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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京之途(2)

“成。那你先把這位公子帶去房間,我去取行李來。”西鴻玉随手掏了一塊碎銀子,扔給了小二,“剩下的錢,就當做酒菜錢,我自不會虧待別人。”

連忙弓身哈腰地謝過西鴻玉,小二領着衛殷華向樓上走去。

轉身出門到馬廄裏扛了行李,西鴻玉留心瞧了瞧,忽然發覺馬廄中沒有馬,馬草卻是新添上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她不自覺地抓上了腰間的佩劍。

重新回到客棧裏,她扛着行李上了樓,發現小二剛好出了屋子來迎她。小二接過行李,引着西鴻玉來到屋子裏,“請問姑娘開幾間房?”

自己穿了一身布衣,衛殷華一身绫羅綢緞,自然看起來不像一對璧人,難怪小二會如此問。但是今夜這店看起來有些古怪,貿然将衛殷華放到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實在冒險。

“一間房就夠了,去準備飯菜吧。”西鴻玉拍拍她的肩,裝作無事一般。

小二愣了愣,應了一聲擱下行李,便轉身離去了。

西鴻玉将房門合上,稍稍松了口氣,便急忙來到了閑坐在床邊的衛殷華身側,“我覺得有些古怪,不得不提防。衛公子,待會兒他們把飯菜送上來,你莫要急着用便是了。”

“叫我名字便好,玉……小喬。”衛殷華的手在床鋪上摸了摸,不由道:“床上都是灰,可大廳的桌子卻都很幹淨。或許意味着……”

“從來沒有人能夠在這裏活着過夜!”西鴻玉大驚。

衛殷華苦笑着點點頭,只剩下了一絲嘆息,“一切随遇而安罷,若是上天如此安排。”

一陣敲門聲響起,西鴻玉應了一聲,來人便進了屋。

店小二端着一壺酒兩只杯子進了屋,笑眯眯地将酒壺與杯子擱在了桌上,随後抽身道:“先行送上開胃酒一壺,不打擾了,二位慢用。”

見人離去,西鴻玉游移到了桌前,掀開壺蓋稍稍嗅了嗅,“果然加了料。”

“莫非是你的仇家?”衛殷華看向了她。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只是我想,如果真是我的仇家,她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西鴻玉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放蒙汗藥,就不怕我逃走?”

“老大,被她發現了,姐妹幾個快先圍住她!”一群人忽然舉着長刀沖進了屋子,将西鴻玉團團圍了上來。

高矮胖瘦,參差不齊,更有缺胳膊斷腿獨眼龍各種人物。別提什麽大內高手,就連街上随便一個镖局也不可能會雇這樣的夥計。

唯一的解釋或許只有……土賊。

西鴻玉稍稍松了口氣,忙笑道:“姐妹兒幾個別急着亮刀子啊,和氣生財。”

“去你的,你娘教你的和氣生財嗎?你生給老娘看看!”一個又高又胖的中年女子雙眼一瞪,只讓西鴻玉打了個冷戰。

這是……鬥雞眼莫非複活了?還是……鬧鬼了!

那與連莊張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指揮着身側一個瘸腿的,要她取繩子來綁人。聞言西鴻玉連忙制止,眯起笑眼,柔聲道:“張莊主,畢竟大家是老朋友了。出來混總是要講規矩的,您說是嗎?”

“莊主?你叫老娘莊主作甚!什麽老朋友,誰認識你!”女子白了西鴻玉一眼。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西鴻玉極力掩蓋住自己的吃力,且賠笑道:“你忘了,在洛陽……”

“莫非你認識的是我大姐張莊蓮?”女子忽然一拍腦袋,“你叫什麽?”

果然蒙對了,不過依舊算是冤家路窄。若是被這個人知道自己當年捅死了她親姐姐,後果不堪設想。

西鴻玉裝作極為激動的模樣,雙手握着女子的一只手不住地晃動,抿着嘴擠紅了眼珠子,“小妹是張莊主的手下,趙小喬。最開始跟着無憂幫的趙老大混,那個趙老大整天圍着她妹子轉悠,都不顧幫裏的營生。小妹心一橫,就跟了張莊主。張莊主何許人啊,那是非常的上進。跟着她,小妹我啊,就一身的幹勁!”

