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半涉險
一早收到消息,聽聞西鴻玉與容賢亭接連失蹤,東方宜曉憂心忡忡地趕進宮去,大步沖進了欽天監中。
慵懶地在床上躺着,鳳凜沒有半絲要起來的意思。伺人通報再三,鳳凜壓根不去理會站在門外的東方宜曉。
本就急火攻心,東方宜曉一氣之下,就踹開了門,在幾個伺人的阻攔下沖進了鳳凜的卧房。被巨大的響聲驚醒,鳳凜微微張開眼睛,向外側偷偷瞥了一眼,便堆起一臉的笑容,緩緩起了身子。
揉着惺忪睡眼,鳳凜伸了個懶腰,“宜曉,你起得真早。”
“快起來占蔔,看看玉兒在哪裏。”一手抓上了她的胳膊便要将她往外拽,東方宜曉可算是急紅了眼。
吃痛地甩開東方宜曉,鳳凜不情願地下了床,披散着及膝的長發徐步前行,暫且擡手屏退了所有的伺人。
追着鳳凜來到了神桌前,東方宜曉見她沉穩地落座,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心裏更是窩火。可是想起鳳凜的古怪脾氣,東方宜曉還是作罷,不敢再對她發火。
從簽筒中搖出一只象牙簽,又在紙上寫了什麽,她合上眸子默念了幾句,又将視線轉移到了一只琉璃水壇中。細細瞧了瞧,鳳凜眯着眼淡淡笑了笑,“玉在水中游。”
“什麽?玉兒不會凫水,莫非她已經遭奸人所害了!”東方宜曉大驚失色。
“誰規定在水裏就不能坐船啊!”白了東方一眼,鳳凜再次搖簽,“順便,我把容大少爺的去處也瞧一瞧吧。”
稍稍定神,東方宜曉繼續耐心觀察。
鳳凜重新看向琉璃水壇,便道,“得了,他們小兩口在一起,你放心吧。”
“他們究竟發生了何事,怎麽會與所有侍衛失去聯系?”東方宜曉彎腰去看那琉璃壇,可裏面只有一汪清水。
“天機不可洩露,總之,我可以保證,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回京了。”在東方宜曉眼前打了個響指,鳳凜笑着拂袖而過這水壇。一瞬間,桌上的琉璃水壇竟然憑空消失了。
總是被鳳凜耍得顏面盡失,可是看她一副悠閑的模樣,想來倒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東方宜曉還想問些什麽,卻又見鳳凜沖着她擺了擺手,“我昨天喝多了,你別煩我,有空就多想辦法拖延赫連忱那群老臣,別讓她們再把宮門堵住,惹姑奶奶我心煩。”
“那……好吧,你先休息。”東方宜曉愣了愣,便快步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忘幫鳳凜将門關上,很是仔細小心。
守在門口見着東方宜曉離去,門外的小厮彌蓮連忙沖進了屋,卻見鳳凜一點睡意都沒有地坐在床上,正望着自己。
嘆了一口氣,鳳凜低頭專注地啃着手指,卻不由得又看向了彌蓮,“都被你聽見了?”
