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局中迷局(1)
一個人故作恬靜地在錦緞上描花樣子,實則心裏的焦急已然快要将他燃為灰燼。這些日子自己與外界隔絕,東方宜曉以保護西鴻玉安危為由,将衛殷華秘密安排在自己府中,着實讓衛殷華心有不悅。
不曾在侯府久留,西鴻玉來到東方的府邸與其議事,一心都在日後的大計上。
坐在書房中,與東方宜曉雄心勃勃地商議着。可是西鴻玉滿面的笑意,在一個人的到來後,盡然僵硬。那是東方宜曉派出去的暗衛,她完成任務歸來,上報情況。
原本前幾件只是各家諸侯的動态,西鴻玉一邊抿着茶,只是笑着聽着,全當是一種刺探情報的樂趣。獨獨,那暗衛話鋒一轉,忽然提到了一個人。
“你們可有看錯?”聽到這事,東方宜曉竟然也有些按捺不住了,“趙無憂是陛下派出尋覓韓君之人,又如何與韓君生情而成親?”
“此事事關後宮主子,小的們着實不敢妄言。幾處城池的暗衛皆有目睹,韓君與趙大人相互扶持,一路以妻夫相稱,如膠似漆……”
“啪——”手中茶杯落地,西鴻玉怔然愣在了原處。
老大答應幫自己去找洛焱,一去不回,了無音訊,原來……
見西鴻玉的情況有些不妙,東方宜曉連忙打發走了這暗衛。來到西鴻玉身側,她正欲開口,卻見着西鴻玉站起了身子。
擺了擺手,西鴻玉努力擠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我想出去走走,沒事。宜曉,你繼續一一聽取情報罷。正巧,許久沒有見到殷華了,我去瞧瞧。”
“你不認路,還是我帶你去吧。”東方宜曉實在不放心西鴻玉以這樣的狀态獨行,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邸中。
二人一并出了門,比起方才談天說地那股熱忱,倒是沉默了不少。
天漸漸熱了,園子裏處處都是鳥鳴。但是在西鴻玉耳中,那些聲音似都在嘲笑她的自以為是。趙無憂,韓洛焱,兩個她自以為重要的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徹底背叛了自己。雖然自己欠他們的也不少,可是此時此刻,她心裏再也沒了愧疚之意了。
或許一切就應該這樣結束了,不是嗎?
緣起緣滅?呵呵,緣,這不是緣,這都是孽!
被東方宜曉引着來到了衛殷華的住所,西鴻玉迫不及待地想要給他的,只是一個解釋。那日來得匆忙,一切都了結得匆匆,她着實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來到門前,東方宜曉叩門,聽見裏面應允,便推門進入。
原本自顧自忙着的衛殷華見到東方宜曉,只是冷冷地道:“大人,究竟何時才可以放我出去?您要保護您的陛下,殷華也要保護殷華的妻主……”
“我已經派人四處打聽李松的下落了,你無需着急,這樣對你們的孩子也不妥。”西鴻玉的忽然現身,讓衛殷華大吃一驚。
本以為,西鴻玉只是利用自己來到京城,把自己随便扔給一位大人,便不再會管自己死活了。畢竟……畢竟比起李松一人之命,她西鴻玉背負的是一整座西華的江山。她不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而費心在自己身上罷。
覺得有些別扭,衛殷華還是禁不住起身要行禮,卻被西鴻玉一把扶上,搖頭示意,“今日在此處的只有摯友趙玉,殷華尚有身孕,莫要如此傷害你我情分。”
“衛公子,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東方宜曉嘆了口氣,“玉兒,那件事……”
見到東方給自己使眼色,西鴻玉點了點頭,“殷華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哎,你就這麽貿然去頂西鴻宸回來,如何會一帆風順。我必然要保你平安,究竟如何,才可以讓事情平穩地進行?”東方宜曉始終覺得西鴻玉此計不妥。
看到衛殷華好奇的目光,西鴻玉毫不保留地解釋道:“宮裏那發號施令的人是我姐姐,仗着與我容貌相似,便将我謀害出宮。如今我不想與她大動幹戈,便想先頂她回來,再行在宮裏與賢亭裏應外合。”
“賢亭……是帝君主子嗎?”衛殷華的雙眸似是蒙上了一層白霧,“或許我也不該去問那麽多。進宮去抓假皇帝太多艱難,若是你一心要替,便只有将她從宮裏引出來。”
“公子果真聰慧。”東方宜曉本以為這樣的男子每日只知繡花,卻不曾想他竟有這般見識,“敢問公子,我們究竟如何可以讓西鴻宸心甘情願出宮,且沒有太多設防。”
思索了片刻,衛殷華低頭淺笑,“春日萬物複蘇,自是狩獵的好時節。皇家圍場通常皆是樹林密布,自是埋伏的好去處。聽聞東方大人是禦林軍都統,安插人手在圍場中,自也不難。不知二位覺得如何?”
