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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局中迷局(2)

飲下最後一口茶,靜靜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西鴻适不屑一笑,“就憑一個男人,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你且下去罷,出去伺候。”

“你們故意散布玉兒被砍死的消息,不就是為了逼帝君出兵嗎?可是天下大亂,對你們有何好處!”東方宜曉越發氣惱,面對自己從小的玩伴,她竟是恨得身子發抖。

将茶盞擱在桌子上,西鴻适稍稍收斂了笑意,“好處?只有讓容賢亭完全暴露,讓我們瞧瞧誰是他的黨羽,這樣,斬草除根才能做得幹淨,不是嗎?”

“玉兒到底在哪,你們不許碰玉兒!”

“不,我們不會殺她。對于我們,她如今的價值倒是比以往高了不少。自西鴻玉登基,天下便注定大亂。那皇位,多少人觊觎,可是這些年你的玉兒荒廢朝政,朝政由容賢亭一手操持。既然西鴻玉礙于妻夫情分不願收回大權,那麽我們且幫她一次。”西鴻适的笑容,讓東方宜曉打了個寒戰。

猛然站起身,東方宜曉狠狠扼住了西鴻适的咽喉,幾乎是紅着眼,她一字一句惡狠狠地道:“你們真正想要除掉的,不是玉兒,而是帝君吧!”

白了東方宜曉一眼,西鴻适并未否認。

将臉貼近西鴻适的臉,東方宜曉怒氣中燒,“你們想要引誘帝君稱帝,随即冠以謀反篡位之名,再行義正言辭除之。除去了帝君,西華大權便盡數落入西鴻宸手中,從此你們便可高枕無憂。”

“放手。”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西鴻适面色不改。

畢竟是自幼的玩伴,東方宜曉一咬牙,終是狠狠甩開了手,“适,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麽可怕。”

“可怕?比起當年一心要殺死西鴻玉的東方大人您,我到底還在西鴻宸面前保了西鴻玉一命。為了不讓你受牽連,我留你在此,難道還不夠仁慈嗎?”西鴻适冷笑着,端起了茶杯,重新抿了一口,“容賢亭,是一個聰明的男人。這是好比一場豪賭,且看容賢亭在西鴻玉與江山之間抉擇。只是,無論他如何選擇,最後的贏家,只可能是我們這方。”

“呵呵,好一個‘你們’!”東方宜曉的語氣,盡是嘲諷。

……

午後蟲鳴聲漸起,樹蔭在她面上晃動,香爐中的香已經燃盡,看來她的确睡了許久。西華江山一片腥風血雨,她的靜谧與沉默,讓另一個人很是不解。

聽見腳步聲,她揉着惺忪睡眼,輕輕側過腦袋,見着李存翼果真一步步走來。

似乎已然習以為常,西鴻玉望着天空定了定神,感受到他靠近,這才悠閑地開口道:“貴君主子好雅興。”

“故人重逢,自是好雅興。聽說你帶了李松的情人上京,還派東方大人四處打聽李松的下落,是嗎?”李存翼在她身後,冰涼的手扣上了她的肩頭,緩緩俯身将唇貼在了西鴻玉的耳邊附近,輕聲道:“李松,已經被本君制為了人彘,請你轉告那位公子。”

西鴻玉藏在袖中的拳頭緊緊攥起,可是面上依舊帶着笑意,“多謝貴君相告。”

直起身子,李存翼繞過西鴻玉向前行了幾步,不由笑道:“帝君聯合各方勢力,起兵了。”

“很好。”西鴻玉淡然道。“看西華人自相殘殺,你們大楚人心裏就會平衡些嗎?早年留廷汗攻入你們國都,占領你們皇宮,天下大亂,你也大可笑得如今日這般燦爛。不過也對,那個時候,不曉得你還在何處和泥玩。”頓了頓,她略帶嘲諷,“興風作浪,小小年紀不學好,哪個女人敢喜歡你。”

“你以為只有你最懂得看人嗎?你最心愛的夫君大人,可是一心抱着稱帝的心态與西鴻宸開戰。那時候,你的死活,他才不會在乎。”李存翼輕蔑地道。

依舊面色沉着,西鴻玉輕輕點頭,将目光投向他,“我知道,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你知道你的夫君一心稱帝?”李存翼不免詫異,可面上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訝。

