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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甜甜的奶油味在謝喬舌尖上彌漫, 他的心髒嘭咚跳了起來,像要控制不住地要沖破胸膛。

他紅着臉移開目光:“沒、沒有了。”

虞寒生仍看着他。

謝喬欲蓋彌彰地轉身:“我去換衣服了。”

虞寒生看着謝喬的背影, 看不出情緒地斂了斂神色。

謝喬走到卧室, 洗完澡後換了身衣服。

他沒有開燈,收藏圖鑒又陷入了沉睡,他獨自坐在椅子上。

無邊的黑暗籠罩在他的身上,他捏緊了手又放開, 最終還是重捏緊了手,向阿克斯的房間走去。

阿克斯沒有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而是在客廳和尼尼搶電視遙控器。

死抱着遙控器的小精靈沒搶得過,重重地摔在了厚實的地毯上,見了謝喬立馬飛過來告狀:“阿克斯罵我。”

“他罵你什麽了?”謝喬伸手接過了尼尼。

“他說我禿子。”

謝喬低頭看了看尼尼光禿禿的腦袋:…………好像也沒說錯

不過他還是安慰地遞給尼尼一袋牛肉幹, 得到投喂的禿頭小精靈立刻低頭吃了起來,把阿克斯搶遙控器的事忘在了腦後。

謝喬将尼尼放到沙發邊,也遞給阿克斯一袋牛肉幹,問了句:“傷好了嗎?”

阿克斯立馬合攏略微殘破的羽翼, 自矜地說道:“屍伥那種低級生物還不至于傷到我,”

在客廳擦玻璃的幽靈停下擦拭的動作, 神色慌張地轉過頭來:“陛下今天遇襲了嗎, 為什麽不召喚我?”

“召喚一個叛徒?”阿克斯眼裏的笑意消失了。

幽靈沒有辯解,緩緩地回到了畫框中,身體似乎變得更透明了。

“萬年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謝喬再一次向阿克斯問道。

他的話音落下, 藏着羽翼的惡魔打了個哈欠。

謝喬這一次沒有退步, 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我是奧古斯丁, 你還會什麽都不告訴我嗎?”

阿克斯深深地看了謝喬一眼,他坐到青年身邊,擠走了咬牛肉幹的尼尼,像是妥協般開口:“好吧,我告訴你。”

“萬年前,你建立了第一個橫跨西大陸的帝國,太陽永遠不會在你的領地落下。”阿克斯的目光裏劃過濃濃的追念。

謝喬靜靜地聽着。

他沒有奧古斯丁的記憶,難以想象帝國當日的輝煌,他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在神聖歷12年,帝國迎來了第一次日食,整個帝國陷入黑暗中,當日食過去,一種灰色的霧氣漸漸在帝國邊緣彌漫,灰霧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以生機為養分。”

謝喬不禁擡起眸。

原來萬年前灰霧就開始蠶食這個星球。

難怪“藍齊”會說認識他。

阿克斯沒有停下,繼續說着:“直面灰霧的三萬神聖軍全軍覆沒,無一人逃生,灰霧逐漸吞噬了帝國的一角,地精一族奉你之命尋找深淵,想開拓新的領地。”

“神聖歷32年,地精不負衆望尋找到了深淵,我只身前去打開了深淵之門。”

阿克斯的敘述輕描淡寫,但謝喬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了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有不畏生死的帝國軍人,有歷經二十年仍不放棄尋找深淵的地精,還有孤身墜入深淵的紅發惡魔。

明知道結局是帝國覆滅,但他的心仍忍不住一緊,不自覺問:“然後呢?”

“深淵後依然是灰霧。”阿克斯慢慢地述說,像是在壓抑着情緒,“或者說,是灰霧曾經到達過的地方,沒有任何生機,長不出任何植物,連光線也被吞沒,深淵裏的魔物只能以同類為食。”

是一個死去的世界。

謝喬默默想到。

如果灰霧蔓延到星球的每個角落,整個星球也會變成黑暗的深淵,而将生機吞噬得一幹二淨的灰霧又将入侵下一個星球。

可為什麽灰霧蟄伏了萬年?

想到一個可能,謝喬抿了抿唇,幾乎是強迫自己坐下,然而捏得發白的指節還是洩露了他心中的情緒。

“你還要聽嗎?”阿克斯留意到謝喬的反應,溫聲問了句。

謝喬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

阿克斯嘆了口氣,繼續講述:“遠東來的巫師告訴你可以在地底建高臺鎮壓一頭兇獸可保萬年太平。”

謝喬的嗓音發幹。

“你從西大陸找到東大陸,終于在地底發現了一條年幼的相柳,因為年幼他的實力還不太強,是最适合鎮壓的兇獸。”

謝喬的大腦一片空白,猛然站起身。

是他把虞先生鎖在地底萬年之久,是他讓虞先生從沒見過太陽,是他讓虞先生遍布傷痕。

明明虞先生很喜歡光啊。

喜歡到破舊的玻璃瓶都小心地收藏。

他閉了閉眼,眼前浮現了一條盤亘在地底的九頭蛇,永遠與陰冷為伴,被關在寒冷的地底,九顆頭顱到最後只剩下一個。

難怪他的血對虞先生會有用,因為鎖鏈是他親自纏上去的。

他垂下頭,對阿克斯說了句:“謝謝。”

他極為緩慢地向樓梯上走去,他生得瘦削,原本就單薄的身軀仿佛在風中微微晃動,一陣風就能吹倒。

阿克斯拎住想追上去的尼尼,輕輕嘆了句:“和以前一點也沒變。”

