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混入容府
因愛生癡,因愛生恨。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個可怕的輪回,一圈又一圈地将衆人環繞起來。相互傷害,如此反複,直到兩敗俱傷。
被她的話語惹得落淚,西鴻玉逞強地笑着,将目光轉向一側,仍是帶着天家女的那份驕傲,“你沒有想過,人總會長大嗎?小時候她或許只想要一顆糖,長大了,她想要的,便不是你能給的了。小時候,她可以躲在你身後。長大了,天下間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庇佑她。你們之間不過是深交多年的摯友,況且,你也明明曉得,你們根本不可能會有結果。”因為你所愛的人,不是尋常人,恰好是西華的帝王啊。
夜裏馬車終是進了京城,來到了東方宜曉的都統府前。之所以沒有去東方将軍府,無非是怕驚動了東方大将軍與長皇子。
衛殷華暫且被安排到了一處廂房,西鴻玉進府後,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書房,與東方宜曉議事。夜色下,都統府內明明安靜得可怕,卻環繞着緊張的氛圍。
管家親自送了茶來,西鴻玉坐在書房的一側,靜候着東方宜曉開口。
從抽屜裏掏出了兩份密函,東方宜曉嘆了口氣,“你的意思,是要進容府嗎?”
“容家樹敵太多,必然布滿眼線。想要與帝君會面議事,我也只有如此行事了。赫連将軍那裏,如何安排?”西鴻玉端起茶杯,拂過了茶末。
“這兩封密函中便是行軍安排,但依着赫連家的意思,如若尋到你,大可盡量偷梁換柱,再行與西鴻宸換回來便可。随即,雙方裏應外合,再一一将亂黨清除。如若你當真……駕崩,便擇機起兵,立大皇女為帝,容侯與赫連将軍監國。”東方宜曉不禁笑了笑,“既然想要借助外戚的力量,那麽外戚亂政,遲早也會有這樣一天。”
放下茶杯,西鴻玉點頭連連,“的确,若是此次我重歸朝唐,外戚的力量必然會強盛過以往。培養一支屬于自己的軍隊,迫在眉睫啊。”
東方宜曉繞過書桌,來到了西鴻玉面前,擺了擺手,“急,也不在此時。此時的外戚,都是你的墊腳石,你萬不能做出提防他們的樣子。”
“容家倒是無謂,只是這赫連家……”西鴻玉頓了頓,“禦尋暗中助我種種,我倒是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無論如何,明日你且安心去容府,與赫連将軍合作一事,容咱們再斟酌一兩日。夜已深了,一路上你定然累壞,且歇歇罷。”東方宜曉見她的眼周青黑,耐不住性子道。
不僅是自己的身子,或許那顆心,已經累了。
望着跳躍着的燭火,西鴻玉緩緩起了身子。
……
換上一套幹淨的粗布衣裳,梳着簡單的發髻,西鴻玉夾雜在一群長工的隊伍中,從侯府的後門進入。為了掩人耳目,東方宜曉特意尋匠人給她臉上貼上了一道長長的刀疤,又在她眉心粘上一個大黑痣,再做了些小小的修改,總算她一張臉讓人完全認不出來了。
正要進二道門,西鴻玉便被容府的管事一把攔住了。
“你叫什麽名字?”那管事兇狠狠地問道。
忙擺手,西鴻玉只裝作是啞巴。一旁東方宜曉事先安排好的人出來打圓場,笑着便道:“這是給少爺院裏送的花匠,趙小喬。人家伺候花草可是有一手,只是家裏前幾年遭了劫,這才弄得臉上這……她是個啞巴,你問個什麽。”
“算了,也是個可憐人,進吧。”那管事稍稍放下了心來。
連忙躬身謝恩,西鴻玉驚魂未定,灰頭土臉地跟着那個事先買通的人進了門。這人以前是東方府裏的賬房,名喚“陰銘”,平日裏一副老實模樣,實際她那副精打細算的心思無人知曉。
東方宜曉只告訴陰銘,這趙小喬是自己的至交,也是帝君的友人。此番混入容府,無非是想要探訪一番,可又怕傳出去不好。收了銀子,陰銘口風極嚴,便處處關照了起來。
帶着西鴻玉來到外院專門供下人居住的廂房,給她打點了一下,陰銘便合上了門,且向西鴻玉問候道:“趙小姐,這房子朝陽,是最好的廂房了。可好滿意?”
