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巧克力和楊哥哥
【第一人稱:我 ←白曉】
姐姐大三放暑假那天我剛結束中考還沒有開始上暑期班。
哥哥白祺高考結束還沒有出分,在二叔開的餐館打工,本來我也想過去幫忙算算賬端端茶什麽的,但最終被媽媽以上補習班為名阻止了。我不想呆在家裏,索性騎自行車去姑姑家看從大學回來的姐姐。
姑姑家位于一片城中村,故而姑姑家是獨門獨戶,我一直很羨慕哥哥姐姐能住在有樓梯能種花的房子裏,甚至在我小時候我一度以為那就是別墅,還跟同學誇耀過……
“姑,姐!開門!”我把車鏈子蹬得咯咯作響,使勁敲着門環,想引起裏面人的注意。
片刻,門被打開,可我看到的不是姑姑或姐姐,而是一個外表清俊的哥哥。
我往後仰仰脖子看到熟悉的門神,确認是姐姐家沒錯才猶豫地探頭,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這個年輕人背後的姐姐身上。
“岚岚,這就是你常提的妹妹吧?”
他的聲音低柔悅耳,像一柄羽毛拂過耳郭,有點癢又讓人很舒服。
“別喊那麽親密,不過是普通同學。” 姑姑的聲音硬邦邦地砸過來。
姐姐這才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胳膊,“曉曉,這是我的,同學,快喊楊哥哥。”
這句話明明是對我說的,姐姐卻望向這位楊哥哥。我已不再懵懂無知,很快從他們的言行中推知出整個原委,心猛的被揪起來,一種莫名的擔憂席卷而來。
“快進來吧。”楊哥哥再次笑了,下巴上是不同于哥哥的青黑色的胡茬。
我坐在凳子上,雙手搓着馬褲上的荷葉邊,不敢擡頭,只得愣愣地盯着桌子。桌子上有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和一些水果。巧克力上印着英文字母,大概是外國産的。忽然,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楊哥哥打開鋁盒,将一塊巧克力遞給我,我猶豫着,望向他鼓勵的眼神,撕開包裝,咬一口,有些苦。我自小吃不得苦味的東西,又舍不得丢下,才趁他轉頭,塞進褲兜。
“阿姨,我比岚岚大一歲,也高一屆,将來比岚岚先工作,您相信我,我會把岚岚照顧好的。”
“這還沒同意交往就岚岚岚岚的叫起來,這我要是同意了……”
我擡頭,恰看見楊哥哥一臉惴惴而又分外期待的樣子。
“你倆是不是現在都能讓我抱上外孫子了?”姑姑聲音裏的譏诮讓我心口一窒。
“媽,不是這樣子的,我們是……我沒有……”
“阿姨,我們是真心的,我非常尊重岚岚,也是為了将來能和岚岚在一起才特地來拜訪您,之前沒跟您說是晚輩冒昧了。”
他用詞委婉,語調也高低錯落十分溫柔,像是戲曲的念白。
“好,這事我先不跟你相提并論,小夥子,你是南方人吧?”
“阿姨好眼力,我是四川樂山人,家裏開着一家家具店。”他畢恭畢敬地答道。
“你是獨生子女”
“我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
“倒是家丁興旺啊,這年頭家具店生意還好做嗎?”
楊哥哥滞了一下,答道:“阿姨,您相信我,我會努力打拼,會給岚岚提供一個好的生活。”
“媽,咱家又不怎麽有錢,你這是幹什麽?”姐似乎下一秒都要哭出來。
“閉嘴,你也知道咱家沒錢,還不想着如何減輕我跟你爸的負擔。”姑姑的話直白露骨。
我看見姐姐猛地後坐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嘴巴微張,眼圈發紅。她的手攥成拳,絕望地喊着:“媽,我又不是一個,一個可以任意買賣的商品!”
“怎麽不是!我養你這麽大,你一走了之,我向誰說理去!”
“阿姨,你怎麽可以這樣?”楊哥哥騰得站了起來。
“怎麽不能這樣?你還要打人不成我告訴你,這就是我家的規矩,接受不了,門就在那兒!”
我記不清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麽,越來越激烈的詞語從他們的嘴中蹦出,回蕩在我的腦海中,串連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只知道,當我後背濕透地走出姑姑家時,當大門在我身後騰得關上時,姐姐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姑姑越來越過分的罵聲是我對那個夏天的記憶終點。
不,那不是終點,終點是當我一溜煙蹬着自行車奔回家後,想要取出那塊巧克力時,才發現它已經融化了和我的褲兜黏在一起,我剝離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絕非是對四川人的任何諷刺挖苦,锛子作為一個比較窮且不耐熱的人還沒有去南方旅游過,有點想哭(望天)。我有一套成都知名景點的水彩畫版的,書簽,好吧,很好看(足證我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