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22
Dean感覺自己被一條蛇纏住，胸腔緊縮，喘不過氣。嘴也被什麽堵上了，慌張地想開口呼救，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他在滾燙的黑色泥潭中掙紮，手腳并用，身體卻仍然一徑下沉、下沉，淤泥灌進每一個張開的孔竅裏，頸後像立着千萬把尖刀，肺裏焚燒着一把火。
慌亂之中，他的腳似乎踢到了什麽，纖細光滑，像一截水管，或是什麽人陳腐的斷骨。他驚得吸了一口氣，嘴唇上的禁锢并未因此解開，纏繞胸膛的蛇也愈發用力地絞緊，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他只覺得熱，覺得恐懼，雙手在濕軟的淤泥之中抓握、撲騰，最後竟用力抱住了整條蛇。
抽着氣在深夜中睜開眼睛，Dean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接着就感受到一縷濕熱氣息噴灑在他臉上。
然後是嘴唇上柔軟濕潤的觸感，像極了噩夢裏令他惶恐的口枷。
一只手用力撐在他的胸膛，隔着布料與肌肉骨骼擠壓着心髒。他感到一陣輕微目眩，無意識變換了睡姿，這才突然發現他的腿在夢裏觸碰到的也許是Sam的腿。
而此刻，Sam的嘴唇正貼着他的，手貼着他的胸口。
腦中驀地竄過一陣尖銳鳴響，Dean陡然瞠大雙眼，忙不疊拎着Sam的睡衣後領把他從自己身上扯開。尚在睡夢中的男孩似乎并未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只是可憐兮兮地吸着氣，雙手還在哥哥身上胡亂摸索着，嘴裏呢喃着模糊不清的音節，好似某個人的名字，拼命地還想湊過來親吻他夢中的男孩。
聽到那個近似“Sean”這個名字的音節，Dean愣了愣，失神的瞬間不覺放松手指。掙脫桎梏的男孩又貼了過來，臉頰蹭着他的臉頰，嘴唇撞到他的嘴角，舌尖沿着他豐滿的下唇舔過，手掌亂無章法地朝着他的下身游走而去，而他的大腿更是被Sam的膝蓋磨蹭着，要是他們再近一些，說不定他都能感受到弟弟某個興奮不已躍躍欲試的器官正在慢慢擡頭。
意識到Sam大概又夢見Sean了，被又親又摸了好一陣的Dean無奈翻了個白眼，惡聲惡氣低低罵了一句“小混賬”，又拎着他的後領把他拉開，最後索性坐了起來，壓着弟弟的雙手，自說自話似的讓他老實點。
Sam在睡夢裏掙紮了幾下，皺着眉頭不舒服地翻了個身，最後終于蜷着身子安分了下來。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Dean這才放開他的手，心有餘悸地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正要躺回被子裏，一直背對着他側躺的Sam又翻身過來，雙臂彎曲交疊着擱在身前，嘴唇微微張開，氣息滑過縫隙，形成一陣短促尖銳的響聲。
不知為何，注意力突然就集中在了Sam的嘴唇上。
Winchester家的人嘴唇大都豐滿，偏偏最小的兒子生了一對薄唇。兒時還不明顯，長到青春期，男孩的身體朝着成熟生長，五官與骨骼慢慢成形，削薄的嘴唇形狀姣好，和他那對漂亮的狹長眼睛一同營造出某種冷靜又狡猾的氣質，小狐貍一樣。只是Dean常覺得那應該只是某種錯覺，畢竟Sam誠懇善良，還有點愛哭，和小狐貍這種動物可是大相徑庭，完完全全毫無相似之處。
此前Dean也從不會對Sam這特別的嘴唇有什麽想法——就算他自己藏了些秘密，可弟弟就是弟弟，他只管照顧和保護他長大，其他的，他想都沒想過。
只是今晚出了點小狀況。
想到自己和弟弟接吻了，盡管只是嘴唇貼着嘴唇，盡管這個吻的發生連“不小心”都算不上，可Dean心裏還是感覺怪怪的，像他無意之中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壞事。
Sam是弟弟，不能傷害他。
想到這裏，Dean急忙将視線從Sam的嘴唇上移開，掀開被角下床，又從櫃子裏搬出了那條毯子，偷偷拿過自己的枕頭，他決定還是睡地板好了。
硬邦邦的地面睡着難受，Dean在毯子上閉着眼睛躺了一會兒，怎麽都睡不着。在心裏又惡狠狠把Sam罵成是“小混蛋”，出了一口惡氣，翻來覆去，可睡不着還是睡不着。就在他第三次翻身的時候，一直霸占着他的床呼呼大睡的Sam突然坐了起來，伴随着短促的驚呼，讓他跟着也緊張地睜開眼睛翻身坐起來。
