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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蓄勢一擊

未等西鴻芮開口,東方宜曉率先站了出來,且抱拳躬身道:“微臣有一事上奏。”

“東方卿家,請。”容賢亭收回了銳利的眸光。

“啓禀帝君主子,微臣奉陛下之命此去查探,方才得知多年來攝政王包庇下屬,貪污河道修繕之款,賣官買官,私相授受。昨夜微臣已然派人将奏折送入宮中,還請帝君主子徹查此事。”東方宜曉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不曉得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

打量着她的一身風塵,想來是她連日來趕路回京所致。容賢亭轉而又看向西鴻芮,“不曉得攝政王有何言語所對?”

抱拳躬身,西鴻芮壓抑着怒火,且道:“回禀帝君,一切都是東方宜曉之一面之詞,還望帝君明察。另則……”

“倒是攝政王好生厲害!陛下洛陽一場大病,朝中何人不知。難免忘卻了些往事,竟就被您抓了把柄,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此番,這弑帝之罪,當然是非您莫屬了!”骠騎将軍站出來禀道,一雙眼睛完全瞪着西鴻芮。

強忍着怒火,西鴻芮拂袖冷哼一聲,別過臉去,“言本王弑帝,有何證據!”

“帝君面前,豈能容你無禮!”赫連忱忽然出列,高聲便斥責道。

“赫連将軍,您倒真是愛多管閑事啊!”西鴻芮瞪着她滿是不屑,又轉而看向了她身前的容怡潇,“怎麽,赫連将軍都出面了,定國侯您怎的不吭聲了?”

強忍着怒火,容怡潇剛踏出一步,卻見容賢亭使了個眼色,稍稍收斂。心平氣和地點頭向西鴻芮見禮,容怡潇平和地道:“事情黑白,自可徹查。無謂之言,本侯不會道出。”

張開雙臂,望着這一臉衆生相,西鴻芮肆無忌憚地大笑了出來,“好好好,整整做戲三年,爾等無非是想要将老朽逐出朝堂。不過,哈哈哈哈哈哈……老朽手握西華一半兵權,何人敢碰本王!”

朝堂上一片寂靜,再也無人敢言語半句。

高高在上,沉眸盯着那看似瘋癫的西鴻芮,容賢亭一言不發,身子也紋絲不動。宛如一個場下的看管,在欣賞着一出完全不關己的好戲。

忽然間止了笑,西鴻芮猛地擡手指向容賢亭,瞪着他便道:“陛下既是已然身故,那麽你,又有何資格坐在那龍椅上!”

又是一片死寂,壓抑着怒火,容賢亭只是盯着她,并未有所動作。見着這情這景,東方宜曉不由得捏了把汗。本以為還會将戲演下去,誰曉得西鴻芮今日竟就撕破臉皮,使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這個女人,她深知自己兵權在握,似乎哪怕背上篡位的罵名,她都已然不在乎了。操控朝政多年,她要的,無非是今日的結果。

棋差一招,看來今日,是她勝了。

“想不到,不過遲來了幾日,竟就見到了貴國了這般風景,真是要雲某大為驚訝。只不過,遠道而來皆是客,就請諸位收斂一些,善待雲某這客人,如何?”一個女子的聲音由殿外傳來,打破了沉寂的一切。

帶着一衆随從邁入殿中,她高昂着首與容賢亭對望,完全不将旁人收入眼底。每跨出一步,她的自信,都似是與生俱來。

熟悉的白色雲錦官服,與當初那驚鴻的一瞥無異。她依舊是她,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女子。那個……與玉兒模樣有着三分像的女子。

容賢亭的笑意緩緩暈開,他與她相視一笑,便開口道:“恭候大楚貴使多日,怎的今日才到。倒是讓我西華好生唐突,未曾來得及備下一杯酒水,獻與……雲禦司您。”

聽聞此語,西鴻芮猛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女子,“大楚使臣?”