“這些日子,你們家大少爺都在做些什麽?”把包袱扔在了床上,西鴻玉舒展了一下身子,“我可不會伺候花草,你得幫我想想主意。”
“有我陰某人在此,就沒有趙小姐擔心的理由。只是……你也知道,少爺自被陛下送還宅後,日日便奏琴作畫取樂,偶爾還出門到街上逛逛。可是陛下娶了新貴君後,少爺忽然一蹶不振了起來。只是近些日子主家規勸了幾句,少爺才又重新奏起琴來。每天都躲在後院的竹園裏,不理會任何人。”陰銘說到此處,不禁皺眉嘆氣,“是啊,有你這樣的友人,對少爺是件好事。少爺,是該需要寬寬心了。”
心裏抽痛了一下,西鴻玉不禁問道:“陛下大婚後,再也沒有見過帝君主子嗎?”
“少爺在陛下大婚那天昏在了宮裏,陛下照料他直到蘇醒,又言侯府比較清靜,适合他調養,便派人送少爺回來了。”陰銘擺了擺手,“我還有活要做,不能陪趙小姐了。失陪。”
賢亭,你的苦,都是我釀下的。
晌午時分,用過午膳後,西鴻玉還是為了裝樣子,拿着花剪來到了園中,裝模作樣地剪了兩下。見到有人路過便極為認真,無人時,她才稍稍歇歇。
自己被管家安排的園子離後院的竹園隔了兩座院落,想要見賢亭一面,難比登天啊。究竟有什麽辦法,可以讓自己潛入竹園,又掩人耳目。
“這件事我會轉告帝君,勞煩你親自走一趟了。路上且當心,周遭的眼線太多。”容怡潇看了看四周,忽然一眼瞥見了遠遠望着她們的西鴻玉。
見容怡潇看過來,西鴻玉連忙轉過身子繼續剪花。
送走了身側的女子,容怡潇大步便向西鴻玉走來,“你是什麽人,你看到了什麽!”
被她吓得夠嗆,西鴻玉只好轉過身來,擺手搖頭,随後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擺了擺手。
管家見狀連忙趕來,笑吟吟便道:“這是府裏新請的花匠,她是個啞巴。”
“這人有些可疑,以後你且留意。”容怡潇吩咐了一句,便轉身去了。
說話如此強硬的架勢,讓西鴻玉完全無法将她與那個黏着自己喊“玉姐姐”的小丫頭聯系到一處。在自己面前,大家大多溫婉恭順,從來不喜歡顯露自己真實的一面。
管家瞧了瞧西鴻玉的長相,不禁撇嘴搖頭,且道:“以後不要瞎湊熱鬧,惹得主家不開心,當心你的小命。”
連連點頭,西鴻玉賠笑且謝恩。
送走了管家,她倒是更加郁悶了。今日無意間引起了容怡潇的注意,想要接近容賢亭,更是比登天還要難了。本想着道個歉,為什麽事情會變得這麽複雜。
做了一天的活,夜裏回到屋子時,她已然累得筋疲力盡了。坐在燭火下,随意拿起紙筆想要寫些東西,卻又擔心有人認出自己的筆跡,西鴻玉只能作罷。
實在無事可做,她又激動地無法入眠,只得偷偷地溜出了院子。
這容府,她再熟悉不過。天色如此暗,借着昏暗的燈光,她依舊可以輕車熟路地尋到容賢亭的院子。只是守夜的侍衛來回巡視,如何行動,卻又是一個難題。
背貼着牆壁,西鴻玉眼瞧着一隊人馬從眼前掠過,屏息間,她忽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猛地回頭,不是旁人,正是侯府的管家。
“好了,今天被抓了現行,你且随我去見主家。”管家得意地一笑,不由分說便抓着西鴻玉向主子們居住的主屋行去。
只是空空擺着手,西鴻玉快恨死這些多事的下人了。誰曉得容怡潇會如何發落自己,說不定會直接把自己當奸細給殺了。
穿行在花園中,西鴻玉極想随手抓起什麽當武器,可是一路都不得空。忽然間,管家的腳步停了下來,惹得西鴻玉一驚。
