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明明是千裏迢迢兒來尋求生路的老祭司, 這會兒卻像看見洪水猛獸一般看着林旭。他茫然無措, 用兇狠的面部表情掩飾自己的慌張——對一個祭司而言, 維持着對自己原本神祗的信仰是他們最重要的尊嚴。
而現在,老祭司看着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神祗, 恐懼到牙齒一直在打顫, 似乎馬上就要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下去,他的雙手不停擺動, 嘴裏念念有詞。
林旭覺得他大概在乞求自己的神祗指引他道路。
只是林旭并不覺得不同的信仰有任何關系和阻礙。這個時候的信仰和現世不一樣,他們沒有十分清楚明白的教條,并沒有什麽限制。這個時期的神的作用就是在人們不知道前進方向或是受到生命危險的時刻用來祈求的對象。在現世, 不信佛的人遇見事情的時候都會去求神拜佛,求個心理上的安慰。
“你和你的族人依舊可以信仰你們原本的神。”林旭大方地說, “只是不能用人命祭祀, 在我們部落,人命是很珍貴的。”
站在老祭司的角度來說, 這已經是林旭對他的讓步了, 這令他左右為難。
一方面, 他确實被這個部落的一切所吸引, 對林旭展現的不同的氣度所折服。
另一方面,他又想保持自己祭司的驕傲, 不願意為現實的逼迫所折腰。
“你不用現在做出決定,一路走來你也肯定累了,可以在部落休息兩天,再決定要不要帶着族人來這裏。你依舊可以做你們部落的領導人, 但是不能被稱為祭祀。在我們這裏,管理一群人的職位叫做組長。”林旭此時才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祭祀是一個部落的核心,他們掌控着的不僅是權力,還有部落的民心。
對部落的族人們而言,祭祀說的都是對的,祭祀做的決定,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要去完成。因為祭祀,就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林旭要做的,并不是一開始就要馬上要他們原本的祭祀下臺,而是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削弱祭司的權利。
老祭司很顯然有些動搖,他看着林旭的眼睛,似乎想從林旭的眼眸中看出林旭在說謊。
林旭朝他笑了笑,對他伸出了手:“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吃飯這個詞一出現,老祭司就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舌尖上還是方便面的味道,那種味道奇特卻莫名香甜的食物。他的老胳膊老腿似乎不停他大腦的指揮,跟着林旭渾渾噩噩地離開了休閑室。
現在部落已經沒有廚房了,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房子裏頭做飯吃,說是做飯,其實也是很簡單的做法。大部分就是拿鹽和之前收集的調味品再弄一下。
林旭做飯的手法并不好,算不上是十分美味,在現世的話完全不夠看。
但是給一直以來沒吃過什麽好東西的老祭司做飯吃還是很簡單的,他用面糊加雞蛋攤了餅。上頭卷着肉絲也一些泡開的幹菜,沒有什麽醬料,就撒了點鹽,原汁原味吃起來依舊十分可口。
老祭司看起來又瘦又矮,但是卻有一個像是無底洞一般的胃。
他坐在林旭和柯斯房子客廳的凳子上,甩開了膀子吃飯,牆角點着煤炭。老祭司并不覺得冷。
在吃飽喝足之後,老祭司才終于有時間打量這個房子,這是個奇怪的建築——他從未見過水泥和磚塊,他驚奇的看着這一切,問道:“你們是用什麽方法找到這樣的大石頭,還把它弄成了這個樣子?用那個叫鏟子的東西挖出來的嗎?”
林旭搖頭:“這不是石頭,使我們做出了和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不會被大雪和暴雨侵蝕,即便在最熱的夏天,也不會被悶的無法走動。”
如果之前老祭司還以為林旭所說的他的部落的一切都是在吹牛的話,那他現在是完全相信了,在他眼裏,林旭應該是新生的神。只有新生的神祗才會下界親自照拂自己的子民,當信仰他的人越多,他越強大,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但即便如此,一個部落有一位神祗願意親自照拂,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知道有多少好處。
“如果你們來了,就可以過上你現在所過的日子。你的族人們不必因為嚴寒喪失生存的意志,不必讓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去充當祭品,你們可以吃飽,也可以穿暖。在最寒冷的冬天,也可以過的像春天一樣。這裏很安全,我的族人們也很好,他們不會欺負新來的人,也不會克扣屬于他們的那份東西。”林旭循循善誘。
“在這裏,只要你願意勞動,願意做事情,無論是勇士還是孱弱的老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應有的那份東西。”
老祭司似乎被林旭唬住了,可是他還是猶豫不決。
“難道你要讓你的族人被活活冷死餓死嗎?!”林旭怒斥道,“如果他們知道,你這個他們所信任的族長,明明是有機會救他們的,明明是有機會讓他們堂堂正正的活着,卻因為一己之私讓他們去死?”