女子抱拳自信地笑道:“近日我大楚新帝登基,百忙中,為表鄭重,新帝特派雲某來此面見西華陛下。雲某來時,因路上暴雨耽擱,故此延了時日。不過此刻一衆禮品已然送到了宮門前,片刻後便可送入宮中。不曉得,這位大人……”

“在下西華攝政王西鴻芮。”西鴻芮稍稍向後退了退。

東方宜曉生平第一次見着此人,倒是覺得極為熟悉。仔細打量了半晌,這才恍然發現,那使臣竟生得有幾分像西鴻玉。只可惜,她的年紀稍長不說,她周身有着與西鴻玉完全不同的一種氣場。

或是,一種別樣的自信與滄桑。

“既是雲大人到訪,西華自然以上賓之禮相待。”容賢亭嘴角劃過一絲詭異的笑,轉而瞥了西鴻芮一眼,“不過今日,怕是我西華有內事,要在雲禦司面前失禮了。”

西鴻芮不屑地一笑,“不知帝君主子還想如何?在人前丢人現眼嗎?”

“丢人現眼的人,是皇姨才對吧!”殿內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由偏殿內徐步走出,穿着那身金色的鳳袍。昂首直視着西鴻芮。她揚起下擺驟然落座,支着身子與大楚使臣點頭示意,這才高聲道:“皇位在此,皇姨若是想要奪取,也要靠本事才可。諸位皇姨們,請罷!”

瞬時間,大殿的門被伺人們吃力地合上。無數的士兵從緞幕後沖出來,所有的兵器齊齊指向了西鴻芮。殿後,從各地趕來的藩王一位位地走出,讓人瞠目結舌。

退後了幾步,西鴻芮難以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殘害手足,西鴻芮,你不要忘了你所做過的惡心勾當!”不知是哪家的王先開了口,朝堂上一陣喧鬧。

忍無可忍,西鴻芮一步沖上臺階,死死鉗住了西鴻玉的脖頸,“賤人,你這小賤人!”

忍着窒息的痛苦,西鴻玉還是抿嘴笑了出來,“就算我是賤人又如何,就算我在洛陽當過痞子又如何?你把我當痞子,我便痞給你瞧。”

“玉兒!”容賢亭大驚失色,想要喊侍衛,卻被西鴻芮威脅着停了手。

死死扯着西鴻玉的身子,西鴻芮高聲大笑着,一步步向後退去,“就算你們所有人都想要本王死,那又如何!不要忘了,西華的兵權,在本王手上!”

“哦?是嗎?”大楚使臣輕笑一聲,側眸間便從袖中掏出了一塊玉牌,“真是巧,雲某這裏也碰巧有一塊大楚三百萬足以調動全軍的令牌。雲某身為大楚監國大禦司,調動些人馬倒也空閑。”

西鴻芮終于提起了心,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這是西華的內事,你大楚有何立場幹預?”

将令牌收入袖中,女子抿而笑道:“大楚此番與西華聯姻,你西鴻家便與我李氏結為姻親。你們陛下是我大楚翼郡王未來的妻主,為了護着自家人,我大楚做些什麽,可都是無人可以阻擋的。”

西鴻玉無奈地合上了眼睛,只覺得自己丢人到家了。到頭來,還是靠着一個男人的名義,被人救了一把。不過今日這使臣的出現,究竟是何人起的由頭。預料中,似乎并沒有這一出。

收緊了手間的力氣,西鴻芮已然漲紅了雙眼,“多管閑事的賤人,今日你若敢發兵,本王便要西鴻玉為本王的兵馬陪葬!”

“玉兒!西鴻芮,你最好快放開玉兒!”容賢亭揚袖大聲喊着,可是他越是逼近西鴻芮,卻見西鴻芮的力道收得越緊。

“不必管朕,你們快将西鴻芮的黨羽一并抓獲!”西鴻玉高聲命令道,聲音幾乎震響了九重天。“皇姨,如你所言,僅當我是一個小痞子,死了一文不值。不過就算死,我也要笑着看着你離開這片朝堂……哈哈哈哈……”

窒息……腦海中一陣暈眩。她曉得,一切都該結束了。這個動搖西華基業三年,迫害無數無辜官員的女人,今日必然要聲名狼藉于此!