還是他曾經的陛下。

哪怕呆在青年身邊,他也會覺得離青年異常遙遠。

謝喬一個人走回房間裏,他坐在椅子上。

他喜歡哭,可這次他卻沒有哭。

眼眶異常幹澀,只是像是知道要失去什麽似地,心髒一抽一抽地疼,他按住了自己的心髒,反複告訴自己。

“我是謝喬。”

“我是謝喬。”

……

他不記得自己在心裏默念了多少遍,可每念一次,只能讓他更為清楚認識到——

他是謝喬,也是奧古斯丁。

流淌在身體裏的血液無法掩藏。

他閉上了眼。

第二天,謝喬醒得很早。

他打開網頁,搜索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他緩緩移動頁面。

他想,他還沒有和虞先生約會過。

還沒有一起坐過摩天輪。

還沒有穿過情侶裝。

……

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沒有做。

他關了手機,敲了敲虞寒生的門,鼓起勇氣問:“虞先生,你今天有事嗎?”

虞寒生看了看今天的會議日程,淡淡地吐字:“有。”

“那改天約會吧。”謝喬咽了咽喉嚨。

他正要轉身時,虞寒生給休假的李澤發過去一條消息後,握上了他的手,冷淡的音色在他耳邊響起:“現在沒有了。”

謝喬的手被握住 ,下意識想掙脫,可被虞寒生握得更用力了,他慢慢放松,反握住了虞寒生的手。

他買了游樂園的門票。

時間太早游樂園還沒有開門,他提議去商場逛逛,他們走到一家男裝店前,謝喬的腳步停下了:“我想買衣服。”

兩人走進男裝店,店裏一個人也沒有,幾個店員圍了上來:“兩位想要什麽樣的衣服呢?”

謝喬适合穿白色。

虞寒生掀起眼簾,望向一件襯衣。

店員們的注意力不禁落在了兩人牽着的手上,在店員好奇的打量下,謝喬沒有放開虞先生的手,反而坦蕩回答:“情侶裝。”

店員們愣了會兒,一個店員最先反應過來,從衣架上取下兩套衣服:“這一套您看怎麽樣?”

兩套衣服除了顏色不一樣,款式都是一樣的。

一套深色,一套淺白。

配色出乎意料的和諧。

謝喬挺滿意的,他向身旁的男人看過去。

虞寒生的視線停在了衣服片刻,過了會兒才挪開注視,聲音平淡地說了句:“還行。”

可男人緊抿的唇線不知什麽時候,輕輕向上彎了彎,顯得冷峻的面容立時柔和了。

兩人換上情侶裝向游樂園走去,眼看着就快到了,謝喬突然舍不得向前走了,他的頭撒嬌般地往虞寒生肩膀上靠:“拍張照吧。”

虞寒生停下了腳步。

謝喬見他不反對,打開了手機。

屏幕裏,他和虞先生第一次穿着情侶裝,光線将虞先生五官分明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他怔怔地望着手機,一時間竟忘了按下拍照。

虞寒生以為謝喬是在等待。

像是拿撒嬌的小男友沒辦法一般,虞寒生吻上了謝喬的臉頰。

上一次拍照時謝喬親了他,沒什麽戀愛經驗的巨蛇便以為情侶拍照都是要親吻的。

謝喬愣了會兒,拍下了這個畫面。

他仔細地保存好照片,的心髒跳得愈來愈快,走向游樂園的步伐放得更慢了。

不過再如何走得慢,他們還是到了游樂園大門。

謝喬和虞寒生檢完票,進入了游樂園。

他和虞寒生坐上了摩天輪。

透過摩天輪,可以看遍整座城市,随着摩天輪慢慢升高,空氣變得極為安靜,只聽得見雀躍的風聲。

虞寒生打開手機,翻出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細長的手指劃動屏幕。

——一起坐摩天輪。

他在這一項後打了勾。

他們一直從日出坐到日落,當天穹慢慢變暗,日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涼的月光,謝喬放開了虞寒生的手。

他一夜沒睡。

一夜的時間可以想很多,不是沒想過瞞一輩子,可這樣的他連自己也看不上,所以——

一天就好。

再貪戀一天的溫柔就好。

當黑暗徹底降臨,華燈初上,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顫着聲開口:“虞先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想分手我沒有意見。”

謝喬緩緩垂下頭。

虞寒生眯着狹長的眼注視謝喬,他不介意謝喬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在他的控制範圍內,無論謝喬做了什麽,他都能護在身後。

但此時的謝喬漸漸不可控了。

謝喬捏緊了手,胸腔裏一陣一陣地發悶,他的聲音無比艱澀,完全不像是自己能發出的音色。

“聽他們說,我上輩子是奧古斯丁,雖然我一點都記不得了,但我應該是他。”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緒開口。

“那個把你關在地底的奧古斯丁。”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所以你想分手?”

虞寒生的聲音格外冷,一字一句地逼問。

謝喬的喉嚨發酸,有好多話想說出來,可話堵在了喉嚨口,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最後說出來的,只有簡單的一句:“是我把你關在地底,如果要分手——”

他的話還沒說話,背被驟然抵在了廂壁上!

下一刻虞寒生傾身壓了上來,在他光滑的脖頸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垂下漆黑的眸說了句:“想都別想。”

他吃痛地呻吟了一聲。

虞寒生卻咬得更重了,他的脖頸上滲出了一絲血,但很快又被溫柔地舔幹淨了,他聽見虞寒生平靜地開口:“是我心甘情願。”

——被囚禁在地底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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