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8

某個周末，結束參觀見學的Sam回到家中，發現通常會一邊在廚房那邊烘焙糕點一邊看電視的Neill太太不在家。他略略困惑地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去找Dean，卻發現Dean也不在，他那臺筆記本電腦就放在桌上，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想着他們可能去超市了，Sam抓了抓頭發，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間，可電腦發出的聲響總讓他心神不寧。

他很清楚Dean的音樂品味，CD架上全都是經典搖滾的CD，他甚至收藏了不少黑膠唱片。他也很清楚Dean喜歡的漫畫，蝙蝠俠的刊物他一期不漏地都買了，整整齊齊碼在書櫃上。他還知道Dean有個小盒子，裏面放着過世父母的遺物，一些照片，一些老舊的賀卡和小禮物，甚至還有那兩本染血的駕照。

他知道許許多多有關的事，可知道得越多，他越是不滿足，越是想知道更多，像貪婪的怪物企圖吞食Dean Winchester的全部。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抑制不住名為好奇心的獨占欲。

少年縮回跨出門外的一條腿，帶着越來越快的心跳折回房間，轉身盯着桌上的電腦愣愣看了一會兒，腦中人神交戰了幾個回合，最終還是又羞恥又期待地走過去，慢慢打開了沒有完全合上的電腦。

他此前從沒做過這個，他是說，偷窺Dean的電腦。內心裏醞釀着罪惡感，這顯然是錯的，可他的手指還是移動着，依次打開電腦裏的每個文件夾。

他想知道Dean的電腦裏有些什麽，想知道Dean除了搖滾、除了那些漫畫他還喜歡什麽。他要更靠近Dean，想更了解Dean，手指緊張得直發抖，牙齒打着顫，可胸腔裏卻被某種熱切的興奮填滿，以致他感到臉頰上一片滾燙，火焰從顴骨燒到耳根，再從耳根燒下頸後，直至蔓延到整片後背。

電腦裏有Dean的作業，有他收藏的樂評和許多老電影的影評，一些健身、格鬥和槍械有關的東西，還有一些關于汽車保養的，一些搞笑動物視頻的網頁收藏，和許多讓Sam感到驚訝的食譜。

Dean的電腦裏似乎沒什麽更加特別的東西了——除了食譜那部分。原本緊張的Sam在看到那些的時候忍不住咬着嘴唇笑起來，随後關掉了文件夾。

或許他現在了解的Dean就是全部的Dean了。

Sam心滿意足，因為Dean在他面前真的算是毫無保留。

一層一層關掉文件夾，Sam聰明地消除了剛才的那些打開記錄，正想合上電腦悄悄離開，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隐藏的文件夾。

輕輕吸了一口氣，Sam用力吞咽了一下，察覺自己的心跳陡然之間又加劇了。略略汗濕的手指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控制鼠标滑動，打開了文件夾。

一些網頁收藏和一些視頻的緩存文件，和那個收藏搞笑動物視頻的文件夾看起來沒什麽不同，只不過這個文件似乎很久沒整理過了，收藏時間都在兩年前。

滿懷着好奇心，Sam打開了其中一個網頁。

呻吟聲突然從電腦的內放中傳出，吓了一跳的Sam手忙腳亂地合上了電腦，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看視頻到底是什麽內容。神經緊張的他回頭朝門口看了看，确定家裏依舊只有他一人之後，這才又小心打開了電腦，以他最快的速度關掉了聲音，這才瞪着眼睛把注意力放在了出現在網頁裏的視頻上。

一個男人握着另一個男人的後頸把他死死按在床上。

他正在操他。

被壓着的男人臉埋在床單裏，看不清容貌，金棕色的短發因為汗水在燈光之下閃閃發亮。

無聲的視頻讓Sam愣了一下，在意識到這是什麽之後，他驚慌失措地關掉了網頁，彎着腰，喘得像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

又随機打開了另一個網頁，是一個男人騎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Sam接連打開了好幾個網頁，全都是男人和男人做愛的視頻。他的心跳得厲害，牙齒咬着口腔側壁，直到嘗到一絲血的味道這才意識到了痛。肩膀帶動胳膊和手臂抖得不行，想消除浏覽記錄，試了好幾次都沒點到對的地方。

