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楚來客(1)
已然是深夜,畫舫上卻依舊忙碌異常。伺人與太醫往來穿梭不斷,一盆一盆的血水從屋內端出,倒是讓門外的一衆侍衛也看着觸目驚心。
坐在床邊緊緊握着西鴻玉冰涼的手,容賢亭一言不發,這也讓原本打算商議國事的一衆人,不好意思先行開口。
帶着一個伺人踏入了房中,女子背着手深吸了一口氣,便上前問道,“西華皇帝的傷,究竟如何了?”
“啓禀陛下,性命已保,可着實不再适宜颠簸,需要早日上岸靜養。畢竟,岸上可用的藥材,倒是多一些。”年邁地太醫遲緩地起身抱拳答道。
“明日一早,先行靠岸,派人買藥上船。”女子示意太醫繼續給西鴻玉診治,這才側身來到了容賢亭身側。
回過神來,容賢亭與女子點頭示意,“若是此番未承大楚陛下相救,本君與我國陛下,自然會涉險。”
“我們大楚虧欠西華在先,也算是我們大楚對西華的補償罷。”女子又看了看昏迷的西鴻玉,不禁感概,“我們為避耳目,便行水路而去,不曾想見到江上有船只燈火微弱,形跡可疑。原本,我們以為這幾條船都是跟蹤我們的細作,故此才讓我們的人去察看。也是湊巧,平兒她竟無意救了你們。”
容賢亭微微點頭,面上略帶淡笑,“雲大人武藝卓越,自是應多加答謝。”
“聽說你們是舊相識,所謂大恩不言謝,西華帝君你就不必謝平兒了。哈哈哈哈,她夫君又有了身子,尚在楚京休養。此番是我強要她随行的,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大楚。若是你當真要謝她,倒不如……”女子賣了個關子,倒是讓容賢亭已然心領神會。
得知李存翼一事不是自己一人可以做主,容賢亭只是應聲道,“等我們陛下醒來,本君自會與陛下商議。”
“也好,但願西華皇帝無恙。夜深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所有人,也都退下罷,莫要多打攪。”女子語畢,沖着他和善地笑了笑,這才帶着一衆人出了房間。
第二日清晨,船靠了岸。大楚的随從下船去集市尋找藥材,其他人都依舊留在船上,未做移動。經過一夜的休養,西鴻玉已然蘇醒。她趴在床上,後背朝天,唯一的樂子就是看着面前熟睡中的男子。
趴在床邊受了一整夜,容賢亭枕着胳膊睡在西鴻玉的身側,清晨尚未醒來。西鴻玉見到此狀,便使壞地将腦袋湊近了他。面頰被他均勻而溫熱的呼吸噴打着,覺得有些發癢。西鴻玉仔細瞧着他如玉的面容,高挺的鼻梁,緊閉的薄唇,一時間忍不住,便伸出手輕輕撥了撥他合上眼時顯露出的那長長的睫毛。
從小到大,她倒是都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端詳他的面容這樣久。也難怪,他總是一本正經,更是在乎在人前的儀态,倒是不會陪着自己這樣玩鬧。
一手撥弄着他的睫毛,一手墊着自己的下巴,西鴻玉發呆地望着他,不由得小聲念道,“世間真是奇妙,一轉眼,你從我的容哥哥變成了我的賢亭,後來又從我的賢亭,變成了璧兒的父君。不論如何,你最後都是我的。”
腦海中不禁又想到昨夜那素衣女子,西鴻玉倒是覺得有些不是味,“每次雲平出現,我都有種夫君被搶走的感覺。賢亭啊,你可千萬不要被別的女人拐跑了……”
“那就順着玉兒的意思,我還是改嫁給雲大人罷!”忽然間,他的雙眸睜開,讓那只玩弄他睫毛的手無所遁形。
尴尬地抽回了手,西鴻玉咧開一臉笑意,身上卻冒了一層冷汗,“你要是改嫁,我就只能抱着女兒去雲平府門前大哭了。”
“不必勞煩,我帶着璧兒一起改嫁。”容賢亭坐起了身子,一本正經地道。
一聽這話,西鴻玉想要起身,卻不小心扯動了傷處,疼得縮了回來。她吃力地抓上了他的手腕,卻又連忙賠笑道,“別啊,沒女兒陪着我去大哭,多寂寞啊。要不然,你陪我去雲府門前哭?”