“尊主,您昨晚熬夜占蔔,明明……”
把腦袋埋得很低,她繼續啃手指,“只蔔出一半是大兇,可另一半若是大吉呢?反正事情還沒有定論,不急不急。”
彌蓮見她專注的模樣,愣了愣,不禁一笑,“記得剛來人界的時候,尊主倒沒有這樣關心這些凡人的生死呢。”
“去!要是西鴻玉死在外面,東方估計鬧翻大半個西華都止不住。我啊,只是為了讓東方消停點。你快去忙吧,我再補個回籠覺。”鳳凜躺了下來,翻過身子去,不再理會彌蓮。
點點頭,彌蓮并未多留,便匆然離去了。
昭元殿內,連日來的死寂,讓殿內上下都喘不上氣。盡管紫儀殿那邊也相差無幾,但随荇每一日都會來此處探望流旻。
宮裏昭元殿外之情之人,只有随荇。就是畢瀾則前來探望容賢亭,都會被流旻阻攔。大家都以為容賢亭一氣之下病入膏肓,朝中老臣咄咄逼人,形式極為嚴峻。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西鴻玉當真已死,容賢亭又病逝,那麽就只能讓年幼的西鴻璧即位。
一旦少主即位,朝中老臣自然會成為輔政大臣。而赫連忱,更是有可能獨當一面,成為西華首要的重臣。如此一來,朝中權勢,自有變動。
看似平靜的朝堂,已然暗潮洶湧,各方勢力皆像一只只野林子裏的黃皮子,伺機等候着獵物出現,先到者便可先得。
擔心長兄身子,容怡潇三番兩次想要進宮,卻被府裏管家勸下。如今這風口浪尖,自己若是上門,便可能會被朝中老臣扣上與帝君密謀的帽子,到時候西鴻玉不在,就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壓抑着怒氣,容怡潇每日只能在府裏看些閑書,時而暗自嘆息,近年來這西華倒真是不太平。自從西鴻玉登基之後,皇族與朝堂內皆是争鬥不斷,究竟何時可以太平,她也不敢再去多想。只求此番,容家可以安然度劫。
夜幕降臨,江面漆黑一片,唯獨剩下了烏篷船的點點燈光。船家累了一整日,此刻便急着想要将船靠岸,暫且在碼頭上度過一宿。畢竟近日江風頗大,夜裏停留在江上無人照看,實為不妥。
一路上,容賢亭的話極少,時刻皆是滿面愁容。西鴻玉倒也知曉,經過了這些日子,想要他回到當初的他,已然極為困難了。自己的屢次認錯,讓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安全感。
此番平安回宮,自己還能給得起他幸福嗎?
手邊的江水在夜色中深不見底,只是一片黑淵。西鴻玉昔日在夜裏沉入此江中,如今觸及此情此景,仍是心有畏懼。她起身進了船篷,只求船快些靠岸,今夜早些歇息。
想起容賢亭的頭風病,她不禁又探出了身子,招了招手,“外面風大,你還是進來罷。”
已然雙目無神,呆滞地望着江面了幾個時辰。聽見聲音,容賢亭回過頭見西鴻玉正喚着自己,并未多言,便起身進了船篷。
船身猛地劇烈搖晃,容賢亭一個不穩,倒在了甲板上。西鴻玉連忙抓緊容賢亭,側身去查看,卻發現船身被一衆鐵爪緊緊扣住。
抓起佩劍将鐵爪的繩子盡數砍斷,西鴻玉恍然發現,曾幾何時,自己身處的這條小船,已然被三條小船包圍了。
三條船上的黑衣女子齊齊舉刀,随船向西鴻玉這邊逼近。西鴻玉随手抓起穿上船家用來暖身的一壇酒,狠狠砸在了迎面而來的一只船上,又掏出火折子将明火吹着,擲到了對面船上。驟然間,對面那只船泛起了熊熊的火光。
刺客們驚慌失措地跳下了水,卻都拼命向西鴻玉這邊游來。
“賢亭,好好待在裏面不要出來!”西鴻玉用身子護着船篷,一手提劍便将險些登船的刺客刺中。哪知更多刺客撲來,不出一會兒便有人上了西鴻玉的船。
大驚失色地用劍擋住了來人的刀,西鴻玉一腳将刺客踹進江水中,轉而又用劍與另一個刺客博鬥。小船搖晃得厲害,船家驚得立刻跳入江中,棄船而逃。
容賢亭驚恐間,卻發覺身後有刺客,竟從船的另一端潛入。就在刺客的刀即将砍下的前一刻,容賢亭果斷從靴子中拔出一把匕首,狠狠紮入刺客的心髒內。刺客倒地,容賢亭驚魂未定。那把削鐵如泥的波斯匕首,自己帶在身邊用來防身多年,沒想到今日當真有了用處。
“你們幾個快上啊!”一個帶頭的刺客更是高聲叫嚣着,但她坐在船頭,并沒有出動的意思。西鴻玉見她戴着眼罩,便曉得是那個紫衣女子。
果然,又是那夥人。
再行重傷了上船的一個刺客,西鴻玉一面與另一個刺客周旋,一面卻又不看向了那獨眼女子,“這是我和你主子的恩怨,與我夫君無關!若是你們想要取命,對我動手便罷,莫要傷及無辜!”