“只是我多年來不曾狩獵,西華也沒有皇帝每年行獵之慣例。母皇駕崩,國喪三年後,繼而這兩三年,那圍場恐怕早已被朝臣遺忘。”西鴻玉自是覺得有些為難。“普天之下,能夠讓皇帝心甘情願去做一件事的人,恐怕……”
“這個人當然有!”東方宜曉頓悟,“只不過,她極愛耍性子。或許只有你親自出面,她才不會故意刁鑽挖苦我。”
想到那個人,西鴻玉不禁顫抖了一下。
那個人……
……
品茶……
奏琴……
看小說……
吃糕點……
照鏡子……
掰手指……
摳……摳鼻……
每次都是如此漫長的等候,東方宜曉本以為拖着西鴻玉一起來到此處,會避免一場噩夢。可是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連西華國母都不放在眼裏。
撥弄着自己的紫發,鳳凜終于舍得擡頭瞧東方宜曉一眼了。見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鳳凜不自在地挪挪身子,便擺手打趣道:“看夠了?你且當心你家玉兒吃醋。瞧瞧,東方,你這女人真不檢點,知道什麽叫三從四德嗎?別吃着碗裏瞧着鍋裏,抱着你家玉兒偷着樂罷!”
“國師誤會了,朕與東方卿家毫無……”
“皇帝和權臣,絕妙官配CP啊。寫成小說,賣給市井的說書人,絕對大火。”鳳凜不留情面地打斷了西鴻玉的話,壓根沒把她當個皇帝。
“什麽劈什麽……”西鴻玉被鳳凜給繞了進去。
因為經常和鳳凜接觸,東方宜曉早就把鳳凜的所有詭異舉動當做了空氣。見她出言戲弄西鴻玉,東方宜曉只好硬着頭皮道:“國師大人,至少陛下在此處,有些玩笑當真開不得。”
似乎察覺到了西鴻玉渾身的不自在,鳳凜略微收斂,裝作不經意地掃過二人,便清了清嗓子,“我鳳族占蔔之術,陛下自是知曉。今日陛下親自前來,所要鳳某做的事,鳳某大致也蔔到了。只是此事雖帶着吉兆,卻也透着兇相。畢竟陛下乃是一國之母,不可大意。”
聽聞鳳凜都說此事有險,原本惴惴不安的東方宜曉,更是忐忑了。她情不自禁地側眸望向西鴻玉,一些話憋到嘴邊,卻如何都吐不出來。
如果再一次失去她,再一次……
“朕自有西華列祖列宗庇佑,還請國師相助。”堅定不移的聲音,由西鴻玉喉中發出。
微雨打濕了房檐,輕輕推開窗子,望着院中的綠意,容賢亭久久沉默。面色凝重地坐在屋裏的一張椅子上,手邊滿滿的茶盞早已涼透。屏息,嘆氣,容怡潇滿面皆是無奈。
徐徐轉過身來,容賢亭淡淡笑道,“如你所言,我是瘋了。但我決不允許她受到任何危險!各家諸侯都聯系得如何了?她們何時發兵?”
“只需要一聲令下,即可動身。”容怡潇低頭道:“兄長,你這樣做,玉兒嫂嫂會怎樣想?其實有時候,我也不大明白你的想法了。”
“怡潇,你只要相信一點就好,其他的無需多問。無論我容賢亭做了何事,犯下何錯,傷了何人,一切,都只是為了容家的興亡。”語畢,容賢亭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容家的興亡……
春日萬物複蘇,民間卻瘟疫橫行。鳳凜在宗廟設壇做法,祈求天佑西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瘟疫蔓延至宮中,得國師之見,西華皇室以行獵之名離宮,只為躲避疫情。
空守着璧兒,容賢亭此時此刻心內思緒極為複雜。這些年,自己所等待的正在一步步實現。然而,越是靠近,他越是覺得不安。
遲遲沒有回宮,住在自己已然熟悉十餘年的屋子裏,他自是自在。但是因為習慣了宮裏的生活,西鴻璧卻不大喜歡在侯府裏的生活。
平日裏的伴讀,下人,都不在身邊。西鴻璧讀書之餘,想要尋個玩伴,卻發現府裏并沒有什麽與自己年紀相當的孩子,倒也很苦惱。因為怕生,她終日都粘着容賢亭,寸步不離,一個人竟也不敢在府裏随意走動。
傍晚用過膳,捧着功課幹巴巴地瞪着眼,西鴻璧側臉遠望着窗邊的容賢亭,不禁砸吧了一下嘴,“父君,母皇答應要帶我去放風筝,為什麽這幾天她都不來看璧兒了?”
“璧兒喜歡母皇嗎?”容賢亭擱下手裏的書,看向那稚嫩的身軀,“以前你總是躲着母皇,怎麽現在改了性子?”
“以前……那是因為以前母皇太兇了……嘛。現在母皇待璧兒極好,總是給我講很多宮外的故事,璧兒當然喜歡母皇。”西鴻璧說話時,眉眼間的喜色,深深刺痛了容賢亭,“父君,我何時才可以見到母皇?”
怔然望着天真的西鴻璧,容賢亭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了。
她始終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女兒的母親……不,已經耗費了這麽多精力與心血,容氏先祖代代的心血,斷然不可葬送于自己手中!
他,笑了,依舊像春風那樣溫和,在燭火下,“快了,很快你就可以見到她。”
……
京城某酒樓內——
“喲,這可新鮮,怎麽?”
“就說,這也真是可怕,刺客竟然可以溜進圍場,看來那麽不可一世的禦林軍,也不過如此嘛。”
“這麽說,那刺客當場被亂刀砍死,這事就完了?”
“聽說陛下大怒,怪罪東方大人失職,但長皇子求情,現在東方大人暫且被軟禁在府裏了。”
“自尋死路。”
“有驚無險啊!”
……
“為什麽?”
“我不過是跟你賭一局,讓你看着你的賢亭在你背後是何種模樣。”
“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說過,你毀了我的一生,我也要加倍償還你!”
“存翼,由始至終,你不過在作繭自縛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