視着他,若無其事地問了句:“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