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家

白村坐落于C市L縣與D市的交界處，早些年的時候也是山清水秀，再早些年的時候出過一個舉人，所以也可以叫白舉人村。

白村已經蓋好社區，但似乎就價錢和賠償問題開發商和村民談不攏，政府多次出面也沒法解決，故而尚沒有村民搬進社區，他們還維持着最原始的村落形态。

白曉一直都在外地上學，每次回來，街坊鄰居能圍一圈喊她大學生，而她總是通紅着臉害羞地低下頭，可當她真的成為大學生後，這三個字就成了她生命的雷區。

白祺從後備箱中取出拉杆箱，隔着大門沖裏面喊：“姥，大舅，大妗！”

白曉撫順大衣，跟在哥哥後面。

朱紅色的大門被緩緩打開，白曉下意識屏住呼吸。

先迎上來的是奶奶，她晃着身子，銀白色的頭發在陽光下一抖一抖，然後才是爸媽，大嫂樊文靜，二哥白周以及他的妻子宋喬。很多東西都被時光改變了，比如以前是白曉撲向奶奶的。

奶奶把白曉的手放進自己的手裏，粗糙的掌心磨得白曉手疼。

“曉曉回來了。”奶奶眼圈發紅，聲音在打顫，手攥得很緊。

“奶奶，我回來了。”白曉忽然不敢看奶奶。

“曉曉瘦了。”

白曉眼眶有些濕潤，但在目光觸及爸爸白志剛和媽媽陳秀後，那點酸意頃刻退去，她敷衍地叫了聲二哥二嫂，便随奶奶進了屋。

假裝忽略爸爸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曾經以為偌大的堂屋在擠進這麽多人後頭顯得逼仄，姐姐不在，姑父和姑姑分坐沙發兩端，姑父費勁地前傾着，将手放在火爐上方，姑姑穿着精致的小西裝，戴着老花鏡，拿手機玩微信。

“曉曉，你可回來了，我跟你叔剛去廚房洗了些馬蹄果，一會兒給你削皮。” 白曉後面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嬸嬸的一句話就好像填補了這麽多年空缺的時光。

叔叔笑着從嬸嬸手裏接過籮筐，放在火爐旁的茶幾上。

“女大十八變，以前還是個穿開裆褲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現在都長這麽大這麽好看，學校裏追求你的男生不少吧”

白曉上揚的嘴角霎時僵着。

“瞎說什麽呢？曉曉都畢業兩年了，在大公司上班，你迷瞪了吧。”嬸嬸瞪叔叔一眼，嗔怪道。

“怪我，真是糊塗了，還想着白曉是大學生呢。”

白曉手都在抖，趔趄了一下，瞬間放大的瞳孔攫獲住站在叔叔身後的爸爸的身影，目光碰撞間，白曉猛然坐下。

姑姑這才放下手機，将老花鏡從鼻梁上取下挂在脖子裏，串珠與珍珠項鏈相碰時發出叮叮之響。

“姑姑。”白曉向姑姑那邊依偎。

【廚房】

“好了，文靜，你出去吧，你懷着孕，沾不得冷水。”

“不礙事的，你一個人準備這麽一大家的飯呀？”大嫂文靜的聲音輕輕柔柔，像淅淅瀝瀝的小雨灑在幹涸的大地。

“沒關系，以前也是我做飯的。”

白曉進廚房時恰看見推文靜走出來的大哥，白曉将目光落在文靜隆起的肚子上。

“曉曉。”大嫂紅着臉叫了白曉一聲。

“嫂子歇着吧，有我幫大哥呢。千萬別累壞我小侄子。”白曉整理出一個微笑。

大嫂的臉又騰得紅了幾分，胭脂一樣，她用流轉的眼神望向白祺，似乎在征求白曉的意見。

這樣的目光曾無數次的由白曉投放在白祺身上。

白曉壓低視線，繞過白祺徑直走進廚房，從裏面甩出一句話“嫂子，別心疼大哥了，都是快當爹的人了，還能照顧不好自己？”

白曉将土豆放在盆裏又澆了一瓢井水，沖去污泥，又見哥哥拎着暖水壺走了過來。

“真是長大了，以前也沒想到能讓你給我幫忙。”哥哥将熱水倒入盆中。

“這不是咱姐不在嘛。”

“哦，對了，咱姐又生了個男孩。”

“可算是生了個男孩，不然那家人不知該怎麽埋汰咱姐呢。”白曉冷笑。

“什麽男孩不男孩這不是政府放開全面二孩嗎？”大哥語氣略急。

“可要是姐這胎生的還是女孩呢？怎麽辦？繼續生下去？”

白曉吼出聲後才發覺自己失言，丢下一句“我去外面洗碗。”便抱着一籮筐碗出去了。

白家沒有通自來水，引的是地下水，一口大缸常年蓄着水，白曉從缸裏舀了一瓢水，心不在焉地洗着碗。

關于姐姐，是她失言，可是即使不失言，這些事情就可以忽略不計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大妗是舅媽的意思，迷瞪是糊塗的意思，锛子是河南人，用到了河南方言，如有不清楚的地方留言問我哦。

可以猜一猜白曉的憤怒點，小提示，大學時光。

跪求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