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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姜恒來訪

戊戌年十月中,劉廣德一家走後沒幾天,就下了第一場雪。天氣寒冷,勁風呼嘯,就是在屋子裏坐着,仍能聽到窗戶外呼嘯吹過的風聲。

刑氏和雪梅坐在上房裏,圍攏着炭盆做着針線活。

劉廣德走時到底也沒把敬泰帶走,劉承禮死活不同意,劉廣德又勸了好幾次,最後只得無可奈何的帶着鄭倩和兩個女兒還有鄭書容回了登封。

雪梅偷眼看了看刑氏,心裏嘆息一聲。前幾日,刑氏跑到了李家村,不知和李娟的母親毛氏談了什麽,總之從此之後李娟再也沒出過家門。雪梅有心想問問,可是刑氏聲色俱厲的呵斥了她一番,吓得她再也不敢過問。

敬民這幾天雖然他急着想和李娟見面,可是去了偷偷去了好幾次李家村都不得見,往李家也送了兩次信,卻是如泥沉大海,敬民只覺得從頭涼到腳,做起事情來也沒有以前經心。

刑氏只當不知,從來不和敬民談論李家的事情,敬民有心問她,卻也沒這個膽子問,只得每天悶不作聲的做事。

想到這裏,雪梅再次嘆了口氣,垂下頭一針一線做着手裏的衣裳。

刑氏似有所覺,擡眼看了看女兒,目光瞬了瞬,拿起炭盆旁邊的煤鉗子添了一塊炭進去。

上房外的風,吹得更大聲了些,偶爾傳來幾聲豬羊的哼叫聲,應和着窗棂瑟瑟的聲音,更顯得冬日的寒意更深了一些。

“娘,我爹和我哥去看我大伯了,也不知他和芳蘭怎麽樣……”雪梅偷眼看了看刑氏,沒話找話。

刑氏哼了一聲,自從那一日老爺子說要把劉承業趕出去後,劉承志和幾個弟弟不知求了多少次情,可是老爺子竟像是下定了主意。在敬東苦苦哀求下,最終是把劉承業和芳蘭趕到了王秀兒的嫁妝宅子裏。劉承志等人滿心裏為劉承業傷心難過。可是沒想到當劉承業聽到王秀兒願意讓他和芳蘭住新宅子時,竟是轉憂為喜,沒有了半點難過。連氏也在一旁大聲嚷着,要陪着劉承業一起受苦。

事後。雪梅問王秀兒為什麽要讓三人住在她的新宅子裏。王秀兒只是笑着說了一句話,“宅子裏從老到小都是我的人,他們衣食住行都在我的眼皮底下。若是任由他們被家裏趕出去,将來敬東怎麽辦?”

雪梅瞬間明白了,說來說去,就是為了一個孝字,劉老爺子可以趕走他的兒子,王秀兒身為兒媳婦卻不能不管公婆。

這兩天下起了雪,王秀兒擔心劉承業在新宅中沒有炭火,要派小厮過去送炭。劉承志知道了。便自告奮勇的擔了這個差事,坐着王秀兒的馬車去了洛陽城外。

“一根筋通到底的貨……”刑氏不知是在罵劉承志還是在罵敬民。幾個兄弟都沒伸頭,就劉承志巴巴的出這個頭,人家都知道下着雪在家裏躲清閑,他可倒好。下着雪往外跑。

母女倆人正說着話,卻聽到院門被人拍的山響,顧二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師娘在嗎?我是二虎呀,您給開開門。”

刑氏和雪梅怔了怔,急忙攏了一下頭發,又披上了一件大衣,将院門給打開。一陣罡風吹來。迷花了刑氏的眼,她急忙用袖子遮住了半邊臉。

顧二虎進了院子,跺了跺腳,又拍了拍頭上的雪花,笑着說道:“師娘,你家來客了。”

“這下着雪的。怎麽還來人?”刑氏雖是說着這話,卻往外探頭看去,卻見到姜恒長身而立,站在院門口。

見到刑氏往外看,姜恒恭敬恭敬的施了一禮。“見過岳母。”子侍也站在姜恒身後,沖着刑氏拱手請安。

“我的小祖宗喲,這下着雪你怎麽來了?”刑氏忙着兩扇院門都打開,好讓馬車開進院來,又轉過身一疊聲的喊雪梅。

雪梅聽到母親的叫聲從上房裏出來,也是唬了一大跳,忙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這麽大的雪,你怎麽下鄉來了?”雪梅似嗔似喜的埋怨道,說着話就往他身上瞅去,見他穿的還是自己縫的冬衣,身上披着貂毛鶴氅,腳下也穿着麀皮小靴踏着雪屐,倒沒見多少雪花,才松了口氣。

姜恒見到雪梅的目光仔細打量自己,心中一熱,笑着道:“我昨天才下學,去府衙看望伯母,正好伯母說要給你們送上等的無煙炭來,我怕下人們不周到,就自己送過來了。”說着話,見到雪花不停的往雪梅頭上落,更襯得她容顏如玉,微微地一笑。

雪梅羞澀的笑笑,見到姜恒的馬車後面果然又跟着一輛送炭的馬車,馬車裏的炭被白雪蓋了厚厚的一層,心中不由得感動。

“這送炭的事情怎麽就用得着你?叫下人們來不就行了嗎?”刑氏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姜恒,見到他雖是穿的厚實,可是到底是個文弱書生,又是愛惜又是心疼,就将姜恒往上房裏請。又轉身吩咐顧二虎,“二虎,你也別愣着了,你去把敬山和敬東叫過來作陪。”