“我為何要哭?”容賢亭皺着眉頭問道。
也覺得自己的邏輯有問題,西鴻玉索性又道,“算了算了,大楚路途遙遠,你身子不好。我替你改嫁給雲大人,你在西華帶女兒等我回來,這樣總行了吧?”
“哦?西華陛下想要委身于雲某,雲某當真受寵若驚!”端着新配的藥進了屋,雲平聽見他們倆的話,倒是被逗得哭笑不得。面上盡管依舊沒什麽表情,她的心裏倒是充斥着滿滿的戲谑之意。
原本是自家開玩笑的話,一時間被外人聽了去,西鴻玉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跳進京江裏,從此不見世人。
暫且将藥放在了桌上,雲平不禁看向了容賢亭,“我們是逆流而行,近日江風又大,水路可能還要兩日才到京城。容少爺,稍稍寬心便可。”
“聽聞大人您夫君又有了身子,大人若是一心回大楚,本君自是不願多加拖延。奈何,如今西華內亂未平,翼郡王一事,需要從長計議。”容賢亭不禁擔憂地低頭看了西鴻玉一眼,“玉兒受傷,朝內老臣咄咄逼人,而翼郡王此刻正是被我朝老臣赫連忱扣押。無論如何,此事一時半刻,都還是需要大人您耐心等待。”
沉着地點了點頭,雲平道,“暫且代內子謝過容少爺體諒,這孩子來得突然,內子大病初愈不過休養了幾年,且他懷有長女時,雲某便不在身邊陪伴,心有愧欠。此時來到西華,雲某只擔心他的身子,若是及早可以歸去,自是妥當。”
“大人如此重情重義,真是讓本君感觸。”容賢亭微微笑道。
趴在床上的西鴻玉,心裏的某一處忽然碎裂了。面前這個女人要身家有身家,要相貌有相貌,而且三十多歲只娶了一位夫君,用情專一。且,她又武藝高強,沉穩內斂……貌似自己除了混上一個皇位,什麽都比不上人家……
西鴻玉,這些年你除了在洛陽學了那一身的吃喝嫖賭痞子樣,你究竟會做什麽!
交待了藥的用法,并未多做停留,雲平便告辭離去了。
回過神來,容賢亭低頭瞧着床上正趴着的西鴻玉,不禁問道,“不若,我先行給你上藥罷。你身子感覺如何了?”
“賢亭,我決定了,回京以後我要找東方和老大切磋武藝。”西鴻玉用手比劃着,一臉認真的模樣,倒是逗得容賢亭面上有了笑意。
坐在床邊,容賢亭忍着笑道,“你若是去學武,那誰來批折子處理國事?況且,你早年學的武藝也并不差。”
“我那幾下子,怎麽夠保護你。”西鴻玉無奈地解釋道。
“保護我?保護我有宮裏那麽多侍衛,要你何用?”容賢亭頓了頓,便輕輕牽上了她的手,俯下身子道,“天下間,人人各司其職,國家才能井然有序。你的職責,便是要讓西華百姓衣食無憂。旁的,就交給別人做罷。”
聽聞此言,西鴻玉不由地戲谑道,“帝君主子所言極是,謹遵帝君主子教誨。”
恍然發現自己又入了西鴻玉的陷阱,容賢亭悶哼了一聲,便轉身去取藥,“好了傷口就忘疼,近日你倒是越發不安生了。你若再胡鬧,本君就治你罪!”
“別啊,帝君主子明鑒,小人家中還有孩子,饒小人一命啊!”西鴻玉有種不詳的預感。
一把扒開她的衣裳,容賢亭故意使壞地用力給她上藥。被自己夫君如此“溫柔”地對待,西鴻玉吃痛地叫了一聲。見她如此痛苦,似是心有不忍,容賢亭還是擔憂地問道,“怎麽樣了玉兒?對不起啊,你不要吓我!”
