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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姜恒舊事

“沒事……”姜恒笑了笑,柔聲道。敬東畢竟不是敬民,和雪梅關系不深,再說他又不是敬東的老師,沒得為他操這份心做甚?

心裏正想着敬東,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聽說前一段你們家裏來客了?是登封的劉主簿?”

雪梅聞言一愣,随後想到他閉館苦讀,肯定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情,便将劉廣德的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

姜恒默默地聽完,面上就帶着幾分疑色,有心想問這個劉廣德怕不是來算計劉家的吧?可是又一想,劉家除了高産種子之外也沒有什麽可以讓別人算計之處。而且他來的時候,董宜人話裏話外對劉家都是贊賞,倒不像是離心的樣子。又見到雪梅提起劉廣德時不像多親近的樣子,只當自己是多慮了。

“京裏這一段波瀾四起,你們雖是和劉主簿是親戚,最好還是少來往些。”姜恒想了想,就将自己知道的漢王消息講了一講。

刑氏是第一次聽到京中的消息,不由得張大了嘴。再聽到鄭書容是拒婚私逃,只唬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俺的娘,她她她……”一連說了三聲她,卻不知如何往下說。

“這些話,出我口中入你們耳,千萬不要和別人再講。”姜恒鄭重的說道,見到刑氏和雪梅都點了頭,才又開口,“不管倒漢王是否成功,他終究是今上的親子。鄭家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便已經是落了下乘。現在他家又想把葉家也牽扯進來,已失了君子之道。伯父的意思是敬而遠之,不與此等人物交往。日後,他們若是再說什麽話,你們要多在心裏想想。莫要因為和他們是親戚,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這話怎麽說?”刑氏戰戰兢兢地問道。

“劉家不過是平民百姓,不管是任何人想要拿捏你們極是容易。如果你們牽扯進了漢王這件事中,漢王動不了鄭家難道還動不了你們劉家嗎?”姜恒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那便是劉廣德只是小小的主簿,鄭倩更是鄭家的庶女,到時出了事,只管将他們扔出去。誰能在乎一個庶女的死活?不論倒漢王能否成功,鄭家怕是早已經做好随時将鄭倩抛棄的想法了。

見到這句話吓住了刑氏,姜恒急忙又勸道:“許是我多想了,這天家的事,哪裏就和咱們這些鄉間小民有關聯了?只要你們死死守住這高産種子,在今上心裏留下一個名字,将來就是有人動你們也是得瞧瞧今上是不是樂意。”

雪梅聞聽此言,突然怔住了。葉家曾向劉家要過高産種子,但是許以厚利。劉廣德也要過,卻任何好處也沒有許下。只有姜恒張口勸他們死守高産種子。

誰親誰疏。僅憑着這一句話便可以立斷。

“那你的意思,這高産種子誰也不能給?”刑氏哆哆嗦嗦地說道。

姜恒笑着安慰了刑氏幾句,又正色問道:“葉家可曾向你們要過高産種子秘方?”

“要過,只提了一次,我爹說要考慮下。從此後葉知府就不曾再問過了。”雪梅答道。

姜恒又問道:“這高産種子确定可以增産多少?”

“一畝約半石左右,若是從頭到尾都按我們的種植和施肥技術走,一石也是可行的。”雪梅想了想後,便将高産種子大致講了講。

姜恒閉目思忖了一會,又開口道:“你家是怎麽想的?”

雪梅搖了搖頭,嘆道:“要說怎麽想,還真是冤枉我家了。我家其實一開始也不過就是想賣點種子賺些錢罷了。哪裏會想到這件事情最終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局面?”

姜恒聽了這話也笑了,依舊溫言道:“若是讓你家把種子秘方獻給今上,你家可願意?”

“獻給皇帝?”雪梅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刑氏在一旁已經驚呼出聲了。

姜恒點點頭,輕聲道:“這件事情現在還不嚴重,只是幾個人知道。若是等到明年夏收産量出來後,怕不得全河南府震動。到時不管是誰,都會想要過來摻一腳,只怕伯父護不住你們。不如早早的将秘方寫了出來,交給今上。換一個平安。”

說到這裏,姜恒又輕嘆一聲,“怕是伯父向你們要秘方存的也是這份心思,只是見你家不願意給,他也就不再問了。”

刑氏沒見過什麽世面,一聽到皇帝的名字就唬得魂飛魄散,直嚷着要獻給皇帝去。

雪梅卻是明白過來,急忙追問了一句,“那我叔祖父要秘方,其實是鄭……”說到這裏,她突然住了嘴。因為她想到一個事實,鄭家正在倒漢王的緊要的關頭,如果這時鄭家拿出了一個與國有利的高産種子來,肯定是會給自家增加一個砝碼。想必,這也是鄭倩向自己要秘方的一個原因。

姜恒看到雪梅想明白了,贊許的點點頭。只有刑氏聽到他們說了一個鄭字,便住嘴不說了,滿頭的霧水。

“如果早知道這個高産種子會惹來麻煩,誰還稀罕搞它?”雪梅噘了嘴,不滿的說道。

姜恒見到她露出了小女兒态,不由得微微一笑,只是見到刑氏在身邊不敢造次,只是低低的垂下頭,自己心裏偷偷的笑。

不一會,子侍過來回話,說是炭已經全搬完了。刑氏便站起來拿着水铫子去給幾人倒熱水洗臉。臨出門時,她含有深意地看了雪梅一眼,雪梅會意點頭,刑氏這才放心的離去。

不是她不放心自己的女兒,畢竟孤男寡女的同處一室,他們又是未婚的夫妻,難免會有什麽親熱的舉動。她事先警告了一下雪梅,就是怕不知穩重,白白地讓姜恒占了便宜,從而被姜恒瞧不起。