熟悉的畫面一瞬而過,就是在一個夜晚,一雙女人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咽喉,讓自己痛苦難耐,無法呼吸。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西鴻玉終于看清了那個戴着步搖的女子……那張臉,東方……

正要發狠的西鴻芮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刺痛,她猛地轉過頭來,卻見着一雙盡是恨意的眸子。趙無憂狠狠将刺入她後背的匕首拔出,瞬時間,血濺四方。

被血模糊了雙眸,趙無憂死死咬着牙,将匕首扔在了一旁。

西鴻芮與西鴻玉同時倒地,朝堂上亂做了一團。容賢亭大喊着太醫,便連忙撲倒将西鴻玉緊緊擁入了懷中。摸見她仍有一絲氣息,他終是放下了心。

趙無憂本想去查看西鴻玉的身子,可見着容賢亭将她奪去,一時間,她倒也沒了底。原本二人可以遠走高飛,可還是在玉兒的要求下,回到了這宮裏,做了最後一場戲。

她演皇帝演得很出色,出色到,如果有人告訴自己她不是皇帝,恐怕自己也不敢相信。天下間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除了孿生姐妹,便不可能會出現。依着當日第一次見她時,她身上的着裝,似乎自己早就應該曉得,她絕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姐。

都是自己太傻了,沒有膽子去想。

她,本就是她,沒有演任何人。西華至高無上的女帝,西鴻玉。

怔然間,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趙無憂甚至對自己的那份感情,也開始了自嘲。不過是街頭的混混,自己居然妄想會讓皇帝對自己一個女子動心……自己骨子裏的自卑,根本不可能被抹去。

玉兒,我再也不能做你的老大了。

托着裙擺匆然上了臺階,仔細地給西鴻玉把脈,大楚使臣連忙掏出一顆丸藥,塞入了她的口中,“快,擡你們陛下回寝宮。現在還有得救,不然就遲了!”

一時情急,容賢亭褪下外袍,彎身便将西鴻玉打橫抱了起來,快步沖進了內殿。他心急如焚,早已亂了分寸,“玉兒,你要堅持住,你不可以有事,你不要睡着!”

……

日落西山,烏鵲呀呀,宮內已然平靜了下來。

激動地推門而入,陸回雪大喜道:“公子,趙姑娘沒有被嗆死。帝君傳來消息,說不過是一場計謀,用來設計攝政王罷了。”

“什麽?玉兒她……原來如此,我竟是虛驚一場。”原本仍在默默落淚的韓洛焱,忽然破涕而笑,倒也松了口氣。

上天保佑,保佑。

漫無目的地在院子裏閑晃了半晌,難以壓抑自己,東方宜曉終是踏入了這間殿閣。含光閣,她從未想過要進來的地方。

方才在外面借着容賢亭的話傳給陸回雪,東方宜曉鬼使神差地進了屋,雙眸對上韓洛焱的那一刻起,她便從未轉移。

仔細梳理了發絲,挑了件養眼的衣裳,韓洛焱沉浸在雨過天晴的喜悅中,可是似乎一切,都要被即将走近的女子打破了。

躬身向韓洛焱見禮,東方宜曉見韓洛焱似乎要去見西鴻玉,心裏倒是添了一絲快意。都是因為這個男人所引起,今日,她便要這個男人償還他所欠下的一切。

“東方大人,陛下如今在何處?”韓洛焱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正是東方宜曉所憎惡的。

雲淡風輕,裝作無事,東方宜曉點點頭便道:“陛下被攝政王扣得窒息昏厥,險些喪命。不過還好,她晌午間已然蘇醒了。這會子帝君主子傳話,希望您去陪伴陛下。”

“看來是今早,本君險些誤了帝君的事。不過也好,有勞東方大人傳話,本君這就去見陛下。回雪,快給大人沏茶。”韓洛焱對着鏡子比了比兩只發簪,還是選了那只白玉雕琢的。她很喜歡白玉,這是他曉得的。

韓洛焱,你會得到你應得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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