樓下突然傳來人聲，是Neill太太和Dean在交談。Sam突然緊張到極點，用力咬住嘴唇抑制住顫抖消除了最後的浏覽記錄，匆忙合上電腦躲進了浴室裏。

心率快得連胸口都痛了，少年感到口幹舌燥，握着水龍頭的手還抖個不停。他回憶着那些網頁裏的視頻和視頻下面言辭下流的匿名留言，不敢想那其中是不是也有Dean留下的。

Dean和他一樣，卻從沒告訴過他。

難怪他告訴Dean自己喜歡上一個男孩時，Dean只是驚訝，只是告訴他那不對，卻沒有憤怒和厭惡；難怪Dean說他去教堂是為了忏悔，難怪他說Dean的那些辦法沒用時Dean會不相信。

他經歷過的事Dean全都經歷過，只是Dean沒告訴過他，只是他不知道。

腳步聲從浴室門外傳來，到了浴室門口便停了下來，接着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Sammy？是你回來了嗎？見學怎麽樣，有趣嗎？”

是Dean的聲音。

Sam又想起了那些留言，它們在他耳邊響起，全都是Dean的聲音。

慌忙脫掉剛換上的衣服，少年打開花灑，支支吾吾應了兩聲，告訴Dean等他洗完澡再說。

“好吧，你洗完了我也得洗個澡。回來的時候車突然抛錨了，我修好了它，弄得身上都是機油。”雖然不是什麽特別愉快的事，但聽Dean的口吻，他似乎還頗為得意，“臉上也是。”他說着笑起來，還說等Sam洗完澡出來就能看到他英勇光輝的模樣了。

而躲在浴室裏的少年聽着哥哥的聲音，卻想起剛才的那些視頻裏恰好就有在浴室裏拍攝的。想象着臉上被機油弄得髒兮兮的Dean站在花灑下面的樣子，Sam又是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狠心關掉了熱水，就這麽讓冷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淋個透濕。

等再次從浴室裏出來，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都沒去看Dean所謂的英勇光輝形象。

這天晚上睡前，他依舊握着十字架忏悔，可腦子裏全都是Dean藏在電腦裏的東西。他想起那些視頻裏被操的男人全都是類似Dean那樣的短發，驚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不知道Dean是不是會把自己代入到視頻裏。

那些聲音，還有那些留言。

少年覺得胸口堵得難受，卻分辨不清那些紛雜的情緒到底是難過還是高興。他想起那些網頁的收藏時間，兩年前，是不是這兩年裏Dean就再也沒有打開過那個文件夾了？是不是Dean用了兩年時間糾正了自己的“錯誤”？可他為什麽不幹脆删掉它們呢？

Sam整夜輾轉反側，腦子裏塞滿了各種問題。他想不明白，也知道自己不敢去問Dean。可某些幻想仍舊蟲蟻般一口一口啃食他的大腦和心髒，他在想象某種可能性，某種在此之前被他認作絕無可能的可能性。

他想起Dean說他在忏悔時的樣子。

想起Dean說會站在他這邊時的表情。

他想起Dean伸過來觸碰他的手指。

想起Dean身上的氣味。

他想起Dean說那是錯的，想起Dean生氣地撕爛了那封他自暴自棄的情書。

他想起了警車上閃爍的燈。

想起教堂裏高大得宛若墓碑的十字架。

想起主教白色的衣角和絞刑架上的繩索。

他恐懼。

他疼痛。

帶着僥幸，有一絲歡欣。

他猜想自己可能是瘋了。

天快亮的時候，Sam終于睡着了，握着十字架的手擱在起伏的胸口，手指微微蜷曲。

他夢見那些視頻裏的短發男人全都變成了Dean，夢見自己看着Dean被別人壓在床上、牆上或是椅子裏。他又掙紮着醒來，翻身伏在床邊幹嘔不止。

他覺得惡心。

他不想讓Dean成為別人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