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23
距離Dean的畢業考試還有一周,某天裏Sam突然提出他可以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剛草草翻了一遍課本的Dean連人帶椅子地轉過來,看着弟弟沒說話,只有眼神洩露了他的不放心。
自從發現Sam夜裏會迷迷糊糊做什麽壞事之後,Dean晚上總是睡得不太踏實。後來的一周裏,Sam又貼過來親了他兩次,手要麽放在他的胸口,要麽就是胯骨上,再往下就格外糟糕了。他也沒有很粗暴地推開Sam或是叫醒他,總是一邊往後縮一邊小心地拉開他,從被子裏爬起來壓着他不老實的雙手,直到他又安安靜靜睡去這才重新鑽回被子裏。
他也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Sam——說出來兩人多多少少都會不自在,可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話,他還能勉強把那種不自在壓下去,不在弟弟面前露出破綻。畢竟他也沒遭受什麽損失,驚吓也只在一開始有過,被接連親吻了幾次之後倒也鎮定下來了,Sam小時候也喜歡抱着他親來親去,還喜歡抓着他的手指往自己嘴裏塞,不考慮Sam究竟夢到什麽的話,他也可以自我安慰說這大概也是Sam還沒能完全長大的某種表現。
僅此而已。
只是Sam提出回房去睡的時機有些突兀,Dean擔心他在深夜裏可能還是會夢到Edward。
“最近都不敢想他,也就很少夢見他了。”仿佛看穿了哥哥的心思,Sam急忙出聲安撫,“我沒事的,Dean。”男孩正在經歷變聲期,說話的聲音變得怪怪的,他難受地皺起眉頭,不滿地摸了摸嗓子。
Dean坐在椅子上沒動,雙眼深深看進Sam眼裏,好似正在揣測他的話是真是假。而Sam的眼神真誠直白,看不出半點撒謊的痕跡,Dean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問問Sean的事,可轉念想想,又硬生生把湧上喉頭的話給咽了進去。
“我就在這裏,有任何事你都可以随時來找我。”
Sam點點頭,告訴Dean他現在要出門慢跑。
“而我得複習功課,我知道……你這算是在諷刺我?”Dean佯裝生氣地瞪起眼睛,猛地起身,冷不丁把弟弟按到床上,伸手就往他的腋下招呼。怕癢的Sam被撓得在床上一邊大笑一邊大呼住手,反手勾着Dean的脖子把他也拉到床上。他一面縮身躲避兄長的手一面尋找機會反擊,手指捏住Dean敏感的腰側和大腿。Dean忍不住也笑起來,腳下一滑仆倒在床,翻過身想避開Sam的手,終于找到機會的Sam趁勢翻身壓到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撓着他的腰間。
笑得渾身無力的Dean試圖扳回一城,他聰明的弟弟卻好似找到什麽訣竅似的,每當他擡手還擊或是打算撐起身體逃跑時,Sam總能用他那雙應該去彈鋼琴的手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地癱倒在床,除了傻笑就只能讨饒。
“老天……我、我輸了……Sammy……求你了……”簡單的求饒因為笑聲和喘息說得斷斷續續,笑得滿臉通紅的Dean在Sam身下氣喘籲籲,擡起手也只能抹掉溢出眼角的淚水,“求你了……我認輸、我認輸……求你……”
一直專注撓癢的Sam在聽到Dean的求饒聲之後這才肯擡頭看一眼他哥。他伏低了身體打算學着電影裏那些壞人的樣子再說些惡行惡相的話,誰知擡眼就看見兄長從額頭紅到了耳根和脖子,薄薄的汗水覆蓋在他臉上,眼角還因為有眼淚溢出的緣故而紅得更加明顯。他仰着下巴,喉結和胸膛都在不停起伏,嘴唇還在因為笑意而微微顫抖。一股電流驀地從尾椎竄入大腦,Sam心口一蕩,笑聲就這麽哽在喉中,一陣熱意由臉頰開始,瞬間便燒透了頸後。
少年急忙縮回手從Dean身上爬了起來。終于從地獄中解脫的Dean懶散地躺倒在床,長長籲了一口氣,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滾動着,看得Sam背心裏又是一熱。但他沒有立刻下床,反倒跪坐在Dean身邊,像是等待着他也能扭頭過來看一眼自己——直到耳根依舊通紅的Dean真的投來一瞥。
青年察覺到了不對勁。并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而是細微的、隐秘的、又帶着幾分好似故意的欲蓋彌彰。Sam的眼神讓他毫無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吞咽的動作進行到一半凝滞,只剩還未完全平複的心跳又一次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Dean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怪異的感覺,他不懂自己為什麽瑟縮了一下,也不懂為什麽還要這麽佯裝鎮定地與Sam對視。
