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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驚喜

臺上何校長仍在滔滔不絕吐沫星子橫飛的講話,臺下衆老師昏昏欲睡。

何校長四十出頭,高瘦和善,憑良心講,真不是啰嗦的人,但周五例會總還是要講上一會兒,無奈學校日日風平浪靜,每次也就是那幾件事,毫無新意。

單善勉強在筆記上記下幾條,終于放棄,随手翻了翻手機。她在電子方面幾乎一竅不通,上月新買的這只手機,到現在還沒有熟悉,偶爾手忙腳亂接不起電話,讓性子略急的陳澤成頗為惱火,十分後悔買給她新手機。

只是這幾年手機日新月異,更新速度太快,她拿着一只直板藍屏大塊頭實在丢人,可她仍是有些舍不得,舊手機裏有她與他互發的短信:3年,2317條,手機存儲的極限。

盡管只是些日常瑣碎,可生活就是這樣,用日常瑣碎堆砌流年似水,轉眼經年。

會議終于結束,可以下班了。

坐在她身邊的常娟忍不住抱怨,

“下周教育局領導下來聽課,又要講公開課,這學期第九課我已經講了三遍了,學生不煩我都煩。真是上輩子殺人,這輩子教語文,以後告訴我們家孩子,千萬不要當老師!”

單善失笑:“不至于吧?”

“怎麽不至于?你不是班主任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難管,打不得罵不得,簡直是小祖宗!小學教師,聽上去多體面!輕松自由,為人師表,還有寒暑假,有什麽用?一年四個月休假,也彌補不了我的心靈創傷!”

一旁的前輩王老師扶着眼睛,嘆了口氣,

“知足吧,現在十個老師九個心髒有問題,這學期結束我也得請長假。別太往心裏去,熬過這幾年,五十一到趕緊退休吧!”

常娟和王老師找到了訴苦對象,十分欣慰,相互攙扶而去,背影凄涼而蒼老。

單善站在原地十分好笑,心裏也有些贊同她們的話,自己畢業到現在做了七年老師,也是沒有了當初的激情,但還不至于厭煩,她喜歡這份平淡安逸。

工作嘛,不就是,嗯,幹一行恨一行!

回到辦公室,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她不緊不慢的換衣服,收拾東西。

她是教安全教育的副科老師,但也沒清閑多少,還兼職學校的保健員,她的辦公室就是醫務室。不過因此可以自己獨占一間辦公室,清淨不少。

手機鈴聲響起,“澤成”兩個字閃爍。

“喂?”

那邊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這回接起來了?”

她也笑了,“你是當我有多笨?”

“是很笨。”

男人的聲音優雅而懶散,“你天生就不适合用手機。”

這句話她不知道聽他說過多少遍,早就不在意了,或者說,默認了。

19歲那年師範學院畢業的暑假,她與他同去臨市爬山,兩個人走散,她是路癡,人生地不熟,身上一分錢沒帶,他找了她兩個小時,打了無數通電話未接,心急如焚。

找見她的第一時間,暴怒的摔了她的手機,吼出這句話。

她吓壞了,走丢的恐懼,以及他的怒火,從小到大第一次見他對她發這麽大脾氣。她哭着跟在他身後解釋,他只冷着臉不理她,後來他走到林間小路,在樹下站着抽了根煙,她一直在他身後哭。

他抽完煙,回頭狠狠的吻了她......

那是他們的初吻。

年少時,他的脾氣一直不好,唔,其實現在也是,只不過被世俗磨平了一些棱角,懂得收斂。

“你開完庭了?”

他說上午區法院有場庭,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二審,當事人不依不饒,十分難纏。

“結束了,你下班了嗎?”

“嗯,開會了,才結束。”

她看了一眼表已經17:50,例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好,早點回去,注意安全。”

她鎖上辦公室的門,心裏已經隐約有了猜想,嘴角上揚。

“知道了,拜拜!”

“拜拜。”

她将鑰匙放回包中,心情大好,腳步也輕快了些,猝不及防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

“單姐!”

她吓了一跳,回頭,

“宋菲菲!”

年輕靓麗的少女,大學剛畢業,這學期新來到一小。

宋菲菲自然的挽着她的手臂,

“去逛街嗎?一起走!”