刑氏一疊聲的吩咐之後,将姜恒讓到了上房,替他寬了鶴氅,又拿了撣子替他細細的清掃,然後将一個手爐塞到了姜恒的手中。

“哪裏就用得上你了?還巴巴的過來?仔細路上的風大,再吹壞了你,到時我可沒處哭去。”刑氏見到雪梅替姜恒倒了一碗茶後,埋怨道。

姜恒手裏捧着手爐,臭端聞着清香的香味,只覺得心滿意足,聽到刑氏埋怨他,生出了一絲孺慕之情。

“小婿也是有一個多月不曾見岳丈和岳母也未曾來盡孝,心裏着實想念,正巧館裏老師說今年太冷,就提前半月放了冬假,要等到來年正月十五才開學。”姜恒說着就站了起來,刑氏急忙一把将他摁到了椅子上,又将他的腳放到了炭盆旁邊的鐵凳子上,替他将雪屐脫下。窘的姜恒雙腮通紅,卻被刑氏摁住了雙腿不能動彈。

“你這孩子就是實心眼,盡孝哪天不能盡?非得趕着下雪時過來?快別亂動,這雪屐不好脫。”刑氏見到女婿對自己恭敬。心裏全是歡喜,只把他當成敬民雪梅一般的侍候。

院子裏,只聽得子侍的吆喝聲,指揮着下人們從車上往竈房裏搬炭。姜恒只覺得身上一點點暖和了起來。不僅是身上,就連心裏也生起了一縷暖意。

“你在館裏過的可好?吃穿上面可好?我家也過去送了好幾次東西,都是子侍出來接的,聽他說你們管的挺嚴,不讓家裏人過去看?”刑氏聽到姜恒說起了學館裏的事情,關切的問道。雪梅也是支起了耳朵,認真的聽他們說話。

姜恒微微欠了欠身,溫言道:“因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老師們管的就嚴了些。如果不是今年這場雪一連下了好幾天,我們怕是要到年前才休假。不過老師們雖是放了我們假。小婿還是不敢耽誤,準備回去之後就閉門苦讀,年前怕是不能再來看望岳母了。”

刑氏聽到姜恒這樣說,臉上露出怪異的神情。明年是大比之年,滿天下的人都知道。可是看看姜恒再看看大房的爺倆。劉承業就不必說了,敬東天天躺在家裏睡大覺,這一下雪更是有了借口,說什麽下雪不是讀書天。萬幸敬山還知道上進,在家裏天天抱着書看,只喜得劉承貴和段氏天天給他熬肉湯,生怕他将眼給看壞了。

“這天大地大也沒有讀書的事情大。你只管好好攻讀,不必管我們,我們雖是在村子裏住,可是衣食無缺,就是真缺少什麽自然就會打發了人往府衙裏要,你千萬莫操我們的心。”刑氏将這一段董宜人不停的派人往家裏送東西的事情給姜恒說了說。又指着他腳下的炭盆說,“這炭就是董宜人送來的,我們往年哪裏燒得起這麽好的?沒想到又送過來一車。”

姜恒笑着點點頭,“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顧着也是應該。伯母給您,您就只管收着,萬事有我呢。”

刑氏笑着應了一聲是,心裏卻是轉開了念頭。葉知府想必是看着家裏拒絕了劉廣德的要求,沒把高産種子的秘法送給他,這才處處對自己家示好。幸好聽了雪梅的話,否則的話現在葉府和自己家已經反目成仇了。

心裏雖是這樣想,她臉上卻是沒有帶出來,只是笑盈盈的和姜恒說話。姜恒有問有答,态度恭敬,刑氏是越看越喜他。

不一會,院子裏傳來敬東和敬山的聲音,進屋和姜恒見了禮之後,便又坐在一處說話。

姜恒敬他們都是雪梅的娘家親戚,态度極是和緩。敬東趁機問了幾道學問上的話題,姜恒一一的都解答了。敬山是剛剛摸着書本,懵懵懂懂的,見到倆人說話,便仔細的聽着,不時的點頭。

當姜恒問起敬東現在在哪裏進學時,聽到敬東說天天在家裏看書,不由得皺了眉頭。考問了敬東幾句,敬東竟是一問三不知,縱是知道的也是支支吾吾的,姜恒的臉色便黑了下來。

又去問敬山,這才松了口氣,覺得這個妻舅還算是個知道上進的,也不負了葉伯父對他的一番苦心。

敬東此時如坐針氈心神不安,他自從娶了王秀兒後,便再也無心讀書,只想這樣一輩子做個富家翁過下去。若不是王秀兒逼得緊,那些書他是連看都不想看的。本來家裏沒人懂學問上的事情,可以糊弄過去。可是這會姜恒一問起他來,他竟是連問題出在哪本書裏都想不起來了。

一想到姜恒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秀才了,明年還要去考舉人,自己比他年紀大卻是一事無成,臉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不過略略坐了一會,便提出了告辭。

待倆人走後,姜恒微微嘆了口氣。

“怎麽了?可是有不妥之處?”雪梅也是聽懂一點姜恒和敬東的談話,見到他嘆氣,便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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