老祭司忽然瑟縮着脖子,是啊,他最怕的,就是族人們怪他。
明明他是用盡全力,哪怕付出一切都想要族人們能夠活下去。
只要有一個活下去,那這個部落就不算消亡。
在林旭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又恢複了溫文爾雅的樣子,笑着對老祭司說:“這個房子你可以随意走動,不要關上窗邊的通風口就行,我還有事,你可以自己先考慮考慮。”
林旭打開了門,又一次回到冰天雪地裏,安得等在林旭門口很久咯額,看見林旭出來,立馬把自己被凍的發紅的臉湊到了林旭的面前。安得雖然看起來是個成年人了,但性格上還是像個大孩子,有點跳脫,所以林旭一直沒有下定決心要讓他真正成為近衛隊的隊長。
“說吧,什麽事,還一直在這兒等着我呢?”林旭笑着去摸了一把安得的腦袋。
安得也沒有不好意思,他嘟着嘴,不那麽開心地說:“您跑到外頭去那麽久,讓我們提心吊膽的,就帶了個老頭回來啊?這個老頭有那麽重要嗎?”
這孩子說話實在不太好聽,明明是擔心人的人,硬生生就有了責怪的意思。好在林旭了解他,倒是也沒往心裏去,笑道:“他不是一個老頭,或者說他不僅僅是個老頭。”
安得這就聽不懂了:“那他是個什麽?難不成和您一樣,也是一位神?”
林旭嘆了口氣:“他是一個部落的祭祀。”
“什麽?!”安得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被林旭瞪了一眼之後才反應過來,小聲在林旭耳邊說,“您找個祭祀回來?您是要離開了嗎?才需要選擇祭祀來傳達您的神谕?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該找個別的部落的祭祀啊,他們信仰着別的神,不會那麽輕易轉信的。”
林旭高深莫測地看着安得:“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的。”
這句誇獎令安得馬上忘記了自己剛剛想要說的話,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像條小狗似的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林旭,他的臉看起來更紅了,說道:“那不是您教的好嗎?我這麽聰明肯定是克瑞斯的恩賜。”
……這孩子是什麽時候學會拍馬屁的?
林旭失笑:“好了,原來你等這麽久就為了過來問我這件事?”
“哎呀!”安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說道,“我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安得說:“這段時間各個部落都不好過,附近的幾個小部落全都沒了,中型部落現在也只是在茍延殘喘,只有幾個大部落還勉強可以過日子。就在早上,有個中型部落的人來找我們,想要加入我們部落,那時候您和族長都不在,我一個人不敢拿主意,就沒開部落的門。讓他們留下了去他們部落的路線。”
“我都說了,如果您和族長同意的話,我們這邊會讓人去通知他們。”
“做的不錯。”林旭點頭,“除非特殊情況,不要給陌生人開門。誰知道放進來的是綿羊還是豺狼。”
安得一臉懵逼地看着林旭。
綿羊?豺狼?這兩個是什麽東西?
“你現在有空嗎?手裏有什麽事?”林旭忽然問道。
安得“啊”了一聲,想了想,發現自己除了巡邏好像也沒什麽事,而他巡邏的時間也已經到了,之後就是赫爾接手,于是老老實實地搖頭:“沒什麽事了。”
林旭點點頭:“成,那你和我走一趟吧,去那個部落看看,具體情況你和我路上說。”
說完,林旭長腿一邁就朝大門走去,安得緊跟其後。
兩人行走在森林中,那個中型部落距離他們大半天的工夫,不遠不近,之前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這個時候來求助,要麽就是确實活不下去了,要麽就是有別的心思。
林旭不想以惡意去揣測別人,但是他現在不僅是一個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着部落的生死存亡。
“今早的時候只有三個人過來,都是年紀正好的勇士,但是身上都是凍傷,看起來确實是很久沒有吃飽肚子。他們說他們的祭祀因為年老,加上這段時間的天氣,病逝了。現在部落人心惶惶,他們的族長也沒有什麽辦法。已經祭祀過神了,還是用的族長的兩個孩子祭祀,情況并不見好轉,這才想要求助我們。”安得邊走邊說。
安得說話的速度極快,他只要說正事的時候,就一點看不出剛剛跳脫的樣子。
林旭點頭:“一切都等我們親眼看了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七來遲了!
給讀者大大們跪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