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所有人都看着勞倫的手, 勞倫的手并不算白, 但是可以看的出來,這雙手幹幹淨淨的。一看就知道并沒有幹過什麽重活。
“我剛剛并沒有念咒語,這只是普通的煤炭, 你的手放進去無論是不是清白的都會沾染上煤灰。”林旭的眼睛非常幽暗,勞倫恐懼的向後退。
林旭卻步步逼近:“如果你不是兇手,那你為什麽不敢把手伸進煤炭裏?告訴我。”
勞倫瑟瑟發抖,但還是在辯駁:“不, 你在說謊, 你一直看我不順眼, 想要殺了我。”
她對着部落的所有人大吼道:“他不是我們的神, 他只是像圈養那些畜生一樣圈養我們, 讓我們幹活, 不讓我們休息。你們還記得在以前的部落的時候,我們不需要種地, 我們是獸神的子民,打獵才是我們的生存方式。”
“獸神會降下懲罰,秋薩的死就是獸神的憤怒!”
柯斯想要阻止,卻被林旭一個手勢閉上了嘴。
勞倫就像在演講一樣, 她滔滔不絕,像一個演說家:“以前男人們只需要去打獵,女人們只需要去森林裏采集野果。現在呢?男人們不僅要打獵,還要去工地上,還要巡邏, 各種各樣的事情,明明不需要勇士做的事情。”
“女人也不只是要采集,我們每天如此忙碌,甚至連休息的時間都被壓榨。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生活嗎?難道現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好?”
“這個邪神說我們不是奴隸,可我們現在和奴隸有什麽分別?!”
“難道你們不想過回以前的日子?!我們靠打獵和采集維生,這就是獸神賜予我們的使命和天賦。我們不需要耕種得來的食物,那些食物是罪惡的,是不屬于這片土地的。”
——啪啪啪啪啪啪
林旭鼓起了掌,所有人都一臉驚愕。
“說的很好。”林旭做了一個總結。
但是林旭很快面無表情地說:“可我不在乎你怎麽想的,我和柯斯建造這個部落不是為了你。選擇權在你的手上,你本來就是選擇離開。卻又非要留下來,一邊享受着好處,一邊又要诋毀和謾罵。”
“你怎麽想的與我無關,我管不住你們的思想和嘴。所以要離開的,去迪裏那裏打個報告就可以走了。”林旭說道,“勞倫不能走,殺了人就要接受處罰。”
勞倫将手握成拳頭:“什麽處罰?你想要殺了我?”
然而林旭沒有說話,反而是柯斯站了出來,他說道:“血債必須血償。”
柯斯的話剛剛落音,戰士們紛紛響應:“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殺人償命!”
“殺了她!”
這時候勞倫才終于反應過來,她在瞬間轉身,瘋狂地向外跑去。
柯斯将弓|弩扔給了克遜,克遜無師自通的射了出去,擊中了勞倫的後背,穿透了她的前胸。勞倫正面朝下地躺倒在了地上。
當克遜走過去将她翻過來的時候,勞倫還剩着最後一口氣,她的胸口還在起伏,意識尚存:“我……沒……錯……”
即便到死的時候,她都還堅持着自己的理念。
克遜面無表情地拔|出了勞倫胸口的箭,鮮血一下子噴湧而出,勞倫徒勞的伸出手,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她臨死前有沒有看見須圓,是否依舊覺得自己沒有錯。
對她來說,或許死亡才是一種解脫,她不能适應現在的生活,卻又不願意離開。自私與迷茫是她的代名詞。
克遜的表情非常冷硬,她似乎天生就是個戰士,她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像是第三性別的人。
迪裏則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前方的人,似乎他已經遠離了幹部隊伍,也不希望再次進來。
勞倫的屍體是被柯斯派人處理的,他讓人把勞倫埋到遠離部落的地方。
雖然勞倫死了,但勞倫留下的影響卻還在,總有那麽幾個和勞倫一樣想法的人。可林旭并不在意,即便柯斯多次在林旭面前提起,林旭也沒有正面回答。
“您就不擔心?”柯斯皺着眉頭,坐在巨石上頭,在這兒能夠俯瞅整個部落,一切表面上的動向都逃不過柯斯的眼睛。他有時候無法理解林旭的想法,只能做個忠實的執行者。
林旭笑了笑:“擔心什麽?”
