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朝堂争鋒
“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萬歲!”衆臣高聲之喚,震懾九霄,大殿也為之一顫。
琉璃珠玉纏金鳳冠下,豔麗耀人的紅唇微微張開,女子清麗而威嚴的聲音驟而道:“衆卿免禮!”
衣料摩擦聲齊齊而響,金殿之上,所有的目光只凝聚在她一人之身。
東方宜曉站在玉陛下的一側,垂首間,面上盡是沉着之色。她在努力地保持鎮定,卻也在暗中觀察着對面那女人的神情。西鴻芮,這讓人頭痛的名字。
身上暗紫色的官服讓人心生畏懼,西鴻芮雖年紀稍長,滿面卻不失天家之女的那份傲氣。容貌甚好的一位婦人,手中掌握的,卻是整個西華國的命脈。
站在東方宜曉前側的,便是當今皇貴君之母,先帝親自賜封的“安國大将軍”赫連忱。她将發絲束起,一副幹練模樣,雙目眸光奪人。
而赫連忱的前側,便是今年才襲了母親侯位的定國侯容怡潇。年紀輕輕的她,以帝君之姊妹的身份,得以站在這隊列之首。實則,赫連家的權勢要大過這今年漸加衰落的容家。
朝中擁護陛下與攝政王的兩派對立明顯,一場惡鬥蓄勢待發,只是朝堂上如今仍是平靜如斯,并未見着什麽波瀾露出的痕跡。
在鳳椅前落座,趙玉昂首望着面前的上百臣子,完全無半分抵觸。腦海中,這張椅子本就屬于她。可是一瞬間,她又開始懷疑這樣莫名出現的自信,是西鴻玉回來了嗎?
身旁的副椅空空如也,帝君今日又未露面。心間有些莫名的無奈,趙玉幹咳了一聲,且等候着大臣們上奏。
“近日民間瘟疫盛行,宮中竟也出了疫患。微臣以為,此事不得陛下忽視。微臣已然調動人馬在京城中家家戶戶分發艾葉,而宮中,還請帝君主子拿個主意。”西鴻芮率先出列抱拳躬身禀道。
直起身來,趙玉高聲道:“近日帝君身子不爽,朕昨日已然吩咐皇貴君全權處理此事。事關後宮,倒也算不得幹政。皇姨,你覺得如何?”
那銳利的眸光,那冷傲的語氣,怎麽會……
東方宜曉遠遠望着趙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西鴻玉,難道自己的計謀一直被她看在眼裏?什麽趙玉,她……她明明就是西鴻玉!
西鴻玉沒有死,她回來了,她用這樣狠毒的手段在向自己報複!
“陛下既是已然吩咐下去,微臣倒也不必多慮。”西鴻芮暗自一笑,卻又繼續道:“宮中組訓,陛下理應雨露均沾才是。這些年陛下專寵皇貴君赫連氏,昨日您回宮之日,竟無需帝君接駕,當夜您又留宿履光殿。這……這般放縱赫連氏越矩,這是要帝君顏面何存!”
趙玉心裏咯噔一下,竟慌了神。這擺明是要挑撥容家和赫連家的關系,然後順便為難一下自己,好讓陛下的勢力點起內鬥。
無助地看向了東方宜曉,趙玉欲哭無淚。
被趙玉這樣地一瞥,東方宜曉方才的疑惑倒是減輕了不少。這些日子裏,趙玉在自己面前那一副痞子模樣,怎麽會是西鴻玉呢?那個女人,才不會屈尊降貴,在自己面前如同狗一般耍着無賴。況且,趙玉是經過自己實證,她是在洛陽長大的人。
“內宮之事,攝政王您竟如此關切,恐是不妥罷。”東方宜曉抱拳出列,沖着西鴻芮便是冷笑的一聲。
“一年不見,東方大人倒仍與當初一般。伶牙俐齒……且由着陛下任性!”冷眼瞪了她一眼,西鴻芮輕哼一聲,滿面不屑。
見東方宜曉面色也不好,趙玉清清嗓子,便又鼓着底氣看向了西鴻芮,“朕乃一國之母,如何做,朕自有分寸。帝君需要靜養,赫連氏替帝君分心,如此和睦之景,為何由皇姨您口中道出,竟變得如此污穢不堪!”
