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恩惠全村
李家村,史家。
史月婵心驚膽顫的送走了芳蘭,回家後就一頭鑽進了自己房間。從一個密封匣子裏拿出了幾方絲帕,上面的刺繡和葉飛霜帕子一模一樣,若是兩方帕子放在一起,除了能從面料上看出不同來,基本上沒有區別。就連右下角那朵霜花,也是一模一樣。
她長籲了口氣,又将帕子放好,從針織筐裏取出一塊上等的蜀錦,這是她往繡莊送帕子時,無意中看到的,猶豫了好久才舍得買。
她定了定神,又将手淨了幾遍,才将蜀繡繃在了圓繃上,一針一線的繡了起來。
過了一會,她的兄弟走了進來,笑嘻嘻地看着她。
史月婵啐了他一口,指着身邊的幾個帕子道:“喏,都在這裏了,你拿去吧。”
史家兄弟就手翻了兩下,看到只有三塊帕子,臉上就帶了絲不耐煩,“你這兩天不眠不休的就繡了這三塊?這才能賣多少錢?”
“你還知道我兩天兩夜沒阖眼了?能有這三塊就已經不差了。”史月婵白了他一眼,說道。
“好妹子,我這不是随口說兩句嗎?”史家兄弟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在史月婵的針織筐裏找了塊包袱皮,将絲帕仔細地包好。然後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問道,“我拿到繡莊去賣,會不會被人看出來這不是葉家大姑娘的女紅?”
史月婵又白了他一眼,傲然道:“但凡從我手裏出來的,就沒有仿的不像的。這三方帕子,你少說也能賣到半兩銀子。若是遇到那些多情公子,說不得人家願意一兩銀子一方帕子的買呢。你若是信不過我,只管放下來,回頭我自己送到繡莊去。”
“別別別……”史家兄弟笑了起來,将帕子塞到了自己懷裏,讨好的說道。“你要是去了,別人不就是知道這些全是你仿的嗎?別人不知道我是你兄弟,這樣才能賣出好價錢來。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家裏繡,回來我給你買點好吃的。說吧。你想吃什麽?”
史月婵吞嗯了一下口水,細聲細氣地道:“前幾日在芳蘭那裏吃了和仁記的桂花糕,時到今日還忘不了那個味哩。你若是有心,給我捎回來一包。”
“哎喲,我的姑奶奶,和仁記的桂花糕沒有一錢銀子那是拿不回來的。你好歹也得給兄弟我省幾個錢花花?要不然我在街上看哪家的桂花糕好吃,給你捎回來兩塊,你看成不成?”史家兄弟笑着說道。
“就知道你是個沒心的……”史月婵哼了一聲,低下頭開始繡手裏的圓繃。
“我攢錢是為了什麽?這不是為了盡早給你娶個弟媳婦,将來好替你分擔家務嗎?說來說去這不都是為了你好?”史家兄弟笑嘻嘻的。哄着史月婵開心。
“你要是真心替我着想,就不該讓我十八了還在家裏守着,你看看隔壁李麗,還沒我大呢,人家就已經有了身孕。爹娘找人給我說了好幾個媒。你都攔着不讓我嫁,你還為我好?這些年我為你掙的錢還算少?沒黑沒白的替你繡東西,你又給我幾個錢?你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麽?你看看芳蘭她身上穿的是什麽?人家也是有哥哥有兄弟的,她嫂子還天天給她新衣裳穿呢?我有什麽?”史月婵說着說着眼睛裏就蓄滿了淚水,聲音也不由自主的高了起來。
史家兄弟看到史月婵哭了,手忙腳亂的勸慰了起來。“哎喲,你哭什麽?哭什麽?快把淚收了。萬一滴到那塊綢緞上面這不是把好東西都給毀了嗎?再說了,咱家能和劉家比?劉家那可是一家兩個童生,比不了的!要是你兄弟我也是個童生,你想穿啥就穿啥,想吃啥就吃啥。那家裏也是金山銀山的,房子也蓋得跟李糧長家一樣樣的。說不定也有那帶着嫁妝的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給我哩。”說到最後史家兄弟豪邁的将手臂往外一展,比劃了一下很大的圓。
“誰見過十八了還不嫁人的老姑娘?誰見過兄弟攔着不讓姐姐嫁人的?你就是有錢,能給我嗎?能給我嗎?我就是屬蠟燭的,給你點了亮照了明,最後啥也落不着。只剩下一灘水。”史月婵越說越來氣,将圓繃扔到了針線筐裏,撲在小圓桌旁哭了起來。
“這算啥事啊?我多啥嘴?”史家兄弟懊惱的往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趁着她伏在圓桌上哭,悄悄地溜了出去。
史月婵哭了半晌擡頭見兄弟已不見蹤影,氣得又大哭了起來。
……
到了吃晚飯時,劉承志帶着同樣一身酒氣的敬民被重山和顧長生幾人架回了家,剛進院門他便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大老爺說了,将來一定要給朝廷寫啥書,要給我一個封賞……大老爺說了,讓我以後別喊他大老爺,要喊親家……大老爺說了,我是個好樣的……大老爺說了,劉家和葉家親如一家……大老爺說了……”
刑氏臉含笑意,和雪梅一人一個扶住了父子倆,一疊聲的向送他們回來的幾位鄰居道謝。