“我還有事......”單善有些為難。

學校編額已滿,好幾年沒有來新人了,今年一來就是一個女大學生,家中略有背景,時尚漂亮,自然而然被孤立,只是不知道怎麽纏上了她。

從辦公室出門,要穿過操場才能出學校大門,這一路宋菲菲“單姐!單姐!”叫個不停,單善僵硬的被拖行。

她其實真的只比宋菲菲大五歲而已......好吧,是大很多,單善第一次覺得自己已經老了,無限嘆息。

“單姐,你是市裏師範學院畢業的吧?真好,前些年職業高中畢業就包分配,我這還是我爸找了教育局的關系才來到一小。”

“是中專!”

單善義正言辭的糾正,雖然不是什麽高等學歷,但好歹是她畢業母校,這個學校大部分教師畢業于那裏,不能玷污!

“單姐,你都26歲了,怎麽還不嫁人?還沒有男朋友吧?改天我讓我爸爸給你介紹一個......”

滴滴——滴滴——

校門口對街停着一輛黑色的寶馬,鳴了兩聲笛,車中人喊了一聲,

“善善——”

單善松了口氣,對呆滞的宋菲菲解釋:“我有男朋友,謝謝!還有,我不能和你去逛街,我真的有事,再見——”

她丢下了可憐的同事,一口氣跑到街對面,站在車前面,還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雀躍,呆呆看着駕駛座上的人。

男人一只手随意搭在窗外,指間夾着半根未燃盡的香煙,白色條紋襯衫略皺,寬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清俊眉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其實,是青梅竹馬的人,音容相貌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于時光流逝間淡忘了年華,偶然回眸,偶然感嘆。

歲月奪去了他輕狂的眼神,卻給了他嘴角上揚的資本。

“回來了?”

“嗯,傻站着幹什麽?上車。”

“好!”

上車,系上安全帶,車子啓動。

陳澤成含笑瞥了她一眼,

“不驚喜?”

“不驚喜,猜到了。”

她搖頭,上揚的嘴角洩露了心情,“我太了解你了。”

不是回到A城,怎麽會平白無故給她打這一通電話?語氣越平淡越不正常,類似的驚喜已經有過許多次,所以不驚,只喜。

“你不是上午開庭?”

從B市回A城要盡六個小時路程。

“上午結束,下午就往回走了。”

上午8點開庭,一直開到12點半才結束,他匆匆吃了一口飯就往回趕,虧得周五例會延遲,否則就趕不上接她下班了。誰知道還沒把她驚住,真是失策。

“晚上回我家吧。”

她住學校教師宿舍,A城的房子他與母親住在一起,長久未回A城,這次回來,當然要看母親。

“好,那我們去買菜吧!”

超市裏,兩個人一前一後,她在果蔬魚肉櫃臺挑挑揀揀,他推着購物車跟在後面,有一搭沒一搭聊着。

“B市所裏最近忙嗎?”

向陽律師事務所本設于A城,後分設于B市,B市是省會,變成了總部。

“當然忙,11月年末了,當事人,法院都想盡快結案,誰也不想手頭壓着案子過年。”

“那你回來呆幾天?”

“一周左右,元旦恐怕回不來了,二月初回來。”

“怎麽今天突然回來了?是這邊有案子?”

澤成看了一眼那個低頭只顧挑菜的迷糊女人,沒有說話。

單善只是随口一問,挑好了土豆,又被一邊的排骨吸引了注意力,

“我們買排骨吧!土豆炖排骨,或者山藥排骨湯?”

“土豆還是山藥,最後不都是我下廚?”澤成好笑道,“你還是先把饅頭蒸好吧!”

單善并不是不會做飯,只是廚藝一般,生平最大的弱點就是蒸饅頭,永遠掌握不好堿的比例,蒸出一鍋一鍋“紅磚頭”。

“當初你可是號稱會蒸饅頭,我才追的你。”

陳澤成永遠拿這一點打擊她。

“毒舌!”單善忿忿不平的瞪了他一眼。

“過獎。”

身為律師,毒舌是天賦技能,必修課。

作者有話要說:

11.11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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