“夜深了,流旻總管您……莫不是少爺舊疾發作了?”管家方才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瞬間轉變為了無盡的笑意。
流旻掃了西鴻玉一眼,倒是被這張臉給吓得夠嗆,忙将目光轉向了管家,“主子無事,只是夜裏忽然想作畫,書房裏短了墨。底下人都睡了,我倒也不想麻煩旁人,就親自來管事的那裏取些墨。”
“這點小事都要總管親自出面,是底下人伺候不周啊。這樣吧,你且先回去伺候帝君主子,待會兒我派人把墨送去。”管家極為和善客氣,讓西鴻玉欲哭無淚。
心裏吶喊了一萬遍,流旻救我。西鴻玉只能将血水與淚水,盡數吞下了腹中。
點頭答謝,流旻笑了笑,便轉身離去了。
越見流旻離開,西鴻玉就越是掙紮,管家忽然間揪住了她的領子,惡狠狠地壓低嗓音道:“再掙紮的話,我就喊侍衛來了。”
上輩子,我哪裏得罪你了……
昏暗的書房中,西鴻玉被管家狠狠按倒在地,有苦難言。也不曉得容怡潇夜裏在哪位夫君那裏留宿,半晌竟然都趕不過來。
身子緊貼冰涼的地面,西鴻玉已經把這管家罵了一千遍一萬遍了。
忽然間,聽見開門聲,西鴻玉只覺得一陣寒意逼近。
“那幫人也真是,這幅尊容都敢派來侯府。”容怡潇打量着西鴻玉,忽然一個不忍,笑出了聲,“噢對了,她還在裝啞巴?”
管家連連點頭,“除了方才碰見流旻總管,抓她來這裏的事并無人知道。明日只需借機告知流旻,就說她是因為小偷小摸才被抓來問話,便可。”
“極好。裝啞巴是嗎?本侯倒是有辦法讓她自己開口說話。”容怡潇忽然蹲下了身子,笑着拍了拍西鴻玉的肩膀,“本侯不能打草驚蛇,所以不會對你用刑,放輕松。”
怡潇,你要對我做什麽……
起身取了桌上的雞毛撣子,容怡潇笑了笑,只是拔下了一根雞毛,随後便蹲了下來。捏着雞毛在西鴻玉的鼻孔上輕撫着,容怡潇完全沒有發覺到一股詭異的氣場。
“啊啊啊……阿嚏!”一個不忍,打出了噴嚏,西鴻玉還未開口倒是惹得容怡潇大笑不止。天啊,這瘋丫頭。
“明明嗓子可以發出聲音,裝啞巴作甚。”扔開雞毛,容怡潇俯身一瞧,随手便捏下了那顆黑痣,“瞧瞧,什麽工藝,粗制濫造的。這年頭你們做探子的,也太不專業了。”
容!怡!潇!
捏了捏西鴻玉的臉蛋,她又摸上了西鴻玉臉上的那道幾乎蓋住整張臉的疤,一點點地揭下道:“都說了做探子要低調,長得越平常才越不容易被人發現。你進府第一天,就被我抓住,實在是太笨了。你瞧你,一分像強盜,二分像土匪,三分像妖怪,四分像閻王……十分像皇上……”
“然後呢?”瞪着容怡潇,西鴻玉已經氣到了極致。
“嫂嫂好興致,好興致啊。”尴尬地笑着,容怡潇連忙将疤痕給她重新貼上,又把痣給她安了回去。“所有人如今都在找嫂嫂,嫂嫂自己送上門,真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呢。”
從地上坐起來,西鴻玉打理了一下發絲,便站起身來,“全當什麽都沒看見,你繼續派人,不要讓旁人起疑。”
容怡潇練練點頭,瞪大眼睛望着西鴻玉,“那兄長那邊……”
“還是不要告訴他了。”西鴻玉想起舊日自己做下的種種,唯恐容賢亭見到自己,只是恨不得自己去死。
或許更可怕的是,他連恨自己都覺得是在白費力氣了。他會不會已經不在乎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