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19
Sam想讓某種可能成為現實。他又換了試探的問題,漫不經心地問Dean會什麽時候結婚。聚精會神打游戲的Dean一開始并沒聽清弟弟的問題,正握着手柄一心一意操控着他的賽車沖向終點。兩秒鐘之後他反應遲緩地終于反應過來,吃驚地側目看了弟弟一眼,手指按錯了鍵,他懊喪地看着自己的車在一個轉彎處沖出車道,Sam的車順利超過駛向終點。
這一定是他聰明的弟弟新想出來的制勝詭計。
Dean氣惱地抓了抓頭發,握着手柄要求再來一局,Sam沒有反對,只是在開賽之後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我才十八歲,Sammy,而你才十四歲。”Dean這次不為所動,沉着冷靜地握着手柄,在前面幾個彎道一直保持着領先的優勢。
“你都沒有人生計劃的嗎?”Sam問得理直氣壯,賽車加速追趕着哥哥。
“人生的終點不都是墳墓嗎?”Dean斜眼看了一眼弟弟,不明白這個小家夥今天是怎麽回事,以往打游戲的時候他可沒這麽多話。
“那你是不想結婚嗎?”
“我可沒這麽說。”
Dean的語氣聽起來有種古怪的羞惱與冷漠,Sam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偷偷看向Dean,Dean依舊目不轉睛盯着電視屏幕,身體微微前傾,仿佛這麽一來他那輛賽車就會開得更快似的。
問不出什麽所以然的Sam有些焦慮,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問題确實太突然了。Dean說得沒錯,他才十八歲,不會做那麽遠的打算,而且就算教會義務裏規定每個人都必須擁有配偶,但單身到死前才臨時找人象征性結婚的人也大有人在。
Sam喪氣地咬住頰肉,手指小心操控手柄,終于在最後一個彎道追上了哥哥,和他并駕齊驅地一齊沖過了終點線。
雖然贏的時候居多,Dean也不是沒被Sam反超獲勝過,而且近來這種趨勢越來越明顯,說不定再過幾個月他就再也贏不了弟弟了。可今天倒是第一次他們一起撞線,Dean扭頭驚奇地看着弟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多觀察你的操控習慣加上一點計算就夠了。”
這原本是Sam近來越贏越多的訣竅,但剛剛他靈光一現,沒想到真的可以控制速度和Dean的車一起到達。Dean驚奇的表情讓他有些驕傲,說話的語氣也得意洋洋。
Dean仿佛還沒能從驚訝中走出,只是喃喃感嘆了幾句,覺得自己的弟弟真的是個小天才。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跳起來說下次他會改變習慣和策略,讓弟弟再也贏不了他。
“我一定會追上你的。”還坐在地板上的Sam仰起臉看着哥哥,說得格外認真。Dean因為他的表情和語氣愣了愣,撓撓頭,帶着一股難以說清的情緒去廚房拿了兩瓶汽水。
第一次的試探自然是失敗了。那天晚餐時他一邊吃着好吃的烤雞翅一邊思考,未來的事确實太遙遠,充滿了不确定,不僅是Dean,他自己也很難保證十年之後的自己就是此刻他預想的那樣。
他把雞骨頭剔出來放到一邊,看到Dean又把不喜歡吃的西藍花和胡蘿蔔堆到盤子一邊。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Neill夫婦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哄着他吃掉他不喜歡的東西,但每次還是會別有用心地也為他準備一點,就希望哪天他願意嘗嘗,說不定也能吃出點好感來。每一次Dean也會勉為其難地咬上一小口,但最終還是會把它們堆到一邊,直到晚餐結束。
Sam吃掉了盤子裏的雞肉,很自然地把哥哥盤子裏的配菜撥到自己的盤子裏,包括那塊被他咬了一小口的胡蘿蔔。他往蔬菜上淋了一些Neill太太特制的醬汁,一塊一塊把它們塞進嘴裏,Dean在一旁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好意思地又想接着挑戰一下,可咬了一口還是敗下陣來——那一塊胡蘿蔔最後自然也進了Sam的胃。
“你一定是兔子。”晚餐過後刷盤子時Dean還不饒人地調侃弟弟。
“那你是兔子哥哥。”Sam把洗好的盤子放進櫥櫃裏,扭頭看着正在收拾其他廚具的哥哥,突然又想起那些視頻。
