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日的晨曦裏,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年來到山間,輕快的步伐喚醒陣陣鳥鳴。少年走向一塊圓石,在石上熟練地鋪開宣紙,提筆在盡情揮灑,不多時,一只活靈活現的山雀躍然紙上,這個少年正是顧寒之。
顧寒之小的時候,有一次不言先生醉酒進書房時忘了鎖門,他就偷偷地跟了進去。喝醉了的父親不僅沒有責罵他,反而讓他給自己研墨,過來看自己作畫。父親起先只畫了幾抹翠竹,竹葉傾斜微動,似有清風拂過紙面。顧寒之看了一會便嚷着要父親畫大老虎,父親便在竹林間畫了只追逐蝴蝶的猛虎,老虎的身姿雖然威武,但撲向蝴蝶的樣子如同幼貓般機靈可愛,逗得寒之哈哈大笑,父親也和他一起笑了起來。
在顧寒之的印象中父親是很少這樣笑的,他總是面無表情,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而此刻,顧寒之感受到父親身上有股以往從未出現過的熱情,他仿佛變了一個人,又仿佛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顧寒之感到迷惑,但又喜歡這樣的父親,父子間第一次這般親密。
不過,等到父親酒醒,他又變回了老樣子。他把顧寒之趕出了書房,把昨日的畫全部撕掉,可是顧寒之卻因此深深感受到了繪畫的魅力。父親死後,母親是不許家裏人畫畫的,于是顧寒之只好偷偷地跑到山林裏作畫,這一晃就過去了六年。
“寒之?你是顧寒之?”正當顧寒之專心地畫另一只山雀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側臉回望了一下,竟然是沈舟。
沈舟比顧寒之大上兩歲,是幼時一同玩耍的夥伴,十幾歲時被送去本家做雜役,聽說現在已經是家主身邊的管事了。他突然出現在這,顧寒之還是很意外的。
“你怎麽回來了?”
沈舟笑而不答,反而問道:“你還在畫畫?不怕被你娘責罵嗎?”
“她才不會知道呢。”顧寒之聳聳肩。
“幾年不見,個子長了不少,可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呢。哈哈哈。”
“幾年不見,你說話倒是像個老頭子了。”顧寒之一面漫不經心地說着,一面在畫上落上最後一筆,這才把身子轉了過來。
這時他才發現沈舟身邊還站着一個人。這人看起來約有二十□□,面容沉靜,神色溫和,長得很是儒雅清秀,只是眉宇間似有幾分疏離之色。他身着一襲淡綠色的長袍,胸口繡着暗色梅花,陽光恰好灑落在他肩上,讓他周身好似散發着淡淡的光暈。顧寒之看得有些着迷,連到了嘴邊的話竟也忘卻了。
“你叫什麽名字?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這是沈家的現任家主。”沈舟向他介紹道。
“名字呢?”
“寒之,和家主大人說話不能這麽粗魯。”
“沒關系的,小舟。”那人看向寒之,語氣平穩地說:“我叫沈安和。”
“家主大人,這孩子從小就是這麽個任意的性子,您別生氣。”
沈安和搖搖頭,表示不在意,他指了指石頭上的畫,問道:“這是你畫的?我可以看看嗎?”
顧寒之點點頭。
沈安和走近些,仔細端詳起石上的畫,眼神裏露出了幾分光彩,臉上滿是贊許之色。
“你跟誰學的畫?”
“沒跟誰,自己畫着玩的。”
沈安和聽了更覺驚奇,沒想到這小小山村還有這樣的人才。
“你很有繪畫天賦,在這裏只會白白浪費你的才華,跟我回清河吧,我會找最好的畫師教你畫畫,假以時日你一定能成為白賦、崔文那樣的大畫家。”
“你為什麽要幫我?”
“就算是我不想看到一個天才被埋沒吧。你願意跟我走嗎?”
雖然事出突然,但顧寒之心裏卻像是早有了答案。
“我願意。”
聽說家主要帶兒子去清河,顧寒之的母親十分高興,覺得這孩子終于有了出息。于是沒過幾天,顧寒之便收拾了行囊,跟着沈安和離開了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