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府設宴自然是熱鬧非凡,城裏有頭面的畫家、畫商幾乎都到場了,客人們相互寒暄,顯然都是熟識。寒之的畫被放在前廳顯眼的位置,供來客品評。
“這位就是顧寒之,是我偶然發現的少年畫家,在藝術上極有造詣。但寒之筆法尚嫩,仍需磨砺,希望諸位多多給他指點幫助……”
安和向衆人介紹着寒之,可寒之卻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昨晚花園的情形。安和介紹完後,一些人開始過來與寒之攀談,但更多的人則簇擁在安和身邊。
“這就是府上少年的畫?妙,妙啊。老朽都要甘拜下風了。”
“沈會長果然慧眼識珠,我看沈會長這識人的眼光不亞于蘇老爺子了。假以時日這孩子必成大氣啊!”
衆人紛紛點頭附和,蘇老爺子是清河最有名的畫商,極擅識人,手裏捧出過不少名畫家。當前國內最有名望的畫家當屬白賦、崔文,而這白賦早年一貧如洗,就是被蘇老先生發現并大力培養的,雖然現在已經離開清河去了都城,但是他始終記着蘇家的恩情,所以蘇家年年只白賦的畫就賺了個缽滿瓢滿。
“看來這回畫界又要多一顆新星了,我們這些老人也該讓賢了。”
“可不是嘛,哈哈哈……”
“哼,畫得也不過如此嘛。沈會長這麽捧,我還以為是個多了不起的人物呢。”有人小聲議論着。
“哈哈哈,薛畫家怕是嫉妒了吧。”
賓客們談論着寒之的畫,或抑或揚,寒之不知道他們是真心喜歡自己的畫,還是為了讨好安和而假意奉承。想到這,他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看了看被人群圍住的安和,轉身離開了前廳。
随着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小,寒之走到了中庭長廊。他坐在廊下,
看習習微風把紫羅蘭的長藤吹得前後搖擺,陣陣花香讓他覺得舒爽了許多。
“看來我們今天宴會的主角有心事呢。”
陌生的男聲從後面傳來,寒之回過頭,只見一個衣着考究、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已經站在了身後。寒之料想這應該是哪位跟過來的賓客,所以并不是太想理會。
“像一群吵人的蜜蜂,不是嗎?”
“什麽?”
“屋裏的那群人啊。與其說他們是來鑒賞畫的,不如說他們中更多人是想借機與沈會長攀上關系,你畫的好壞,他們根本不在乎。不正像是一群在蜜糖周圍打轉的蜜蜂嗎?”
“那你呢,你為什麽來?”
“我聽說沈府來了個少年天才,所以特地來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你真的像傳說中一樣厲害,那可是個不錯的商機,我會和你合作的。”
“看來你也不過是只蜜蜂啊。”
聽了寒之的譏諷,年輕人并不惱,反而笑了起來,“哈哈哈,這算是對我敏銳嗅覺的贊賞嗎?”
這人言語雖有些輕浮,但舉止卻自信十足,寒之對他不免有了幾分興趣。
“你叫什麽名字?”
“蘇朗。”
兩人閑談了幾句,蘇朗表情認真了起來。
“老實說,你确實有些才華,畫裏也帶着靈氣,但你的畫還遠稱不上是佳作。美則美矣,但是缺乏蘊藏的情感,空有一副漂亮的外殼,不能夠觸動人心。真正的好畫,除了要有精巧的畫工,更重要的是,能透過畫面把作者的心境傳遞給觀看的人,引發共鳴,讓人心無旁骛地置身畫境。”
“蘊含感情的畫嗎……”寒之若有所思,“你還挺懂的嘛!”
“當然。”蘇朗一笑,“不懂畫怎麽作好畫商?等達到了那種境界,你的畫可就值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