短發的男人被按在料理臺上。
那張原本模糊不清的臉陡然變成了Dean的,顏色莫辯的頭發也變成了金棕色,Sam陡然僵在那裏,視線掠過Dean頸後突起的那節骨頭與他背後隆起的蝴蝶骨,落在堪堪遮住臀部上方的T恤下擺,猛地咽下津液。
急急忙忙沖出廚房,肩膀撞到Dean的後背。險些摔了盤子的Dean扭頭看着弟弟慌慌張張的背影,擰起眉梢,不知小家夥最近到底是怎麽回事。
刷完盤子,Dean又死纏爛打按着Sam繼續玩了兩盤賽車,Sam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卻每每總在最後時刻加速超車,領先他哥半個車身撞線。感覺被傷到兄長自尊的Dean悶悶不樂收了手柄,強行摟着弟弟上樓,卻發現他還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怪異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拍拍他的肩,問他怎麽回事。
Dean低下頭,Sam擡起頭,四目相對時,少年總是無法管束自己的大腦。那些他看過的總在腦中揮之不去,他猜Dean是喜歡被那樣對待的,可想到要另一個人對Dean做這些,他就感到格外憤怒焦慮,感到格外惡心。
“我沒事。”飛快回應了Dean的話,少年匆忙躲進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這天夜裏他又做夢了,手裏依然握着忏悔時不敢放開的十字架。只是今晚的夢裏他不再是旁觀者,他夢見自己變成了那些面貌模糊的男人,他夢見自己用手按着Dean的脖子把他壓在床上,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他在夢裏聽見Dean的聲音,聽見Dean嘟囔着那些下流的句子,他想讓Dean住嘴,Dean卻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門外傳來Dean的腳步聲,被子裏熱烘烘的,短褲裏黏糊糊的。
十字架被手掌壓在胸口,在睡衣敞開領口透出的皮膚上烙下紅色的壓痕。那痕跡讓他頭皮一緊,像夜半天使降臨,在他身上留下了罪人的烙痕。
他偷偷摸摸換了短褲,摸進衛生間裏,最後卻還是沒能躲過Dean的心細如絲。剛剛成年的青年堵在門口盯着他看了幾秒,倒不是他設想中那副滿臉調侃的可惡模樣,相反,那雙綠眼睛裏盈滿千萬欲言又止,壓低的眉梢讓他看起來憂慮又焦灼。
那表情像是在對他說——
你騙了我。
Sam知道是Dean誤會了。Dean一直不相信他是真的淡忘了對Sean的感覺,因為他依然會不時去教堂忏悔。這讓他感覺有些糟糕,像他是個習慣見異思遷的人,他忘掉了Sean,不過是陷入另一場焦慮的暗戀之中。而現在占據着他的大腦、他的心髒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此刻盯着他,滿腹疑問又不敢問的這個人。
那樣的遲疑是因為擔憂,而擔憂是因為愛。
六歲之後就生活在兄長的過度保護之中,Sam不會忘記Dean是怎麽在那些不配為人父母的領養人面前保護自己的,也不會忘記Dean會把他喜歡吃的留給他,把喜歡的玩具讓給他;他記得自己為兄長塗過藥,為他哭過,他記得自己曾任性地要求和Dean一起睡,而Dean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他知道Dean深愛自己。
他想知道,是不是Dean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那天在去學校的路上,Sam低聲告訴Dean他撒謊了。Dean抓着公交車的手環低頭看着弟弟,又緊張地看看周圍的人,彎腰小聲說道:“我們下了車再說。”
Sam撒了謊。他說自己确實沒能忘記Sean,一邊說一邊裝作難過地低下頭。Dean的手落在他頸後,輕輕捏着他,指尖的溫度與皮膚之間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只想讓這些能停留得再久些。他聽見Dean安慰他,聲音幽微又溫柔,在內心充滿無地自容與罪惡感的同時又因為感受到Dean的愛意而滿足。
他不希望有一天Dean也會像這樣地去愛其他人。
誰都不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