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牢獄之災
坐在二樓的包廂,且透過窗縫瞧着樓下的一場鬧劇,女子淡然一笑,側過身來,卻正正對上了東方宜曉的雙眸。
将團扇執起,女子緩緩沉下身子,半倚着窗子,瞧見街上的捕快沖入酒樓給趙玉上了拷子,這才噗嗤一聲,竟出了聲響。
東方宜曉擱下茶盞,靜靜地打理了一番衣衫,便擡眸望向她,“世女,還有七日,若再交不出人與帝君,恐是也瞞不過去了。”
西華攝政王之長女西鴻适,被欽點世襲王位,封為世女。而此人,便是東方宜曉身側正滿面笑意的女子。她穿着極尋常的淡紫色緞子,乍一看去,與旁的富家小姐并無異。
擡起藕臂指向窗側,西鴻适百無聊賴地晃動着團扇,側支着身子慵懶道:“宜曉,你的老相好可被人抓走了,你怎的不心疼啊?”
“休要拿那地痞來羞辱玉兒。”眸光冷清,東方宜曉根本沒用正眼瞧西鴻适。
覺得索爾無味,西鴻适愣了愣,稍稍收起了笑容,舒展開了身子,“殺人是要償命的,方才趙玉可是親手解決了洛陽城的一大惡霸,這會子官差擒了她,若是此刻你不出面相救,我只怕你會遺憾終身。”
眉一挑,東方宜曉陰沉地一笑,“自那日來到洛陽,你在街上見她被一群地痞追着跑後,你便私下将她打聽得透徹。”
“她是洛陽城東老大趙無憂的嫡親妹子,去年從鄉下來了洛陽城投靠自己長姐。趙無憂事事都出面維護,任憑那趙玉鬧得滿城風雨,她也都護着自己妹子。若不是親姐妹,趙無憂這樣的地痞怎麽會待一個陌生人那麽好。故此,我倒不相信……你的老相好還活着。”西鴻适也端起了茶盞,“和當今聖上長得一模一樣,且名字也一模一樣,這人……”
從懷裏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東方宜曉望向了她,“玉兒自幼受着皇家禮教,舉止端莊得體,平日裏性子沉穩,絕不會同那地痞一般的市井模樣。只是長得像罷了,我并未多想。不過,你如此在意這地痞,又是做何打算?”
将團扇擡起,掩面而笑,西鴻适重新側過了身子,“容大少爺如今逼着你把人交出來,你總不能瞞着他一輩子,只道我二堂姐久居洛陽行宮。此番來洛陽,你若不帶個人回去,我只怕……容大少爺還未動怒,單單那赫連二公子一人就能将你活生生剝了皮!”
聞言,東方宜曉竟打了個寒顫。後宮中,獨獨那皇貴君赫連禦尋做事雷厲風行。因其自幼生在武将世家,倒也練了功夫,精通騎射,遠比得後宮其他皇君富有氣魄。帝君倒是好應付,唯恐這皇貴君自己當真是惹不得。
無奈地嘆了口氣,東方宜曉挪挪身子,稍稍抿唇,“娶那麽多男人,真是讓人心煩。也罷,為今之計只有如此了。若是不尋那地痞冒充玉兒回京,只怕受牽連的,不止是我們東方家。柿子,多謝……”
“你都二十七歲了,還把我的乳名挂在嘴邊?”打了個激靈,西鴻适不滿地瞪向了她,“你自己派人去應付洛陽知府罷,能把人救出來就得。我這番先行回京了,若是被母王發現我獨自跑來洛陽這麽遠幫你幹這傷天理的事,保不準又要受家法。”
沉沉地點點頭,東方宜曉緊閉雙唇,不再言語。
昏暗的牢裏極為靜谧,起初被關在此處的犯人們仍會不懈地喊冤,只是過了一段日子,疲乏了,倒也沒了半絲力氣再去做什麽。終日靠在牆角由早睡到晚,無所事事。
已然住在這裏三天了,趙玉心裏自是知曉要償命。頭一個晚上她心神不安,兀自落了一夜的淚。可是到第二日,她便有些認命了,一輩子一生一死,倒也不過如此。第三日,她倒是徹底地釋懷了,與牢裏其他人一般地過日子,不再做何異樣。
