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從上次被蘇朗點評過畫後,寒之就常常思考他說的“真正的佳作”是什麽意思。一直以來,寒之對自己的繪畫水平都是很有自信的,可沒想到自己的畫竟被人說是缺乏感情,這讓他骨子裏的某種驕傲被深深刺痛了。這種對繪畫深沉的熱愛是發自內心、溶于骨血的,他沒有想過要成為什麽知名畫家,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畫作不夠優秀。寒之心想,自己的畫裏一定還缺了某樣最重要的東西,可到底缺了什麽呢?他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反複思考。
“顧先生!”一個圓臉矮胖的男人打斷了寒之的思路,他滿臉堆笑的向寒之走來。
“你是?”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姓于,是本地的畫商,咱們在上次的宴會上見過的。”
“于老板,你找我有事嗎?”
“上次有幸觀賞到您的佳作,想跟您買上幾幅。這事我已經跟沈會長提過了,可他說您的畫您自己做主。”
“你喜歡我的畫?”寒之很高興,但忽然又不自信起來,“你不覺得我的畫不夠打動人?”
“哈哈哈,打不打動人有什麽要緊的?畫家最重要的是名氣!像您這樣有會長力捧的年輕畫家,成名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您的畫人人都會搶着要買!畫的好壞事最次要不過的了。”
“你是說畫的好壞不重要?”
“不不,您的畫本身也很好,只不過……”
“只不過名氣才是最重要的,沒有名氣就沒有價值,你是這個意思吧?”寒之非常失望,原本以為這個于老板是欣賞自己的畫才要買的,沒想到對方只是看中了安和的名氣。
“你走吧,我的畫不賣你。”
“別呀,顧先生,您賣我幾幅吧。”
“不賣。”
“我出高價!”
于老板喋喋不休地纏着寒之,硬要他賣畫給自己,寒之不禁有些氣惱了。
“我說了不賣就是不賣,像你這樣眼裏只有錢的人也配對繪畫評頭論足?我的畫絕對不會賣給你這樣的人!”
于老板費盡口舌地求了寒之半天,沒想到他非但沒答應,反而出言羞辱自己,也就收起了滿臉的假笑,氣急敗壞的說道:“本來看在沈會長的面子上,我叫你一聲先生,跟你客客氣氣的說話,沒想到你這麽不識擡舉!你不過就是個鄉下小子,要不是沈會長,誰能知道你?你就是畫的再好,也沒人會看上一眼!沒有會長,你什麽都不是,在這個城市裏,你連吃不吃的飽飯都是問題,還跟我談什麽藝術?裝什麽清高!”
于老板罵了幾句,覺得還不過瘾,又譏笑道:“沈會長這麽喜歡你,還不是因為你這張漂亮的小臉蛋啊。誰知道你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把戲,迷惑住了會長,讓他在外人面前誇你多麽有才華。你不過就是沈會長養的小玩物罷了!”
如果單單只是說自己,寒之還可以忍耐,但是他居然敢嘲笑安和?寒之再也聽不下去了,他順手抄起掃院子的大掃帚,沖着于老板痛打了下去。
“哎喲!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打我?”
“我不僅要打你,還要撕爛你的嘴,讓你敢這麽說安和!”
寒之邊說邊打,于老板邊叫邊躲,兩人繞着院子跑來跑去,終于鬧得驚動了安和。
“顧寒之!你又在鬧什麽?”跟着安和來的沈舟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奪下寒之手裏的掃帚。
“會長大人,快救救我,他發瘋了!”
“你活該!”寒之還在氣頭上,又想去打他,被小舟攔住了。
“沈會長,我不過就是想買顧先生幾幅畫,可他不賣就算了,還要打人,你看看他把我打的。”說完,于老板就連忙撸起袖子,讓安和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
“安和,是他先胡言亂語的,他說……”寒之停住了,他想到要是把于老板剛才的話說出來,安和的名譽肯定要受損,于是把話生生咽了回去,“總之,他就是該打!”
“我看該挨打的是你,越來越沒規矩了。向于老板道歉。”小舟有些生氣地說道。
“我又沒錯,為什麽要道歉。”
“寒之,別讓家主為難!”
“不!”
“于老板,打人的事,是我們不對,真是對不住了。”安和把寒之拉到身後,自己對于老板拱了拱手,又說道,“既然寒之不想賣畫,那就算了。小舟,去我房裏把崔文的那副畫取過來。”
小舟吃了一驚,但也只得照辦,很快他便抱了一卷畫軸回來。
“于老板,這算是一點賠罪了,寒之還小,您多擔待。”
“安和……”寒之想勸阻,小舟趕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說話。
“哎呀呀,這怎麽好意思呢。”于老板趕忙伸手把畫接了過來,“顧先生的脾氣可真不小啊,您是得管管了。”
“您先回去吧,我稍後自會派人把醫藥費送到府上。小舟,送于老板回去。”
于老板一臉谄媚地跟安和作別,但臨了狠狠瞪了顧寒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