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場分離
被人猛地搖醒,趙玉揉着眼睛,努力去張開雙眸看這世界。一夜,她沉浸在了一個異樣的夢裏。臨行前,上天居然會給她這樣的恩賜。
冰冷的現實則是,她夢醒時分,卻也是她離去的時分。
獄卒們接二連三地沖進了牢房,利索地替她上了拷子,便要将她帶去刑室。發絲淩亂,目光渙散,她仍回憶着那個夢。
她覺得無比真實,自己的夫君和女兒在等自己回去,他們在守候着自己。可是為什麽,想要記起一切時,會這樣痛苦!
被推入了陰暗的刑室,聽聞鐵索撞擊木架的聲音,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老舊的草繩正挂在木架上,紋絲未曾搖晃。一種懾人的恐懼感,将她的思緒包裹。
趙玉無措地環顧着四周,昏暗的房間裏,除了冰冷的刑具,就是死亡的恐懼。
獄卒們正要将她帶到木架旁,卻聽見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玉兒!玉兒!”隔着那扇鐵門,趙無憂大聲含喊着,手不斷地砸在了門上。
茫然地回過頭,趙玉剛沖上前一步,便被腳踝上的鐵鏈絆倒,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吃痛地揉着膝蓋,盯着獄卒将鐵門打開,見到了趙無憂憔悴的面容,她心頭一緊,苦澀的淚便由眼角滑落。
指尖扣在冰涼的地面上,趙玉無力地趴在地上,失聲痛哭了起來,死死将頭埋下。
撲到她身側,兩頰已然凹下去的趙無憂連忙扶起她的身子,将她一把擁入懷中。緊緊抱着她,趙無憂接近顫抖地含淚道:“不要怕!不要怕!我會陪你,會陪你!”
“老大,都是我的錯……我自作孽啊……”趙玉已然将下唇咬破,緊緊閉着眼,不忍心再去看趙無憂。
獄卒們見狀相互望了望,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牢裏的頭兒此刻探入了半個身子,對着她們一衆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且先出來。大家自是知曉自己頭兒跟趙無憂有交情,便也沒吭半句,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糊弄去了,饒她們二人臨別前最後說上幾句貼心話。
鐵門被重新合上,刑室內僅剩下了兩人。
趙無憂沉重的呼吸聲在趙玉耳畔響起,趙玉也不知接下來等着自己的又是什麽。她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走到今天這地步。
“老大,我……我想問你個事。”稍稍平複了心情,趙玉試探性地觸上了趙無憂的小臂,“我明明不是你的親妹妹,你為何要待我這般好?”
愣了愣,趙無憂抿抿幹裂的唇角,竟也怔然了。
直起身子,趙玉直勾勾地盯着趙無憂,不由得探出手撫上了她的面頰,她的眸光極為柔和,與平日完全不同。
一把抓上趙玉的手,趙無憂沉下眸子,低聲道:“玉兒,你可會嫌我?”