趙玉一席話,竟讓西鴻芮啞口無言。一年不見,這丫頭在洛陽究竟做了什麽,竟然會有膽子在朝堂上與自己相對抗?舊日裏,她向來只會隐忍。
果真,她是有備而來,要對自己發威了?黃毛丫頭,自不量力!
西鴻芮陰沉地一笑,且退回到了自己的隊列。
被西鴻芮的表情吓得夠嗆,趙玉仍強撐着,無意間與東方宜曉四目相對。東方宜曉很是肯定她的做法,第一次,她沖着趙玉微微一笑帶着極大的鼓舞。
容怡潇上前一步,抱拳道:“內宮之事,是陛下的家事。既是家事,就不必拿來在朝堂上提及。帝君染了風寒,不宜驚擾,有皇貴君分擔也是我容家大幸。攝政王您不必擔憂!夏汛将至,這疏浚京江下游河道一事,迫在眉睫。”
“定國侯所言甚是!”赫連大将軍也站了出來,卻暗自瞪了西鴻芮一眼。
看來西鴻芮挑撥兩家關系失敗,自己是白擔心了。
趙玉緩緩神,接着帝君嫡親的妹妹容怡潇的話題,漸漸開始了說死人不償命的奇妙旅程!在市井中練就的口才,放在何處自然都是适用無比。
晌午用過午膳後,趙玉躺在床榻上,反反覆覆卻無法入眠小憩。向随荇打聽了一下陸紛其人,随荇只道那是個平日裏不多言語,做事卻極為勤快的男子。伺候大皇女西鴻璧極為細心,但是為人低調,有幾次帝君揚言要調他去更好的去處,他都拒絕了。
陸紛的妻主是禦膳房的尚膳之一,算是個六品官。平日裏的确喜歡到外面花天酒地,也不經常來探望陸紛。
回想起那日月下的男子,趙玉除了惋惜,也沒別的。
現下最讓她懊惱的,便是如何将韓洛焱從那盡是瘟疫的地方救出來。可是帝君如今不出面,她不可能直接出面去救韓洛焱。想要借旁人的手,倒也借不得啊!
猛地坐起身,趙玉不得已,只好喚來了随荇,“為了不讓疫情蔓延,朕思前想後,還是派太醫每日去奉坤宮瞧瞧韓昭人罷!有些事,及早發現是最好不過的。”
“是是是,主子,這些事今早帝君便吩咐下去了。您與帝君心意相通,果真驚為天人。您快歇息罷,昨夜您就未得安眠。”随荇笑着将趙玉哄了回去,便放下了床邊的帳幔。
帝君派了太醫給韓洛焱?
趙玉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心裏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選個好日子去探望帝君一番。這樣貼心的男子,娶回來做夫君,簡直是陛下的福分。
……
“玉兒,我想要的只是你!”
“別過來!別過來!東方大人!東方小姨!東方祖宗!不!不不不!”
“……”
猛然坐起身,趙玉用手背抹掉額角的冷汗,見着已然是傍晚時分,稍稍松氣。可是不經意間,她竟發現床邊,正坐着一個飲茶的女子。女子冷不防瞥向她,淡然地道:“你的夢裏,本官是對你做了甚麽?”