“若是在小人臨死前,得帝君主子香吻一枚……小人……死……死而無憾……”說着她便要去親容賢亭。
随手抓了一個藥瓶堵上她的唇,容賢亭擦去了一臉冷汗,“玉兒,你莫要放棄治療。”
“……”
清晨,江面上籠罩着無盡的江霧。水草的腥氣混雜着漁家生火做飯的柴煙味,将船頭李楚韻的鼻間緊緊包裹。行在水上兩日,她越是靠近西華的都城,越是覺得心煩意亂。
從西鴻玉的房間抽身出來,只是在船上些許走了走,眼見李楚韻在船頭,雲平便徑直向她走去。原本跟在雲平身後的介解語見她過去,便立刻止了步子,暫且守在一側。
聽見腳步聲,立刻回過神來,李楚韻抿而一笑,掃了她一眼,便又看向江面,“一大早緊張地去給西鴻玉送藥,這完全不像你嘛。”
“如非我親力親為,他們如何能感受到大楚的誠意。”雲平彎身索性坐在了甲板上,倚靠着船身,仰頭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李楚韻也坐了下來,只在她身側,便又道,“出來以後,你每一日都愁眉不展,弄得我覺得自己好像罪人。你夫君在宮裏有素末照顧着,你放心罷!”
“狐貍,我在朝中樹敵太多,唯恐有人會對襲傾下手。他的膳食,他的起居,我着實放心不下。當初我跟他保證過,以後在關鍵時刻,我絕對不能離開他半步。我……”
“有了妻主一席話,為夫大可高枕無憂了。”船艙內忽然傳來了令她倍感熟悉的聲音。
雲平一臉黑線地将目光轉向李楚韻,滿面都是怒火。
尴尬地起了身,李楚韻大笑着連連搖手,“我也不知情,早上他跟着采辦藥材的太醫一起上了船,方才你去送藥,我瞧見倒是吓傻了。”
收起燃起的怒氣,雲平迫不及待地沖了過去,連忙扶上從船艙中忽然現身的男子,面色嚴峻地問道,“這樣在路上颠簸,你不要命了!”
“是啊,這麽快都被你猜到本公子的想法了。我一心讓你絕後,你奈我何……”
“休要胡鬧,你都是當爹爹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孩子氣!”
幾乎已經習慣了這對小兩口一見面就鬥嘴,李楚韻還是按耐不住,出面趟了這灘渾水,“等等,話說到底是我李家血脈。司空公子,您能不能悠着些。”
白了李楚韻一眼,又瞪了雲平一下,索性,他直接轉過身大搖大擺地向船艙走去,“本公子懶得陪你們吵架,先去找西華皇帝玩了!”
被司空襲傾逼得滿臉冷汗,雲平只好尴尬地道,“還好……受罪的是西鴻玉。”
“平兒果真眼光獨特,那個……我還是回去用早膳吧。”李楚韻快步離去,根本不想再與司空襲傾有任何接觸。
連日來或許都是自己多慮了,自己怎麽會可笑到去擔心那個二世祖的安危。成親的這些年,自己在朝廷內積累的尊嚴盡數都被這個男人踩在腳下。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俨然早已經是他了。
做女人活到這份兒上,自己的遭遇當真是辛酸無比啊!
“大人,小的要不要現在就命人去給王君添一床被褥?”在一旁沉默已久的介解語忽然開了口。
點了點頭,雲平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道,“這次帶來的藥材,可以配出一副安胎藥嗎?”
“啓禀大人,是有些寧神的草藥。”介解語答道。
“那就煎了藥給襲傾送去,他若不喝,你再來告訴我也可。你且去罷!”雲平起身,想起司空襲傾去了西鴻玉那裏,唯恐大楚和西華又生甚麽事端,便連忙趕去。
只是在走廊上,雲平還未入門,就聽見一陣放肆的大笑聲。
“還有一次,我妻主把墨汁當成醬油,蘸餃子吃了。滿嘴烏黑不說,她還沒有嘗出味!”
“這個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女子的笑聲,回蕩在了整個房間。
司!空!襲!傾!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一直在扪心自問,總讓平兒劇組這樣亂入,尊的好嗎尊的好嗎……好吧,歡迎襲傾小祖宗再度回到麻麻溫暖的懷抱,一年不見,麻麻好想念乖兒子。不行了,麻麻忍不住哽咽着捂着臉爬走痛哭去了……平兒和狐貍,你們兩個一定要幸福……啊不,平兒和襲傾小祖宗,你們一定要幸福哦!(無意間口誤,竟然暴露了真正的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