Sam很古怪。他的眼神,和他微微張開的嘴唇。像他心裏藏着上萬字的長篇大論,而他只是那麽藏着,故意露出一角,卻不肯告訴他。
他自己也很古怪。看不透Sam,卻在為某種為止的感覺惴惴不安。
“我去跑步了。”
最終,Sam開口了。他爬下床,轉身走出Dean的房間。
只剩Dean一個人在房間裏,還躺在床上,愣愣盯着天花板,眼睛不眨,也沒有動。
十四歲的少年到了變聲期。
粗啞的聲音像一片粗糙的羽毛掠過他裸露發燙的皮膚。
Dean沒來由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說不清那究竟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
這天晚上,Dean自然又沒睡好了。他騙自己說是因為不放心睡在對面房間裏的Sam,腦子裏自然也全都是Sam。但再怎麽自欺欺人,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那個在他面前說自己不正常的Sam,也不是那天夜裏在浴室匆匆洗了臉又怯怯問能不能到他房間裏來的Sam,而是幾個小時前就那麽紅着臉跪在他身邊直直看着他的Sam。
是那個古怪的Sam。
這其中一定有些宛若隐喻的東西,而他暫時沒能猜到。
Dean在莫名焦慮中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最後一次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天已經亮了。
畢業典禮那天,穿着學士服的Dean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時忍不住扭頭往臺下看了一眼。Neill夫婦帶着Sam就坐在那裏看着他,他突然注意到Neill先生眼角和皺紋和Neill太太兩頰因為皮膚松弛而加深的法令紋。握着畢業證書的手不由得一緊,Dean陡然感到一陣感傷。
合影結束之後養父母過來擁抱了他,親吻他的臉頰。如此近的距離,那些皺紋與松弛的皮膚更加清晰明顯,想起自己和Sam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被這對夫婦領養的那個下午,想到Neill先生曾在校長面前告訴他不會讓自己的養子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Dean不覺眼角發酸。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回事,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真的長大了,意識到自己在這對善良夫婦的庇護之下終于完成了人生之中一件重要的事,也意識到他們的付出并非毫無代價。
失去父母是他這一生中最痛的經歷,但上帝并沒有遺棄他和Sam,祂将Neill夫婦帶入他們的生命,讓他們仍能同其他人一樣擁有幸福的家庭。
Dean握着自己的畢業證書,閉上眼睛,虔誠地在心中劃下十字架。
“恭喜你,Dean。”等待養父母與Dean擁抱之後,穿着西裝的Sam走到兄長面前,踮起腳用力擁抱了他一下。
Dean很自然地抱着Sam的肩,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他握着弟弟的胳膊将他稍稍拉遠了些,帶着贊賞與驚嘆上下打量着他。曾經瘦弱的少年漸漸也有了結實的體格,柔軟的劉海被向後梳起露出了額頭和他銳利的眉目,特地定做的西裝剪裁合身,襯衫衣領挺括,Neill太太挑選的領帶将他襯得英俊而溫和,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個大大的驚嘆號,是驚訝,更是驚喜。
Dean的眼角一時更加酸澀,他不好意思地低頭用手揉了揉鼻尖,小聲說道:“看看你,帥小子。”
兄長的稱贊讓Sam又驚又喜,他局促地擡手想抓頭發,卻突然想起不能弄亂了他好不容易梳好的發型,只好轉而撓撓頸後。
好在此時Neill先生過來一把攬過男孩們的肩,告訴他們他有禮物要送給Dean,說着就把他們帶向了停車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