吞了口唾沫,趙玉尴尬一笑,怯生生地道:“夢到……夢到大人您非鬧着要收小的做女寵……這這這,您也曉得,小的可經不起那般折騰……”
“你時常做一些古怪的夢嗎?”東方宜曉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一聽這話,趙玉立刻打起了精神。她跳下床拉過一張圓凳,不由分說便湊着東方宜曉坐了下來。因四下并無伺人,她大大咧咧的動作倒也沒有引起東方宜曉在意。
随手撥開碎發,趙玉湊上去便道:“我也覺得有古怪,過去我活了幾十年都很自在。可是自打住進行宮以後,我每天晚上就做一些古怪的夢。來到宮裏,更是邪門。按理說我也是第一次來,可是走在路上,我竟然完全不會迷路。憑借本能就能走到各個處所,你說古怪嗎?還有還有,坐在朝堂上的感覺也很奇怪。明明很沒底氣,可是總覺得有一個女人在控制着我的喉嚨,迫使我身不由己地說出一番話給大臣們聽。我猜……會不會是那個……那個額……”
“哪個?”東方宜曉擱下了茶杯。
“陛下的魂魄回來了,她附在我身上不肯走。她生前怨念太重,死後不得投胎啊!”趙玉說話間,只覺得脖頸間一陣陰風卷過。
東方宜曉瞬間站起身子,“不要胡言亂語,怪力亂神!宮裏處處都是天家貴氣,如何會出現些髒東西。這件事你不要再多想了,安心處理政務便是。今日,我先回府了!”
“東……”趙玉話音未落,便見着東方宜曉沖出了寝宮。
看來陛下的死與她逃不了幹系,這下子,最怕得到報複的還不是她嗎?趙玉擡頭看着房梁,還是作揖了幾下,且道:“陛下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的來此處也是被逼無奈,有什麽怨氣找東方出就得了,可別尋上小的!”
二更天時分,獨自坐在西鴻玉當年住過的廂房裏,東方宜曉的心緒亂了。半蹲在地上,将一疊疊黃紙放入了銅盆中,她哽咽着,将黃紙點燃。
……
“東方姐姐,我明天還想和你去放紙鳶,好嗎?”
“二殿下,這……”
“叫我玉兒就好,姐姐。”
……
“宜曉,我要成親了。恭喜你得到功名,日後可記得要為西華謀福啊!”
“玉兒,我……好吧,祝你和容大少爺……新婚……美滿。”
“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宜曉。”
……
“玉兒,我想要得到的只有你!”
“東方大人,朕接近你,無非是因為你母親是骠騎大将軍,你父親是朕的皇叔……朕只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
回憶起苦澀的過去,東方宜曉的淚水已然打濕了手中緊握的黃紙。當初聽到她的背叛,自己是那般得恨!可是,如果沒有對她付出過真心,那樣極致的愛,怎麽會有極致的恨!
玉兒,你執念要借着趙玉回到我身側,你想要報複,我不會阻攔。你的離去,是我當時一時沖動的錯。若是你要索命,盡管尋我便是。
只是,我一定要繼續輔佐趙玉,我要她借着你的名字,把權力從西鴻芮手中一點點奪回來。西華的皇帝從頭到尾只是你一人,我不容任何人侵犯你的權力。
烈火燒得她雙眸刺痛,可她全然不顧。狂風将門吹開,東方宜曉大驚失色,可是外面漆黑一片的院落中,空無一物。
銅盆中的黃紙散落四處,燃盡後便化為灰燼不知所蹤。風卷着東方宜曉清瘦的身子,似是在宣告着什麽。她,或許根本不會原諒她當初的狠心。
起身來到書桌前,從抽屜中取出一把剪刀。東方宜曉拔出了銀簪,青絲如瀑而垂下。剪下一縷發絲,她雙手執着重新便來到了銅盆邊。
跪下身子,她将發絲放入了火中,低頭黯然道:“玉兒,若是你在陰間寂寞,我陪你便是。待我徹底将西鴻芮一衆鏟除,我會跳入京江,到你去時去的地方,與你團聚。這些日子,你且安心罷!”
門外傳來一個古怪的聲音,東方宜曉快步上前,猛地便将門一腳踹開。
管家顫抖地跪倒在地,連忙對着東方宜曉叩首道:“小的無心驚擾,當真無心……”
“去跟鬼差說這些子罷!”東方宜曉陰沉一笑,驟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