林旭的背後是高大的樹木,熾熱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更襯地他皮膚蒼白,頭發和眼睛卻漆黑如深夜。似乎很快,他就要展開惡魔的黑色羽翼。
“不必擔心,歷史會選擇它真正的主人。如果我的道路錯了,自然會有人把它掰正。如果是對的,也不用畏懼任何人的挑戰。”林旭說道,“我是為了你們,但又不僅僅為了你們,我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
從某些方面來說,林旭也是一個有堅持的人。
柯斯不太聽得懂林旭的話,他也不知道所謂的歷史是個什麽東西。也并沒有想過要給後代留下些什麽。這時候的人只注意眼下,只在乎自己的肚子是否填的飽,能否睡的安穩。
部落的日常又恢複到了以往,這一次人們似乎對勞倫的死沒有多少觸動。
只有多德亞跑過來和林旭說話,她和別的人不同,她接受過某種在另一塊土地上堪稱高端的教育,看事的角度和這裏的人不同。
“我要是你我就悄悄把她殺了,免得她說那些話。”多德亞耍着一把磨的非常尖銳的細長石刀,她姿勢熟練,似乎一直與這些鋒利的武器相伴。
林旭問:“然後呢?殺了又能怎麽樣,和她同樣想法的人也不會因為她忽然消失而停止這樣的想法。”
多德亞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或許可以像教會一樣。”
“用所謂的神谕束縛別人,傳達自己的私欲?”林旭笑了笑,表情充滿了嘲諷。
多德亞看着他:“你像個真神。你就沒有私欲?”
“人都有。”林旭簡短截說,“看自己怎麽選擇。”
随後,林旭想要換個話題,他不想為此糾結,問道:“你呢,就準備一直不和赫爾結婚?”
多德亞愣了愣,她雪白的臉頰透露出那麽一丁點羞澀的紅暈,不仔細看完全無法發現任何端倪:“誰知道呢?或許就這麽過吧,這裏也沒有法律,我和他也都沒什麽財産,結不結婚有什麽區別嗎?”
“我想知道,在另一片大陸人們是如何生活的。底層與上層的區別,男人與女人的區別。”林旭貼心地給多德亞準備了一杯水。
多德亞失笑:“你還準備了水,就等着我吧?”
林旭沒有否認的點頭:“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多德亞看着天空,似乎是在看着同一片天空底下的另一個世界:“在那裏,普通人為了飽腹而工作,幾個帝國之間總有戰争,男人們被拉去當兵,女人們被弄去做軍|妓。食物并不多,普通人只能吃黑面包,即便如此也吃不飽。所有人都在打仗,哪有時間經營農場?”
“當然,貴族們過着驕奢的生活,他們可以随意的處置平民,搶奪他們的財産和他們的子女成為自己的奴隸。他們享受最好的一切。每一個貴族都是教會的信徒,聆聽神的聲音,将自己搶來的財富貢獻給教會。”
多德亞停了停,接着說道:“女人們是男人的財富,無論是矜持的小姐或是平民家的女孩,一旦出嫁,生或死都是丈夫掌控。她們的丈夫可以殺死他們,而不會接受法律的審判。除非那個女人的背後是更加尊貴的家族。”
林旭問道:“你呢?你屬于哪一個階級?”
“我?”多德亞嘆息,“我的父親是子爵,有一座莊園。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那。但我的母親只生了我,她沒能生下男孩。我的父親有一個情人,她生下了一個男嬰。我的外祖父是伯爵,父親就只能殺了他的情人,讓孩子養在我母親身邊。”
“在我離開的時候,我的母親精神已經很不穩定了,她好幾次趁着我和傭人們不注意的時候想要掐死那個孩子。但是那孩子能做什麽呢?沒有他的母親,也會有別的孩子的母親。”
“我的父親,我知道的,他就有六個情人。其中一個情人還是一個公爵的情人。”
多德亞說道:“他們的關系總是很混亂,沒有人是清白的。”
林旭點點頭:“派你來的是主教還是教皇?”
“我怎麽可能接觸的了教皇?教皇只會與皇室的人接觸,或是教會的幾個大主教。”多德亞說,“教皇會給皇帝加冕,比起皇帝,他手中的權利更大。很多平民只聽從教皇傳達的神谕。”
“我明白了。”林旭說道,“你們的社會構造很混亂,秩序在逐漸崩塌。所以教會急需要這片大地。只要有了更多的奴隸,更多的勞動力,社會的矛盾會一定程度的降低。”
多德亞點點頭:“大約是這個意思。”
“可他們并不想知道,這裏的人想不想過他們賜予的那種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萬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