先當着妹妹的面把姐姐亂誇一頓,準沒錯。

“哎,原來是他鄉遇故知啊。只可惜,我那姐姐被趙無憂那個殺千刀的妹子給了斷了。我張莊柳日日夜夜都想親自擰斷那個叫趙玉的人的脖子!不過官府先了一步,把趙玉吊死了。哎,也罷也罷。賭坊散了之後,我聽說姐姐手下們都改了營生。看你瘦成這樣,一定辛苦了啊!”張莊柳一把鼻涕一把淚,忙揮手道:“姐妹們,是自己人。快告訴廚房不要再燒水磨刀了,這人可吃不得,這人可是姐姐我的好妹子啊!”

吃不得?她們感情不是為了劫財,而是為了……吃?!

西鴻玉仍不住尴尬地笑着,冷汗不住地順着後背默默淌下。

“莊主撒手人寰之後,我便四海為家,後來去了錦官城。這不,衛家好心收留了我,我們家公子這次要去京城探親,我這當小厮的且在路上伺候着。”說話間,指指衛殷華,西鴻玉又是一聲嘆氣,“公子他有了身孕,萬不能受驚吓,今日這……哎。”

“這怎麽搞的,你看看,像什麽話。他妻主居然放心他一個人上路?”張莊柳倒是先行打抱不平了起來,“不過你家公子姿色不錯嘛!倒不如先讓他陪老娘玩玩。”

“這可使不得啊!”西鴻玉連忙擺手道:“他們家,可是跟皇家有血親的。我可一家老小都拴在這,這次他上京尋的親不是旁人,正是當朝帝君主子呢。”

質疑地掃了掃衛殷華,張莊柳不屑挑眉道:“帝君主子的親戚,會窮到只雇你一個人陪着上路?說笑吧。”

“還不是因為路上劫道兒的姐妹們太彪悍了,出發時一堆人馬,眼瞧着快到京城了,就剩我一人兒了。還不是靠當初在張莊主身邊學的那拳腳,不然死都不知道有多慘呢。”做出一臉厭惡的表情,西鴻玉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衛殷華極度無語地看着西鴻玉的表演,已是滿臉黑線。面前此女,不就是那張莊柳口中的仇人,趙玉麽?想來,趙玉竟然是出逃的死囚。

一時頗有感觸,張莊柳也拍了拍西鴻玉的肩膀,嘆息道:“看來這年頭,誰活着都不容易。既然你家公子身份尊貴,那老娘也不碰官家的人了。得,今天你們一定累了。且先歇着,明天一早咱們再聊。姐妹幾個,我們走!”

“多謝張老板體諒!小的日後定然重金酬謝啊!”西鴻玉出門送她們離開,笑意從未退卻。那一臉天生的“奴才相”,倒是讓衛殷華看得莫名窩火。

送走了所有人,西鴻玉回到屋裏,剛合上門,卻見衛殷華把床單上的灰塵抖了抖,随後鋪平,倒頭便睡。看那架子,倒是有些不對勁了。

來到衛殷華身側,西鴻玉一手抓着幔子,一邊俯身問道:“殷華,你還好嗎?”

“殺人償命。”只是清脆地吐出了四個字,衛殷華合上了眼睛,不再理會他。

得,自己這次在他眼裏,倒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

夜已深了,來不及解釋那麽多。西鴻玉随便從包袱裏娶了褥子,鋪在地上,也蓋着自己的衣裳,倒頭睡了過去。

方從紫儀殿那邊回到寝宮,李存翼剛入門便見着自己的暗衛們皆跪在了偏廳內,似乎是有了些眉目。他擡手示意,又讓底下其他人退了去。

退去外袍,淨了手,他帶着兩個伺人來到了偏廳,且先行落座。

幾個暗衛見狀連忙行禮參拜,個個面色都不佳。

“怎麽,還是打探不到?”李存翼掃了她們一眼,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暗衛們齊齊叩首,帶頭的人抱拳,且壯着膽子道:“啓禀主子,小的們查訪了錦官城的大大小小道觀,都打聽不到衛殷華的消息。可是按理說,一個名門少爺出家,理應不會行到太遠處。”

“凡是出家為僧為道,官府皆會編撰僧籍道籍。難道這些還要本君來教嗎!一群廢物,去官府一趟,一問便知。”李存翼大怒。

“小的知錯!”所有暗衛皆是一震。

稍稍平複心情,李存翼扶着額頭,側過身子,不由得又問道:“另一件事查得如何?”