“我們只是奉命辦事,你們二人的命,我們都要定了。”獨眼女子嘻笑着,又使了個眼色。一個持着雙刀的女子從她身後走來,踏着輕功便點水上了西鴻玉的船。
那女子将雙刀耍得靈巧,一招一式都讓西鴻玉無法抵抗,只能不斷後退。畢竟西鴻玉的武學底子有限,被這樣的女子逼到絕路,她根本無計可施。
其他刺客見西鴻玉占了下風,便都跟着将刀砍來。西鴻玉退無可退,仍舊死死用身子擋在船篷前,不再向後退去。
就在她閉緊眼睛準備迎接那些迎面而來的刀時,只聽一陣刀劍盡斷的清脆聲,驟而便是一衆女子的慘叫。
江面不知何時駛來一只畫舫,借着昏暗的燈火,人們可以依稀看到一個素衣女子踏着輕功,一路從畫舫點水而上,向小船逼近。她随手又發出了暗器,一個殺手慘叫着便落入了水中。獨眼女子瞠目結舌間,那素衣女子已然落在了她的身後。
冰涼的鐵片貼上獨眼女子的脖頸,素衣女子一聲冷笑,卻讓剩下的兩個刺客,皆停了繼續進攻的動作。
西鴻玉趁着這空隙,連忙彎腰去查探容賢亭的情況。見他身後躺着一個刺客的屍體,西鴻玉倒吸了一口冷氣,滿是自責地将容賢亭一把擁入懷中。
茫然地任由她摟着,容賢亭卻不禁将目光轉移向了船那邊的素衣女子。
“殺了我這個廢人也不要緊,你們兩個,快給我動手!”獨眼女子依舊叫嚣着,沒有收斂的意思。
聞聲,西鴻玉連忙松開容賢亭,再次提劍警戒地起了身,“助纣為虐,就算你入了地府,也不會有善報!”
兩個刺客驟然發狠似地向西鴻玉砍來,西鴻玉一劍擋住了一刀,眼見另一刀偏而向容賢亭砍去。她大驚失色地便撲了過去,死死用身子護住了容賢亭。
“玉兒!”失聲尖叫,容賢亭雙手接住了西鴻玉的身子,卻見刺客還要砍來。
千鈞一發之時,素衣女子射出兩枚暗器,兩名刺客盡數倒地,滾入了江水中。那獨眼女子也被素衣女子割斷了喉嚨,推入了滾滾江水。
汨汨的鮮血從西鴻玉的後背淌出,染得容賢亭雙手血紅。因為劇痛,西鴻玉的唇角慘白,一聲不響,只是默默地抓着容賢亭的胳膊,努力地擠出了一個微笑,“我沒事。”
“玉兒,玉兒!”容賢亭驚慌地托着她的身子,完全沒了分寸。
幾步上前,素衣女子彎腰連忙封住了西鴻玉的幾處xue道,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玉瓶,且先行給西鴻玉上藥。見西鴻玉昏厥過去,女子這才沉穩冷靜地開口道,“容少爺,我們的船就在附近,還是先将西華皇帝擡上去,再行仔細療傷罷。”
“玉兒她怎麽樣了?”容賢亭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雲大人,雲大人!”
“刀傷在右處,倒是避開了心髒。只是具體傷到了何處,還需要再仔細瞧瞧。實不相瞞,雲某的醫術只專精于解毒之術,這樣的刀傷,還是需要能人來瞧。”素衣女子似是想起了什麽,便直起身子向已然駛來的畫舫揮了揮手。
畫舫靠近,大楚的侍衛們紛紛走下甲板,前來幫忙。眼睜睜地看着西鴻玉被擡到大楚人的船上,容賢亭稍稍冷靜了些,卻略帶敵意地質問道,“你們莫非是來西華讨要李存翼的?”
“我……”
“我李氏出了那樣一個不懂蒼生疾苦,視人命如草芥的混賬,我倒是不允許他再活下去,繼續壞了我們大楚皇族的名聲。”畫舫上忽然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素衣女子尴尬地咳嗽了兩聲,便道,“這位,是我們大楚女帝。此番前來,我們只為與西華共商李存翼之處置一事。事關兩國邦交,我國不會兒戲。”
“一切等确認玉兒性命無礙再說!”容賢亭不再理會這女子,便連忙上了那畫舫的甲板。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