“Sammy？”
“Dean？”聽見哥哥的聲音，少年茫然扭頭，看到坐在地板上的Dean，渺茫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麽坐在地板上？”
Dean呼出一口氣，裝出不滿的語氣說道：“因為你睡着了還對我拳打腳踢，你夢見自己變成拳擊手了嗎？”
Sam聞言，吃驚地瞪起眼睛，嘴唇依舊像他睡時那般微微張着，不确定地顫抖着。愣了半秒鐘，他連忙爬過來問Dean自己是不是弄痛他了，着急的樣子又讓Dean覺得自己的謊似乎過火了一點。
“唔……說拳打腳踢是有點誇張，只是被你按着臉推了幾下。”Dean說着張開手掌比劃了幾下，“你到底夢見自己和誰打架了？”
“我、我不記得剛才做了什麽夢……”Sam嚅嗫地說道，又可憐又委屈。他小心翼翼挪了挪身體，讓Dean上床來睡，好似如果Dean執意非要睡地板，他就會內疚地回自己的房間獨自面對可能會出現在夢裏的Edward。
少年的眼睛在鋪灑着月光的房間裏閃動着動人的瞳光，又誠摯又期待。看着他的眼神，Dean毫無辦法地嘟囔了一句“這明明就是小狗”，認命地擡腳又跨上了床。
不管是假的拳打腳踢還是真的又親又摸，反正Sam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會因此損失什麽，就随他去吧。
只是再次抱住弟弟的時候，已經閉上眼睛的Dean忍不住最後說了一句：“你已經十四歲了，Sammy，不能再對別人露出那種像小狗的眼神了。”
懷裏的男孩聞言動了動，過了一會兒這才問道：“那是什麽樣的眼神？”
“你就當我剛才的是夢話吧……現在的也是。睡吧，Sammy。”
Sam不再說話，只是又一次伸出雙手抱住了Dean的腰。當他又一次将額頭抵在哥哥的肩上時，他察覺到兄長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Dean沒說話，像是迫不及待進入了夢鄉。
剩下的短短幾個小時裏，Sam還睡得安穩，Dean卻一直謹慎地不讓自己睡着。每當Sam又有什麽動靜時他就會立刻睜開眼睛，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像是害怕Sam又會在夢的支配下做出些什麽奇怪的舉動。
就這麽守到天亮的結果自然是精疲力盡無精打采，上學路上Sam還滿臉不解地問Dean為什麽他看起來沒什麽精神。Dean說自己夢見打游戲，厮殺了幾個小時，現在還要去學校，當然沒精神。
“那你要少打游戲。”Sam擡頭說得認認真真，皺起眉頭的樣子像個小大人。
Dean沒忍住笑出了聲，一手按住弟弟的頭頂：“等你身高超過我了再說吧。”他說着，兩人正好已經走到Sam的校門口，他拍了拍Sam的背，例行囑咐他放學要等着他一起回家，Sam卻突然在他跟前站定，近得他的鼻尖差點就蹭到了Sam的額頭。
Sam舉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手掌邊緣輕輕落在Dean的鼻梁上。擡頭沖兄長揚眉一笑，滿是得意地說道：“很快就會趕上你了。”
起先被突然停步的Sam吓了一跳，氣息撞在他的額頭，猝不及防想起昨晚那點難以說清的小事，Dean不由得往後縮了縮。直到Sam擡手，他下意識垂眼，一開始只能看見這只近在睫前的手。與自己厚實的手掌的不同，Sam的手掌薄而均勻，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那些鋼琴小子們才會有的手。Dean微微瞪起眼睛在心裏驚嘆了一下，又是感慨又是驕傲，那只手卻在此時移開，露出後面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少年笑得意氣風發，劉海柔軟地搭在前額，眉目清明，鼻梁高挺。削薄的嘴唇此時牽起美妙的弧度，又讓Dean想起那些意外的親吻。心頭怪異的感覺揮之不去，不易察覺的驚慌掠過碧綠雙眸，Dean慢慢向後退開半步，又一次拍拍弟弟的後背，告訴他再不進去就要遲到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