聞言,那領頭的連忙答道:“回主子,随荇總管的确在履光殿。只是皇貴君的人将那裏守得死死,小的們無論如何……”

倘若随荇當真被赫連禦尋收留,必然已然告訴了赫連禦尋她所知道的一切。如今看來,目前天下間對自己最具威脅的不是宮外那西鴻玉和容賢亭,而是宮裏這位了。

李存翼起了身,“如若給皇貴君送上一劑良藥,會如何呢?”

“小的領命,只是……只是這赫連大将軍手握兵權,倘若皇貴君出了岔子,只擔心将軍府會有所動作……”

“那就把人為變成意外,如何去做,你們應該比本君清楚。”李存翼悶哼了一聲,向內間行去。

……

天蒙蒙亮,拜別一衆“姐妹”,又得了新的地圖幹糧及一件信物後,西鴻玉帶着衛殷華繼續前行。

道上唯恐又遇見什麽愛好打家劫舍的姐妹,西鴻玉索性問張莊柳讨了件道上的信物。這也是強盜之間互不幹涉營生的信物,凡是拿着這塊木牌,就證明是道上人,所謂井水不犯河水。此後行了一路,只需亮牌子,基本上不會再被劫。只要對方的老大,不喜歡玩黑吃黑。

在客棧裏住了幾天,衛殷華都沒有再跟西鴻玉說過一句話。直到上路之前,西鴻玉端着早餐給他送去,他淡然說了句“不吃”,這才算是多日來的第一次開口。

眼見着離京城越發近了,西鴻玉倒也不想再出些什麽亂子,只能硬着頭皮不斷解釋自己不是山賊,也不是什麽殺人犯。奈何衛殷華壓根不理睬她,也不相信她了。

揮着馬鞭,拽着缰繩,望着無盡的前路,西鴻玉有苦難言。

又過了幾日,她實在耐不住性子了。索性,她一拍腦袋,直接轉身道:“殷華,要不然你考我四書五經吧。我自幼飽讀聖賢書,怎麽會是山賊呢!”

“山賊也可以當雅賊。”平淡的一句從車廂中傳來。

“我家真是開酒館的!”

“那你說,天下間酒有多少種,每種酒價格幾何。”衛殷華又道。

“呃……這……那麽多種,我怎麽……哎呀,我以前是打點過一陣子幫裏的酒館,可進貨什麽都是老大經手的我怎麽……”

“老大?你居然有老大?你不是山賊又是什麽!”

“……”就這樣,西鴻玉再一次敗在了此男子口下。

西鴻玉心裏幾乎咆哮了一萬遍,我不是山賊我不是山賊……老娘明明是地痞啊,到底是東都洛陽的地痞啊,到底比那些山裏的泥腿子撈錢多,職業也顯得高尚啊……

不,就算是地痞,在衛殷華眼裏,自己不過還是一個下三濫。

不過說實話,這些年,自己最開心的一段日子都是在洛陽混跡時。倘若下輩子自己當真托生為一個十足的地痞無賴,日子過得倒也比現在要好。

要在西鴻宸發現之前快些躲進京城,日日在這荒郊野外,也着實危險。

“殷華,其實身份有那麽重要嗎?”西鴻玉側臉款款笑道,“是皇帝,是乞丐,是顯貴,是山賊,只要心裏沒有壞念頭,不都一樣的是好人嗎?”

車廂裏沉默了許久,他的聲音才傳來,“我并沒有說你是壞人。”

“……”大哥,你是在耍我嗎?

這些天的苦水,你衛殷華撇得幹淨,我西鴻玉向誰身上潑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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