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冰雪覆蓋在大地上, 所有動物幾乎頃刻間銷聲匿跡, 行走在森林裏頭, 就好像蒼茫大地間只剩下林旭和老祭司兩個人。老祭司穿着林旭提供給他的厚實的羽絨服，懷裏還抱着一個熱水袋, 當他從林旭手裏拿到這些東西之後, 整個人看林旭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雖然老祭司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詢問，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是說話做事，都和之前天囊之別。
他雖然眼睛渾濁，但是并不瞎。
林旭一路都很照顧這個老人, 他能從這個老人的身上看到那麽一丁點自己父親的影子，只是這影子太淡了, 淡到林旭都覺得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他的父親應該在溫暖的家裏, 看着電視，腳邊還窩着他們養的一只金毛和兩條一黑一黃的貓。可能還看着報紙, 手邊有一杯泡好的清茶。自己的母親會一邊抱怨他懶得不成人形, 一邊指使他去廚房做飯。
而父親做的飯總是比母親做的好吃, 慢慢的, 廚房就成了父親的根據地。
母親則卸下了做飯的擔子。
“還有一天就到了。”林旭對老祭司說道。
老祭司點點頭，他看着林旭單薄的衣裳, 再對比自己已經包的密不透風，穿着這麽多層才不覺得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辛苦你了。”
林旭搖頭：“也不怎麽辛苦，勞碌命。”
老祭司并不高, 或許他年輕的時候有一米六，但是年老了，身高就縮水了，現在只剩下一米五左右的個頭，他有些羨慕地說：“不知道你的部落，是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高。”
“不是。”林旭看着天黑了，開始清除一片平地的積雪，打算紮帳篷。
老祭司在旁邊同林旭一起，只是速度沒有林旭快，他看着林旭用鏟子鏟雪，好幾次想伸手摸一摸那把鏟子，眼睛裏都快冒出綠光了。
林旭當然看見了，于是把鏟子遞過去，摸了摸額頭因勞動而分泌出的汗水。
鏟子是普通的鏟子，但即便是這樣普通到不行的玩意，也給了老祭司極大的震撼，他幾乎算得上是虔誠的用手撫摸，就像撫摸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顫抖，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問道：“這是什麽？”
林旭答：“鏟子，用來鏟雪或是鏟土，很順手。”
“不能拿來做武器？”老祭司有點失望，“它一定是一把好武器。”
林旭笑了笑：“它的構造不适合做武器，還有更好的東西适合。”
老祭司的眼睛亮的不行：“什麽？我能看看嗎？”
林旭把自己的小刀拿出來，刀尖對着自己遞過去。
老祭司拿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将刀接過去，他的手指輕輕放在刀刃上，馬上就劃出了一條小口子，鮮血溢出了幾滴，但足以顯示這把刀的鋒利無匹，他驚嘆道：“這是神跡。”
“這是人力。”林旭說道，“是人自己可以做出來的東西，不必依靠神。”
但是在這樣的老祭司面前，林旭無法直接否認神的存在，他只能說：“神太忙了，管不了所有事情，而人卻可以專注于自己的事。”
老祭司認可地點頭：“是啊，神雖然是萬能的，但精力肯定也是有限的。不能什麽事都祈求神。”
林旭已經搭好了帳篷，帳篷是新買的，是最厚實的那一款，好評量不少。唯一幾個差評還是打個快遞太慢的，裏頭的空間不小。還贈送了自動充氣墊。
帳篷搭好之後，林旭開始收集枯木枝燒火，他帶着好幾包方便面，給自己和老祭司一人煮了兩包，還撕了幾塊餅進去。兩人吃的一幹二淨，連湯汁都沒有留下。老祭司吃飽喝足之後躺在帳篷裏，看着天色慢慢變黑。
他覺得即便是最富足的時候，他都沒有過的這樣好，更何況現在是他所見過的天氣最惡劣的冬天。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飽的。連部落的祭司都吃不飽，更何況那些普通族人。這令老祭司因為食物和帳篷好起來的情緒再一次降到了冰點。
