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河是一座沿水的城市,水陸交通便利,經濟貿易發達,當地居民普遍從商,但要說其中的翹楚,那自然要數沈、謝、趙三家。這三家都是百年望族,壟斷了當地的整個紡織業,按理說本應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聯盟關系,可偏偏這沈、謝兩家素來不睦。
沈家自清初起就是清河的織造,專管給朝廷上貢的錦緞。而謝家世代為官,雖然到了謝老太爺這代已經大不如前,卻也做了當地的知府,謝老太爺為重振家業急需聚財,所以曾暗示過沈家他也要參與貢品采購,可是沈老太爺不肯買賬,于是兩家明裏暗裏沒少争鬥。後來清政府沒了,沈家便做起了紡織的生意,謝家則利用自己為官多年的積累,建了幾處染布坊,兩家各自發展,倒也相安無事。
可是後來,為了對抗軍閥壓榨,商人們聯合組織了清河商會,大家一致推選沈老太爺做商會會長,清河大大小小的商事都由會員商量、會長決定,這下沈家又處處壓了謝家一頭,謝家怎麽能咽下這口氣。不同于這兩家的官宦背景,趙家原本就是個開小布坊的,晚清時受過沈家照應,後來漸漸做大,但在這場沈謝之争中,趙家始終處于中立狀态,與兩家聯姻,各不得罪。
沈安和繼承家主地位不過短短五年光景,父母的驟然離世,讓他只得獨自擔起沈家和商會的重任。他性格堅毅隐忍,還是大少爺時就開始協助父親管理家族事務,所以掌管沈家倒也是得心應手。但是商會則不同,因為他年紀輕輕便接替父親做了會長,商會的許多老資歷很不服氣,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謝家當家謝廣陵。
謝廣陵認為,一個毛頭小子哪有本事決斷整個清河的生意,商會必須另行推選會長,不能總是沈家獨任。他的意見雖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但是更多的人感念沈老太爺當年的恩情,故而堅決擁護沈家連任,另選一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這幾年來,謝廣陵對沈安和處處刁難,好在沈安和為人處事細致周到,又一直對他謹慎提防,因而倒也沒出過什麽閃失。
不久前,謝廣陵再次發難,沈安和雖巧妙破解,但幾番周折下來也讓他覺得身心疲憊,于是他決定去鄉下散散心,管事小舟便提議去自己家鄉。沒想到因此遇到了顧寒之。
沈安和很喜歡這個開朗的少年,喜歡他有些離經叛道的性格。沈安和身上有太多的束縛,他的心提前衰老了,他覺得自己像臺兢兢業業的機器,每一步都要走得穩健準确,不敢稍作停歇。
他的感官變得有些麻木,只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選擇,卻不知如何去體會歡愉。可當與這個少年相處時,他不自覺地被少年身上的活力所感染,少年的喜怒哀樂是如此純粹,與少年在一起自己好像也重新獲得了生命力。
沈安和命人打掃出一間客房供顧寒之居住,衣食住行都按最好的規格置辦,如他承諾的那樣,他找了城裏有名的畫師指導顧寒之作畫。顧寒之的确很有天賦,教習的畫師啧啧稱贊,加上他本身就有些功底,小半年間竟也算是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