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謝老板,你盲目跟風擡價,咱們清河的整個紡織業都會跟着起波動。”
“沈會長,你這是什麽意思?又不是我一家要擡,全國都是這個行情。你不會是看只有我們染布行賺錢,心存嫉妒,故意與我為難吧?”
“謝老板,咱們都是清河的商人,誰形勢好,都有利于商會的發展,沈某怎麽會嫉妒?”
“那你倒是說說不讓藍布漲價的理由。”
“沈某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紡織業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動全身,藍布價格一旦上浮,相關的織布、制衣等諸多環節的成本都要跟着漲,價格一旦變動了就很難再調整了。你大可把藍布以低于國內的價格銷往外地,何必非要攪亂本市物價。”
“沈會長說的輕巧,加上運費,我們的布也就沒什麽價格優勢了,根本是費力不讨好。”
商會大廳裏,沈、謝二人争執不休,起因是今年全國各地的藍草普遍欠收,故而藍布的價格持續走高。而清河周邊的專供草場産量卻沒有受到影響,以謝廣陵為首的印染商認為即使如此,也應該順勢提高藍布的價格。但以沈安和為首的其他布料商則認為,既然藍布成本沒變,就不該漲價,以免導致物價混亂,讓本市居民也得跟着買高價布。依照商會的規矩,無論哪一行業要調整價格,都必須經過商會同意,故而沈、謝二人因為此事已經争論了好些天。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一個坐在長桌稍遠處的商人開口了,此人身着西裝,在一衆長袍間格外顯眼。
“我看這事,兩位老板各退一步,就可以很好的解決。”
“蘇先生有何高見,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不敢說高見,不過是一點小想法罷了。”蘇朗嘴上謙虛,眼睛卻掃視了一周才繼續說道,“其實謝老板你們不僅不應該漲價,還應該降價。”
謝廣陵面有蘊色,但蘇朗示意他聽自己把話說完。
“當前國內藍布的價格不斷上漲,倘若在座的染布行老板們,不僅沒有漲價還降了價,這一來當地老百姓定念諸位的好,以後在本地生意肯定更好做;二來這低價也會吸引外地的布商過來采購,布料既能銷出去,還節省了運費,豈不一舉兩得。而且……”蘇朗頓了頓,“還可以借此要求外地進貨商跟自己簽下長期采購協議。各位老板,這樣你們既沒有什麽損失,又能夠長遠發展。”
聽完蘇朗的主意,不少人表示贊同,但沈謝二人并未表态,沈安和說時候不早了,建議改日做決定。
“這蘇先生還真不簡單呢,怪不得蘇老爺子能放手讓他掌管整個生意。”
“那是。人家留過洋見過世面,你沒看他成天不是西裝就是短衫的,還不許別人叫他老板,只讓叫先生。”
“這人雖然年輕,但頗有城府,而且看中的東西勢在必得。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手段确實厲害。”
“還是蘇老爺子有福氣,有這麽個兒子,早早地就可以頤養天年了。聽說他現在四處雲游潇灑,不像咱們一把年紀了,還得給子孫忙碌。我家那個敗家子,除了花錢什麽都不會!”
“誰說不是呢。”
從商會出來後,幾個商人不住地談論着剛才的事,唯有謝廣陵一言不發,此時他的心裏正在盤算計劃。他覺得只要沈安和還坐在會長的位置上,自己就得處處受他牽制,必須要把他除掉了。沈安和太謹慎,從外部不好找出破綻,必須要從內部着手,看來是時候把那個人找回來了。
沈安和不喜歡蘇朗最後說的“以布價要挾進貨商”,他認為有失商人德行,所以沒有當場同意他的方案。可他也明白,其實這事基本就算定下來了,因此心裏不免有些不痛快。回到府裏時已經很晚了,一進門他就看到了趴在扶椅上睡着了的顧寒之。
“寒之,寒之醒醒。”
顧寒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安和頓瞬間露出了笑臉,“你回來了!”
“怎麽睡這了?”
“我下午畫了幅小像,覺得還不錯,就想着第一時間給你看看,于是坐在這等你,沒想到居然睡着了。”
“怎麽也沒人送他回屋睡?”安和轉身問一旁的小舟。
“他的脾氣您還不知道?除了您,誰的話也不聽。”
寒之沖小舟做了個鬼臉,安和也被他逗笑了。
“好了,起來吧,我送你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