老祭司活的太久了，和他同齡的人早就一個都不剩，現在部落的族人都是他的晚輩，他幾乎是看着他們所有人長大的。在老祭司眼裏，這些族人都是他的孩子。而現在，他穿着溫暖的衣裳，吃着從未吃過的美味的食物。本來以為一路都會吃苦，但沒想到是來享福的。于是他充滿了負罪感，心裏難受極了。
林旭看出了老祭司情緒的變化，轉移注意力的說道：“我的部落也兩年前才建立的。”
這句話很有用，老祭司立馬抛開了所有的情緒，專心致志地看着林旭，用眼神鼓勵林旭繼續說下去。
“剛開始的時候只有十幾個人，十幾個被原本部落抛棄的身有殘疾或是已經老的無法從事生産的老人，他們個個都吃不飽肚子，也沒什麽力氣。”林旭自己也沉浸在回憶當中。
“然後，我們學會了硝制獸皮，趁着食物充足的時候制作肉幹。在那個冬天換了不少人回去。”
林旭：“現在我們部落有一百多個人，有女人孩子老人和勇士，他們都有自己的事幹，有充足的食物。沒有人挨餓受凍。甚至建好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老祭司不太相信：“這樣的好地方……你別騙我這個快死的老頭。”
“我不騙你，你去了就知道。”林旭躺在老祭司的身邊，兩人中間的空隙很大，一人一床被子，這是可以壓縮的羽絨被，林旭背在背上的時候也不覺得沉。抖開之後卻很溫暖。
老祭司沒有脫下衣服，他覺得自己身上髒，不想弄髒這個帳篷裏的一切。
在睡着之前，兩人都沒有再次說話，他們心裏都盤算着自己的事情，各有各頭疼的地方。
老祭司睡的很好，他做了一個美夢，他夢見他的族人們去到了林旭所描述的那樣會一個部落，他們所有人都會過上好日子，不必每天提心吊膽。而他自己會回到以前的部落，那是他畢生的心血，他會守着空無一人的部落，滿足的死在原本的帳篷中。
兩人果然在第二天的下午回到了林旭的部落。
巨大的冰牆将部落圍了起來，負責放哨的勇士給林旭和老祭司打開了木門，老祭司剛剛走進城牆，就看見了在大雪紛飛中聳立部落裏的房子，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他一臉驚奇的跟随着林旭的腳步來到了休息室。
女人們正談笑着紡織棉線，老人們烤着火盆，一邊聊天一邊烤着土豆，小崽子們追逐打鬧。那些不值班的勇士們懶散的躺在獸皮做的地毯上，打着撲克牌。
這一切都令老祭司驚訝不已，他覺得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就像是老祭司自己想象的神的世界。在神的世界裏，沒有寒冷和饑餓，沒有人食人的慘狀。是他們死後才回去的地方。
老祭司跪倒在地上，他的眼睛裏飽含着淚水，不知道是為了這平凡且溫馨的一幕而感動，還是為了自己那些還在吃苦受罪的族人們悲傷。
林旭将老祭司攙扶了起來。
而部落的族人這才發現了林旭他們。
他們虔誠的站起來行禮，對着林旭畢恭畢敬地說：“克瑞斯。”
老祭司活到這個年紀了，當然知道“克瑞斯”這三個字的含義，不僅僅是父親、兄長的意思，還包括着“照拂衆人的神”這一層含義。
他的腦海中像是放電影一樣閃現過這一路走來的所有片段。林旭包裏那數不清的東西，溫暖的帳篷和美味的食物，他一直以為林旭只是一個普通的勇士，他的所有東西都來自于他所在部落的人或是神的賜予。
而現在，他反應了過來，終于知道，他臆想中的林旭部落的神，其實就是林旭。
老祭司是虔誠的神的信徒，他慌忙從地上站了起來，發瘋一樣地想要沖出去。
林旭攔住了他，拉住了他的手臂，老祭司畢竟不能和一個正直壯年的男人比力氣，他迫于無奈地站在原地，對神的畏懼根植在他的骨血之中，他瑟瑟發抖：“屬于這塊大陸的神啊，請您放我回到我的部落去，我們有自己的信仰，絕不能轉信。”
林旭愣了愣，他之前去過很多部落，那些部落都信仰着自己的神，可是雖然說是信仰，倒也不見得他們有多麽堅定。一遇上和生存相關的問題，他們就樹倒猢狲散，信仰填不飽肚子。
可是在這個老祭司身上，林旭才突然發現，原來在有些人眼中，信仰是能夠抵過吃飽穿暖的生活的。他們寧願舍棄自己的生命，也不會背棄自己選擇的神。
這讓林旭想到了還在死亡之地的柯斯，他無可避免的思考，如果自己離開了這片大地，那麽柯斯又該怎麽辦？他是否會背負起部落族人的責任來，是否能把自己教會他的東西傳承下去。甚至于——是否會放棄自己的生命用來追随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七這兩天超級忙
等七七閑下來了會一起回複大家噠！！
這篇文不知不覺已經24W字啦
預計三十萬字左右完結
下一篇《非人類懷孕指南》大約就是下個月，這篇文完結之後發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