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元興四年二月,清流溪邊,看着河水中倒映着一個灰頭土臉的家夥,我真不想承認那是我自己,低頭看看已經被泥漿包裹的靴子,爛成布條的衣服,這形象,以前還真沒有想過。
看了看自己,覺得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整理,一向有潔癖的我也懶得收拾,現在的我,只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覺。
我回頭看着身後的兩人,他們的身上都十分的整潔,就算是那個穿白衣服的男人也沒沾上一點塵土,實在令人生疑,他們也不說話,只是坐着,一黑一白,倒真像是黑白無常,而且他們的工作還都是索命的,真是緣分。
不過現在他們的任務并不是索命,而是保護我的安全,竟然讓兩個刺客保護我的安全,我想我那個老爹的腦袋一定是被門給擠了,不過我已無從知曉他是怎麽想的,因為我那個老爹的腦袋已經不在了……
至于我跟這對黑白雙煞的緣分,則開始于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我還是鎮西将軍将軍家的獨子,享盡榮華富貴,每日吃喝玩樂好不自在,可是那日回家,我就看到了他們,實在是太過顯眼,有他們在的地方,就好像身處在冰窖之中,雖然穿白衣的男人總是在笑。
我印象中第一次見他們,白衣男子笑着看我,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其實那張臉還算的上是一個美男子,可是總有種不适應的感覺,他問我的父親:“就是這個人?”
父親的臉色少見的沉重,可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不懂父親的用意,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兩個人,白衣男子只是在旁邊插科打诨,沒一句在正點上。
而那個穿黑衣的女子則一直一言不發,她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統一的黑色,連頭上也帶着黑色的紗帽,透過黑紗可以看到臉上還帶着黑色的紗巾,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是坐在那裏就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而且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一座石像,讓人懷疑她根本就不是活人。
白衣的男子忽然回頭跟黑衣女子說道:“阿宛,你怎麽也不說句話啊?你瞧那個小哥一直瞧着你呢!”
我一下子覺得臉燒了起來,因平日裏都只有女子偷看我的份兒,偷着觀察一個女子倒是頭一次,那女子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又掃了我一眼,把頭低了下去,恢複了平靜。
而我只覺得心髒狂跳,總覺得那個阿宛會忽然掏出一枚暗器殺了我。
事實證明她真的會這麽做,只不過對象并不是我,而是那個白衣男子。
離開之時白衣男子忽然上前要拉住她的手,又在一瞬間跳開,我自負武功,卻只看到那阿宛的衣袖動了動,然後就看到我身後的屏風上插了一柄奇怪的匕首。
我說不出哪裏奇怪,因為那匕首實在只是普通的模樣,不過我卻感覺到一絲寒氣襲來,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白衣男子一笑,手一揮刀就回到了他的手裏,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阿宛可真是狠心,都傷到我了……”
“人皮面具罷了。”阿宛如是說道。
我不知該如何評價她的聲音,只覺得好像是黑夜中忽然開出一朵花來,說不上多美,卻讓人心生歡喜。
我看向白衣男子,他的鼻尖确實翹起了一層白皮,果然是人皮面具,我剛才居然還去仔細看了他的容貌,實在是白費功夫。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眼前的兩人是什麽樣的人,若是早知他們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白雙煞,也不知我會有怎樣的反應。
就在我慢慢回憶自己逃亡前的經歷時,身後的小白喊話問我:“我的小少爺,你好了沒有?”
這樣一個強到變态的人,名字居然會叫小白?實在是無力吐糟。記得當初自己忍不住問了一下,他回答:“嗯,名字嘛,就是個稱呼,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叫我小黑,哦不對,小黑應該是阿宛的才對。”然後阿宛的飛刀又飛了出去。
劃破人皮面具什麽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反正他換臉比吃飯都勤快。
也不知他換臉有什麽意義,畢竟身邊跟着這樣一個純黑色的冰山,走到哪裏都一定會被認出來的啊!
我錘了錘累得發抖的腿,無力道:“回小白少俠的話,沒有……”
小白搖頭嘆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阿宛你看,現在的小少爺還真是脆弱。”
阿宛依舊沒說話,我自然知道那是說給我聽的,所以只有僵着身子站了起來,說了一句,“繼續趕路吧……”
沒辦法,現在的我是充分體會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倒不是害怕小白和阿宛會殺了我,而是後面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追兵,他們已經追了我整整三日。
三日前,我的家裏忽然發生了大火,雖然家裏就算是砍柴的老仆都曾在戰場上沖鋒陷陣,可是卻無人逃過這場大火,我當然知道原因,因為當時的我雖然已經清醒,卻渾身不能動彈,顯然被人下了迷藥。
不知是誰這麽恨我們家,居然連一個人都不打算放過,逃亡的路上我聽到熟悉之人的哀嚎,可我沒有救他們的能力,我甚至沒有悲傷的時間,因為後面的追兵不辭辛勞地抓我,每次停步都會拉近和他們的距離,我身旁雖有兩大高手護身,不過加上我這個拖油瓶,戰鬥力實在削減地厲害,是的,我終于肯承認自己在是個廢物了!
從前的我自負武功,不過是因為身邊沒有什麽高手,不過在一群流氓混混中得到了名望就覺得自己算是高手了,實在可笑的厲害。
那晚,背後是熊熊大火,前面是幾百敵人,本以為自己可以派上一點點的用場,可到最後我只有震驚的份兒。
“刺客研究的是殺人的藝術。”小白是這麽告訴我的。
那晚我确實體會到殺人為什麽可以稱為藝術,我也确實明白了黑白雙煞令人驚懼的原因,到時進了地獄,若是看到黑白無常長得是他們的樣子,我一定不會覺得吃驚。
小白不用說,永遠都是笑着,他手上沒有兵刃,或者說他的雙手就是最好的武器,看他輕巧地在幾百號人中游走,輕而易舉地扭斷敵人的脖子,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點慶幸小白是來保護我的。
阿宛只是安靜站在我的身邊,好像沒有怎麽動過,可是靠近我的刺客都慢悠悠的倒下,仔細看,他們的咽喉處都有一根明晃晃的銀針,我往她身邊移了移,卻聽到她的聲音冷冷的傳來:“別動。”
一根銀針擦着我的臉頰過去,用手一摸,已經滲出血來,我的心頭一驚,心想不會就這麽死了吧,還沒來得及細想,然後我就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醒來時,黑白雙煞正坐在石頭上休息,而我正躺在濕漉漉的躺在地上,身上沾滿了樹葉泥土,邋遢地不像話。
看我醒了過來,小白懶洋洋地問我:“你終于醒了,還能走嗎?”
由于見過他們殺人的情景,所以實在不敢問他們我是怎麽弄成這樣的,就算他們是把我拖過來的,只要還有命在,就已是幸事,所以我試了試手腳,表示可以繼續逃亡。
如今相處三日,雖然一直沒問,可我覺得,當時的我極有可能就是被一路拖着走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