刑氏一走,上房突然安靜了下來,雪梅垂着頭,臉上紅紅的,一雙明亮的眸子透過睫毛,略帶羞怯瞧向姜恒。

“你還好吧?”姜恒咳嗽了一下。沒話找話。

“嗯。”雪梅擡起頭,接觸到了姜恒的目光時,不安地眨了兩下眼睛,又快速的垂下。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

姜恒微微笑着,仔細打量雪梅。自從雪梅定親後,家裏的人便不許她再去田裏勞作,以前被曬黑的皮膚也慢慢的恢複了白皙。再加上刑氏又刻意的圈着她學規矩,她現在比起以前來更加沉穩。雖沒有葉飛霜那般的氣度,卻也別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韻味。

雪梅又偷偷擡起眼,見到姜恒瞬也不瞬地瞧着自己,攥着衣襟的小手一緊,心底又湧出絲絲歡喜。

姜恒卻是有些走神了。

他想起在學館裏葉秋鴻那歡快的眼眸,朝夕相對時。他欣喜的臉龐。聽到自己訂婚時那悲憤欲絕的雙眼,一幕幕閃現在自己眼前。再回過神面對雪梅時,心頭突然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雪梅,我會待你好的。”姜恒重重的點了下頭。看着雪梅鄭重地道。

雪梅見到這猶如天外飛仙的一句,不由得怔了怔,擡起了頭來。

姜恒頓了下,看着她如花笑靥,既是對她說,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是我的選擇。我會一生一世待你好,從始至終,只會有你一人,永世無悔。”

雪梅就覺得心緊了緊,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一樣。身上不知是因為歡喜還是緊張起了一層戰栗,臉上消去了紅暈。變得蒼白起來。怔怔的瞅了姜恒半晌,勉強擠出一絲笑,又快速的轉過頭去,掩飾住眼角地瑩光。

卻到底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心裏有了別人?”

“你若是心裏有了別人,只須和我說,我定然不奪人所好,讓你高高興興的和別人成親去。”雪梅說到這裏,只覺得心裏痛的快要裂開,扯了袖子裏的帕子想要拭淚,淚卻湧得更厲害了。

姜恒內疚起來,暗怪自己多嘴,深吸了口氣,啞聲道:“你莫多心,我心裏沒有別人。我只是想到阿鴻,不知他……這會多難過呢……”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葉秋鴻待他好,他早就知道。只是他一直以為這是兄弟之情,從沒有在意。後來進了學,慢慢有了男女之別。再加上後來葉飛霜待他也有了別樣的心思,他才開始警覺起來。

可是在他的心裏,葉秋鴻和葉飛就如同親生的兄妹一般。他實在不舍得傷害他們。有時他甚至在想,如果伯父伯母願意,他願意娶了葉飛霜,然後一輩子待她好,一輩子拿葉秋鴻當哥哥。可是……

他想起那一日,伯父找他長談,說的那些話。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和葉家僅僅只是收養的關系,除此之外再也不能有半點的逾越了。

他很憤怒,也很難過。他什麽都沒有做,憑什麽把罪責全推到他的身上。他從來沒有勾引過葉飛霜,也沒有引誘過葉秋鴻。他是真真的将他們當作骨肉之親看待。可是理智告訴他,葉哲光說的全是事實。他必須遠離葉秋鴻,必須遠離葉飛霜。

所以,他才慌不擇路的聘下了雪梅;慌不擇路的強迫自己愛上雪梅;又慌不擇路的許下三生三世的諾言……

“可我現在,是真心歡喜你了……”姜恒的聲音輕輕的,就像是從天外飄來,一字一句的傳入了雪梅的耳朵裏。

“雪梅,”姜恒站起身來,走到了雪梅的身邊,目光誠懇的看着她,“我此時說的,全是發自內腑。”

雪梅擡起雙睫,看着面前的人,怔怔地看了半晌。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話,“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聽着這句帶着委屈的話,姜恒啞然失笑,拉住了雪梅的雙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手中,溫言道:“我喜歡的自然是女人,我待阿鴻如同待自己的兄長一般。”

而我現在,滿心滿眼的只有你一個。

姜恒靜靜的注視着雪梅的雙眼,一瞬也不想移開。

雪梅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臉上多了些許笑意。

上房外,剛剛從竈房出來的刑氏提着滿滿的一水铫冷水正準備進屋,卻聽到屋裏沒有了聲音,頓時吃了一驚,重重的咳嗽聲。

屋裏的倆人聽到這聲咳嗽,急忙分開了雙手,姜恒更是快速跑回了自己的椅子邊。

刑氏掀起簾子,見到倆人衣衫完好,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你回去的時候代我們謝謝董宜人,今天送的炭,再加上以前送的,足夠我們燒滿整個冬天的了。對了,柳鳴前天套了幾只兔子給我送了過來,你回頭給宜人帶過去。還有,家裏生了一些蒜。地窖裏還有蘿蔔大白菜,回頭我給你去取。這天一冷,城裏也沒啥青菜吃了。本來還說過幾天讓敬民給你們送過去呢,正好你來了……”

刑氏絮絮叨叨的和姜恒聊起了天。

姜恒笑得溫潤如玉,不停地随着刑氏的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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