“我為何要嫌你?”抽回了手,趙玉不解地問道。
“我……”趙無憂一閉眼睛,側過了臉,“玉兒,我喜……”
“老大,你曉得我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夜,我夢到了什麽。”打斷趙無憂的話,趙玉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願多一個人陪她心痛。
茫然地看着她,趙無憂搖了搖頭。
唇畔終是勾起了一絲笑意,趙玉且緩緩站起了身,擡頭望着小天窗,那僅有的一縷陽光,且道:“我的夫君入了我的夢境,雖看得不大真切,但我曉得,我以前是極愛他的。如你所料,我以前的确娶過夫君,且,還有了女兒。”
“玉兒……”
“就當是我狠心,不在乎你的情誼。就這樣恨着我,待我死後,且将我的屍體抛入京江中。這樣,我就可以回到我來時的地方,回到我夫君身邊。”趙玉此刻的笑,是那樣安詳,平靜,仿佛早已看淡了一切。
趙無憂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也緩緩站起了身,“我知道,你終究是喜歡男人的。我不會強求,玉兒,你樂意便好。我替你做了飯,你吃了再走。”挪着沉重的步子,趙無憂轉過身去,緩緩拉開了鐵門。
獄卒們都坐在鐵門一側的長凳上,見着趙無憂出來,她們頭兒連忙将食盒從一側遞來,且看向趙無憂道:“方才瞧你這裏面沒有酒,我且把這壺好酒送給玉妹妹。”
接過那壺酒,趙無憂側眸間,卻無意間與趙玉四目相對。
回到刑室裏,趙無憂打開了食盒,端出一碗紅燒肉遞到了趙玉面前,“你以前總鬧着要我燒給你吃,我卻總抽不開身。這一次,你如願了。”
“把酒給我,好嗎?”趙玉攤開掌心,沖着趙無憂笑了笑。
提起酒壺,趙無憂見她已然寬心,倒也稍稍解脫了。她不願看到趙玉難過的模樣,今日過後,她也不知自己以後的日子該如何去過。
高昂着頭一股腦地灌了一大口酒,趙玉用袖子抹掉酒漬,仰頭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依舊如往日般爽朗動人,回蕩在牢房中,讓外間的犯人們紛紛起了好奇心。
将眸光推向趙無憂,趙玉上前一步,不由分說便吻上了趙無憂的唇,吐着酒氣又笑了起來,“雖然妹子我喜歡男人,但……咯……”打了個酒嗝,趙玉滿意地點點頭,“妹子我還是懂得知恩圖報的,來世我若投胎成了男子,定然要嫁給老大你。這樣的誓言,我可不輕易許人的,心裏舒坦了嗎?老大。”
白了趙玉一眼,趙無憂心內卻有着喜色。可是想起趙玉将要離去,趙無憂的眉頭再次緊蹙了起來。她不舍得擦去唇畔徒留的酒漬,剛要開口,卻聽見了鐵門又被人扣響起來。
“時辰到了!老趙,快出來,不然被發現要受罰的可不止我們幾個!”牢頭兒焦急的聲音由門外傳來。
不放心地看着趙玉,趙無憂的淚光劃過,她連忙別過了頭,不再多言便疾步向外走去。
看着鐵門被重新打開,趙玉的心瞬間空了。
獄卒們紛紛走進來,繼續準備着行刑的事宜。趙玉眸光迷離,且望着趙無憂在長廊間遠去的背影。視線被淚水所模糊,趙玉重新提起酒壺,将剩下的半壺酒皆飲了去。
苦澀的淚抵去了酒水的辛辣,趙玉被人拉扯到了木架旁,低頭默不作聲。
登上木臺,趙玉的脖頸被人套上了草繩圈。另有兩個獄卒将沙石袋各自挂在了她的兩只腳踝上。死亡的恐懼再次襲來,趙玉合着眸子,眼淚似乎已然流幹了。
她忘不掉趙無憂臨行前的眼神,忘不掉那番話。
如果一切從頭開始,自己不用走到今天這一步。自己會選擇去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就這樣與她相守一輩子嗎?
不!她曉得,她根本不會。
被救上來的這一年裏,她的心裏總是空的,似乎一直有一個人住在那裏。可是她怎的也想不起來,越是努力,心緒越是淩亂。自己家人還在等自己歸來,為何,自己就這樣匆匆去了!自己連自己是何人都不曉得!
就在機關将要被扯下的一瞬間,趙玉似是酒勁發作,兀自昏了過去。
牢頭連忙剪斷繩子,生怕傷了趙玉。她拂袖擦去額角的冷汗,終于松了口氣,“這場戲倒是演得夠真了,對外就說趙玉死了。另派個人告訴東方大人,人中了蒙汗藥,已經暈了,要她快些帶人走。”
“頭兒,東方大人讨趙玉做什麽?”一個獄卒一面托着趙玉的身子,一面問道。
“估計是瞧她模樣不錯,想收做女寵養在身側罷。可是她強要人,趙無憂可是會跟她拼命的。故此,才讓咱們幫着給趙無憂演了場好戲。以後你們可都別提趙玉了啊!”
“難怪呢,不過趙玉卻是長得确實也讨女人喜歡,哈哈哈哈,以後她可享福咯!”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