跟她關在一處的,是城西的張秀才還有以前賣肉的鄒屠。她們二人皆是背了人命,這才關來此處。張秀才錯手殺了自己的岳母,主動投案自首,願意以命抵命。張家的小夫郎非但沒有惱她,反倒哭哭啼啼直鬧着要跟她一起去了。這般恩愛,着實羨煞旁人。而鄒屠便有些不得力了,她與街對面的同行鬧了矛盾,失手一個菜刀甩了過去,鬧出了人命,又逃了數月,這才被官差帶回來,判了問斬。
拎着一壇酒步入長廊,李獄卒大步來到牢門前,且開了鎖将酒壇子放了進去,這才重新将牢門鎖上。扯過一張長凳,李獄卒剔着牙側眸望向了趙玉,“判下來了,趙玉,是絞刑,倒是恭喜你可以留個全屍。你可別難受,要曉得,本來你可是要問斬的,這改判還是你們家幫主打通多少關系求來的。”
原本正在走神,趙玉聽到幫主二字,立刻來了精神,“老大在哪裏?我想見她!”
“這壇子酒是風鈴丫頭送來的,按規矩,沒有知府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面見死囚。趙玉,你且喝得痛快,明日一早行刑的時候,你倒也不覺得痛苦了。”李獄卒說完便起了身,扭了扭腰,惹得腰間佩刀晃了晃,“別說姐妹兒虧待你,趙無憂做到這一步已然是仁至義盡了,誰讓你這麽不争氣,不給人家省心!”
望着李獄卒離去,趙玉氣餒地坐倒在地,垂下頭根本不願再多說一句。
明天一早,自己就要死了。這輩子,自己當真對不住老大!
“來來來,趙二幫主,寫個字與我,替你測測兇吉。”張秀才攤開掌心,滿臉堆着笑道。
不想讓張秀才掃興,趙玉擡手在她掌心随手寫下一個“焱”字。前幾日無意瞧見了韓洛焱腰間香囊上便繡了此字,難怪她會本能地寫出。
心裏掖着很多事,趙玉向牆邊靠了靠,壓根沒心情再應付張秀才。
“焱者,光華,耀目,然則實為火花,僅存一瞬。”張秀才認真地思索着,倒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若是指富貴,恐怕榮耀之日過早來臨,至高無上過後,便會瞬間散盡,最終不過一場空夢。”
聽這話覺得無比心酸,趙玉終于耐不住性子開口道:“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名字,他如今是待選的秀子,你這樣咒他,也太缺德了吧?”
“俺看她讀書考功名不中用,直接去街邊給人算卦倒能撈點小錢。”鄒屠悶哼了一聲,面上卻泛起了嘲諷的笑意。
張秀才不願與一介屠婦争執,嘴一撇,便坐在了一旁不再多言。
終于入了夜,潮濕的牢房中清冷無比。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趙玉合上雙眸,腦子裏卻盡是一陣詭異的步搖聲。不知怎的,她生來就懼怕女子發間佩戴的步搖。
……
“娘……”
“玉兒玉兒,你聽,璧兒會喊娘了!”
“只會喊娘還不夠,璧兒聽話,喚聲爹爹好嗎?”
“娘……”
“還是不要難為孩子了,我不覺得委屈便是。”
“不,我就要聽我們的女兒喚你爹爹。璧兒乖,來喚爹爹。”
“爹……爹……”
“什麽?璧兒你……”
“賢亭,你聽見了嗎?她真的學會了,我們的璧兒會說話了!”
“嗯,我聽到了。多聰明的孩子……”
“再聰明的孩子,不還是我們倆的。将來再努力些,多生幾個孩子養着。”
“我只要她一個就夠了,你還是多去去赫連公子那裏罷。剛入府,他不可以被冷落。”
“賢亭,這輩子,我只想與你有孩子。”
“說……說笑嗎?不要鬧了,說這樣臊人的話。”
“賢亭,在我心裏,你是我唯一的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