西鴻玉重新靠在了躺椅上,望着頭頂搖晃的樹枝,平靜地道:“我愛他,就必須要包容他的一切。倘若他想要坐上我的位子,不顧一切地想要當皇帝,我會雙手奉上皇位與他。”

本以為西鴻玉會大驚甚至憤怒,誰曉得,她這樣的輕描淡寫,讓李存翼完全愣住了。

“呵呵,反正西鴻家與容家早就融為一體,我自己骨子裏也有一半容家的血,倒是無所謂。只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江山姓什麽都行。謝謝貴君今天來通報外面的消息,我昨天熬夜看志怪小說,實在累了,就先歇息了。”閉上眼睛,西鴻玉壓根無視了李存翼的存在。

雖然以前知曉西鴻玉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可自古,他就沒有聽說過有哪個皇帝甘願把皇位讓給自己夫君的!

不過西鴻玉在不在乎,都無所謂。她如今不過是人質,是所有人最後一道保命符罷了。只要……容賢亭不會狠心到可以親眼看着她死!

“西鴻玉,你這樣窩囊的女子,本君當真第一次遇見!”李存翼說話時聲音幾乎顫抖了起來。

依舊躺着望着天空,西鴻玉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直到李存翼氣沖沖地離開了院子,西鴻玉面上悠閑的表情才一點點變得僵硬。這些年二人之間的結發情誼,到頭來,誰負了誰,誰又會知曉。或許當初他選擇自己的理由很簡單,自己窩囊,是一個好控制的人。西鴻辰稱帝絕對不會給他放大權,嫁給自己,自己會任由他施展才華,絕不阻撓。

我的賢亭,你的局設了這麽些年,我無法提防終是敗了。

……

“依大人所言,陛下的意思是要以所有兵力由京城北邊守候,暫且不攻城?”赫連忱思索了片刻,低頭将手指挪到了京城北部的地形圖上,“這……”

東方宜曉微微一笑,指了指京城北部的兩道山,“帝君所召的各方兵力會從其他三面進攻,我方兵力只需要悄無聲息地在北邊這個缺口守候,等候着西鴻宸外逃即可。這地形易守難攻,大可從山谷兩邊埋伏,以滾石流矢進攻即可。”

“那對方的布防圖……”

“陛下已經假意被擒,回到宮裏取了圖,只是……”東方宜曉嘆了口氣,“玉兒将圖畫做兩份,多出一份送去侯府了。”

“陛下與帝君前後夾擊,亂黨自會死無葬身之地。本将軍這就去派人部署,夜深了,還請東方大人廂房一歇。”赫連忱面上露出欣喜之色。

想來,有些事,自然需要瞞着這些忠臣。

玉兒究竟是什麽意思,她很清楚容賢亭現在想要的是什麽,居然不加以阻止還處處幫襯。她真是瘋了,無可救藥!

轉眼間,又一連過了七日。

西鴻玉院子裏的伺人們倒也奇怪,這位主子明明被皇貴君禁足,可依舊日日好吃好喝,樂樂呵呵地問人讨小說看。有時候性子一來,一天都趴床上看小說,屋裏時不時傳來喪心病狂的大笑聲。

相較于西鴻玉的悠閑,宮外的容賢亭已然忙得焦頭爛額。大軍一路斬殺,向京城包圍而來,直言聲讨西鴻宸,處死李存翼。戰火紛飛,西華境內一片大亂,百姓苦不堪言。

京城岌岌可危,西鴻宸自顧不暇,李存翼嚣張的氣焰也在一點點被逼近的大軍壓制。此時此刻,侯府四周死氣沉沉,兩方勢力相互抗衡,才保了容賢亭的太平。

随着時間的推移,久住在東方府裏的衛殷華遲遲看着外面的平靜,心裏火急。他難以想象這個時候,自己還在等些什麽。說不定自己和李松只是隔了一道宮牆,只要自己跨過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重新開始……