顧長生擺了擺手,看向劉承志的眼光有些敬畏和感激,“今日承志兄弟那可是出盡了風頭,不僅承志得了大老爺的誇獎,就連敬民也被大老爺誇獎了幾句哩。”
重山幾人就在一旁不住的點頭,七嘴八舌說着宴會上的事情。
“大老爺當衆敬了承志兄弟一杯酒,說是感謝他替咱們百姓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顧長生等到重山幾人說完後,補充道。
“哎喲娘啊,這可是真的?”刑氏喜的差點沒扶住劉承志。
“嬸,這可是真的,大老爺說的文绉绉地我聽不懂,但是能聽出來全是好話。”重山喜氣洋洋地說道。
今天按理沒有他去上席的份,可是劉承志不僅帶着顧長生,還把他也給帶了去,說是讓他在席面上打雜。說是打雜,其實也是個露臉的機會。他還給幾位大老爺端菜了呢!以後說出去,也是一份榮耀不是,誰能給幾位大老爺端菜?放在南河村他也是獨一份。
那邊井奶奶聽到了動靜,也從院子裏走了出來。聽到他們說起了宴會上的事情,便柱着拐杖站在一旁聽。
“都進院來說吧,你們都吃了一天的酒,我去給你們泡杯醒酒茶來。”雪梅見到衆人身上都是一身酒氣。便笑着道。
“是極,是極,快進院來,和我說說宴會上都有些啥事?”刑氏急忙随着雪梅的話頭說道。
幾個人就進了院來,早有機靈的鄰居們搬了小馬紮來送到二房準備旁聽,又有兩個人過來接住了劉承志父子幫着刑氏和雪梅扶到了屋裏。
等到一切忙完之後,顧長生和重山等人便坐到了院裏,一邊吃着劉家的茶水一邊講起了宴會上的事情。
葉哲光對劉承志極盡贊揚,不僅當衆說他造福民生,還說他為大明朝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将來一個封賞是跑不掉的。葉哲光又破格的當衆敬了劉承志一杯酒,口稱親家,這可着實地給劉家漲了臉。
幾位随葉哲光一起來的六曹官吏裝做今天才知道葉劉兩家是親家的事情,挨個的敬了劉承志一杯酒。劉承志其實酒量還是可以的,吃個一兩斤不成問題。可是架不住今日興奮,又被幾位大老爺敬了酒,只覺得渾身飄飄然,似要登仙而去,不過吃了七八杯酒便覺得酒意上頭。
幸好劉承志素來是一個老實本份的,縱是有了七八分酒意也不敢胡亂說話,只是彎着腰連聲稱是。倒讓葉哲光對他另眼相看了起來。
說到這裏,顧長生的臉色也變得通紅了起來,眼裏似乎泛上了一層水氣,“要是其他人被幾位大老爺這麽一敬酒,還不得吓的當場說不出話來?承志兄弟卻是個與衆不同的。後來大老爺又問起了有關種子的事情,承志兄弟說……”顧長生說着用手指了重山。又指了指自己,話裏有些哽咽,“承志兄弟說,這種子也不是他一個人搞起來的,是在全村人支持下搞起來的。還格另外的點了幾個名字。這其中就有俺,有俺……”
重山的眼中也蓄滿了淚水,從馬紮上站了起來,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刑氏面前,抹着眼淚道:“嬸子,以後重山這條命就賣給俺叔了,俺叔說啥時要就啥時拿去。只要我奶同意,我就賣身給你家做一輩子佃戶。”
“這是怎麽話說的?我要你命做啥?”刑氏一時迷糊了起來。
這卻是雪梅教給劉承志的,後世那些英雄人物做報告時,第一句話便是感謝誰誰誰,總之是要把所有的人都給感謝個遍。可是她卻不知道,這個感謝在現在卻是不能随便亂說的。
劉承志一張嘴就先感謝了裏正,感謝了李糧長,感謝了父親,感謝了幾個兄弟,感謝了全村人,又把幾個平時和他要好的人都給提了下名,就連自己的老岳父和明珠的婆家也在感謝之列。
這話劉承志說出來沒啥感覺,可是聽到別人耳裏那卻是*裸的給你送功績,尤其是裏正和李糧長,有了劉承志這句話,将來的高産種子便和他們有了關系,将來朝廷的封賞還會少嗎?
趙順站在幾位大老爺子身後也高興啊,自己就是跑一趟鄉下就平白無故得了一個大功勞。
最後劉承志說順了嘴,又來了這麽一句:“幾位大老爺愛民如子,救民于倒懸,生怕百姓們吃不好穿不好的,我也是受了幾位大老爺的感召才想起來弄這個高産種子的,說起來功勞都是幾位大老爺的……”
他這麽一說下面就亂了套,衆人異口同聲的說要給知府送匾,上書愛民如子。
李糧長當即決定這塊匾的錢由他出全了,裏正也表态,他會立刻組織村民們送匾。其他幾個鄉紳不甘示弱,也紛紛解囊,你出十兩,我出五十兩的要給知府和六曹官吏一人送一塊匾。
這個說要燙金,那個說要鑲銀,一時之間争論不休,倒把劉承志給扔到了一邊。
國朝開國近百年,還從來沒有知府和六曹官吏同時得百姓金匾的,這怎麽不讓幾位官吏高興?葉哲光和六曹官吏們假意推辭了幾下便‘不得不’接受了百姓們的好意。
一時之間,皆大歡喜,各取所需。
“二嫂,我一會讓大虎二虎三虎過來給承志兄弟磕頭。”顧長生擦了擦眼淚,鄭重地說道。
雪梅聽到這裏,就聽傻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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