清晨,站在東方宜曉的屋子門前。衛殷華緊緊攥着雙拳,咬着嘴唇,卻不禁低頭盯着自己的小腹,心裏一陣不安。

洗漱完畢後,東方宜曉正抱着朝笏要出門,卻見着衛殷華滿面憔悴地站在門前。似乎他不曾開口,她也猜到了這個男人的想法。

這些天西華京城內表面的平靜已經快讓他瘋掉了,他恨不得時刻沖進皇宮裏去打聽下落。可是李松那檔子事,東方宜曉再清楚不過。一直瞞着他,也是為了他好。

若是進宮是他的夙願,其實也無不妥。讓他進宮一次,了結一次心願也行。宮裏不一定可以打聽到什麽,進宮總比在府裏胡思亂想徒勞心傷好。

思前想後,東方宜曉一咬牙,總算答應了面前這個無助的男子。

優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盞,容琚斜眼掃了下園中靜谧之景,又瞧了瞧身側的李存翼,不禁低頭淺笑,“如今可謂千鈞一發,難得貴君有閑情與本君在此處賞景,飲茶。”

“傳國玉玺被調了包,父君可否知曉?”李存翼冷笑道:“西鴻玉身上沒有,那只有一種可能。如今,真的玉玺在帝君手中。”

“哦?本君不問前朝之事多年,又如何知曉。”容琚反問道。

猛地站起身,李存翼直勾勾盯着容琚,昂首輕哼了一聲,“父君,您寧可幫着帝君也不願意幫幫您的女兒,倒真是無稽。這江山縱然落入容家之手,可那又如何。帝君與您隔着幾層親緣,而您的女兒……”

“串通外人來使天下大亂的女兒,本君寧可不要。”容琚沉穩的氣場,讓李存翼的怒氣燃燒得更加旺盛。

“看來父君自有一番主張,那臣伺也不必多加打攪了。”李存翼緩緩起身,狡黠一笑,“臣伺告退。”

看着李存翼遠去的背影,容琚緊緊攥着拳,卻死死咬牙一言不發。

故作清閑地趴在床上看着志怪小說,盡管已然日上三竿,西鴻玉仍然沒有半絲起床的意思。一上午敲門敲了三次,都不見西鴻玉答應。李存翼派來的伺人偷偷推開了一道門縫,見着西鴻玉确實仍在屋內,這才放心出來。

剛轉過身子,卻見着李存翼正從院門外步入。伺人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卻見李存翼做噤聲狀,大步而來。

聽見門被推開,西鴻玉好奇地回頭瞧了瞧,見着來人,便繼續埋頭看書,“什麽邪風又把高貴的您給吹來了。”

“自然,聽聞容氏一族要取西鴻家的江山,甚至你的父親也可能是帝君的幫兇……這樣的風,足夠強勁了?”李存翼淡笑着坐在了椅子上。

西鴻玉依舊埋頭看書,“怎麽,翼貴君也開始幫忙擔心西鴻家的江山了?”

“既然嫁入了西鴻家,本君如何不擔心?”李存翼沉穩地道。

“翼貴君一向心狠手辣,頓然如此具有悲憫之心,着實讓我大驚呢。貴君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倒是記憶猶新。正巧,我倒是想向你打聽一下,李松的下落。”西鴻玉語畢,将書合上,靜靜地将眸光投向了他。

笑意不曾褪去,李存翼道:“舊時我落難,遭了這厮的罪。嫁給你皇姐後,我便做主将李松做成了人彘。聽說不出七天,這厮就死在了酒壇中。怎麽?你很關心這個你演過的人?”

“精彩,讓我去接手一個衆叛親離的人,她的生活。讓我吃盡苦頭,卻不殺我。難道只是因為我的軍隊讓你的情人橫死嗎?李存翼,你究竟想要什麽,你恐怕自己都不曉得罷!”西鴻玉的手心盡是冷汗,可面上仍故作沉着。

“我想要的,便是将你們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添作十倍還給你們。西鴻玉,你的命,延續不了多久了。既然容賢亭一點都不在乎你,留着你在,倒也無用。繼續在這屋子裏裝作不在乎,我期待你跪在地上向你皇姐和我求饒你一命的樣子!”冷笑了一聲,他起身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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