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36
在Sam第三次陷入莫名沉思時,Dean終于忍不住傾身過去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憋得滿臉通紅的少年胡亂撥開哥哥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可視線才剛掃到兄長誘人的嘴唇,他便狀似焦慮地輕輕咬住口腔側壁,低頭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捏痛的鼻子。
電視機裏正在播放轉播的球賽,然而賽況如何Sam可一點都不關心。
還是無時無刻不想着去吻Dean,要不是他們現在還和養父一起坐在沙發上,他現在已經拉過兄長吻在他的脖子上了。如果他們在樓上的話,Dean是不會拒絕的,有時甚至還會主動過來吻他。
但Dean的規矩還是很多,可以接吻,可以互相愛撫,吻的範圍僅限肩膀以上。手也不是能随便放的,胳膊和背後自然很安全,胸口和肚子大概就得看Dean的心情了,肚子再往下,不管十九歲的青年心情好不好,也不管少年怎麽用他屢試不爽的無辜眼神去懇求,不行就不是不行。
連接吻和觸碰的規矩都這麽多了,其他的自然更不必說。無論耍什麽伎倆都沒法像從前那樣磨得哥哥心軟答應和他睡一張床,也不管怎麽厮磨撒嬌Dean都不肯讓他把手伸進褲子裏。至于那些更過火的事,少年也只能在自慰的時候努力想想了——對了,連自慰這種事Dean都只許他在自己的房間或是浴室裏來,除了第一次,Dean可再也沒碰過他的yin莖了。
Sam有時覺得他哥是貓變的。
只有貓才會這麽任性妄為。
可無論如何,最是悲傷絕望的時光他都咬牙低頭熬過來了,Dean也是愛着他的,這曾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結局,而現在,成真了。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而有些等待,少年堅信,都是值得的。
只是和Dean分開的那些日子就變得格外難捱。盡管和過去一樣,他依舊得花費大量時間來壓抑和收斂自己對Dean泛濫成災的思念與渴慕,但現在同過去不一樣的是,那些見不到時的焦慮急迫全部都化作了期待與渴望——他知道再次見到Dean時他們會做些什麽,他想擁抱兄長,親吻他,他們不再躲避彼此的凝視,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難過——他知道Dean的嘴唇嘗起來是什麽樣的,記得手掌之下Dean的皮膚觸感,他熟悉Dean在欲望來臨時的呼吸頻率,也了解那時Dean的眼睛顏色會變得宛若寶石般碧綠、了解他臉上的紅潮會讓鼻梁上的雀斑變得更加醒目可愛。
大腦、手指和嘴唇一天會經歷無數次反刍與回味,等待中的二十四小時會被拉長成四十八小時、七十二小時,直到變成十倍乃至百倍。可在他好不容熬過這上千個小時,卻發現其後仍有數十個相同的上千小時等着他。
于是期待與渴望在漫長的等待中沙粒般堆積,在他錯綜的血管與神經中積累成兒時喜歡的沙土城堡,而後擴大成游樂園裏的旋轉木馬、聳入雲霄的高塔、一座結構繁複的城市、一顆孤獨運轉的星球,直至它們在堆疊與擠壓中爆炸,撐破少年的血管與神經、撐破他的大腦與心髒,靈魂化作齑粉,凝成一座唯有Dean才能進入的宇宙。
到最後,那些已經與愛欲無關,只是一個少年希望兄長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只是這個少年希望兄長永遠能将自己最溫柔最熱烈最濃郁的愛意都毫無保留地獻給他。
進入高中不久的Sam終于得到了自己的第一部 手機,拿到它的第一天他便迫不及待地給Dean打去了電話,此後更是三五不時地給哥哥發短信。有一次Dean忍無可忍地發給他一條“你是高中生嗎”,少年理直氣壯又冷靜沉着地回複道:我就是高中生。那之後的一整天裏大學生都懶得再同這高中生說話了。
愛上一個人就是如此美妙,而最美妙的莫過于被他愛上的那個人也愛着他。
初戀在幾個月後無疾而終,始終覆蓋着恐怖陰影的另一場愛情卻出人意料地一直持續。十七歲那年的聖誕節,在走出教堂後少年悄悄捏了一下兄長的手,他把臉縮進厚厚的圍巾裏,躲在毛線後面傻傻笑了起來。
如果十三歲到十四歲的迷戀只是因為自我暗示與移情,如果十四歲到十五歲的念念不忘只是出于對求不得的執念,那麽十五歲到十七歲的深陷戀慕無可自拔又是什麽呢?
他聽Dean說過無數次“愛你”,與Dean接吻過無數次,他知道自己擁有了Dean,也知道Dean擁有了自己;他們走進教堂時提心吊膽,悄悄接吻時惴惴不安,電話與短信裏互訴衷腸時小心謹慎,為的都是不被看穿、不被發現;他給自己和Dean構想過無數甚至比電影和小說更好的結局,他們會有屬于他們的平靜生活,擁有他們自己的天堂;而他拒絕想象那些不好的,拒絕所有能讓他聯想到絞刑架或是火焰利刃的東西。
他盲目,甚至傻氣,在發覺自己竟比Dean長得還要高時喜不自勝,得意地将兄長壓在牆上。他喜歡凝視Dean的眼睛,喜歡他聽呢喃那些動聽的情話,他在回憶它們時總是傻乎乎地笑,又紅着臉抓抓頭發,只能竭力不讓弧度又那麽明目張膽地攀上唇角。
從十三歲到十七歲,驚疑、猶豫、詫異、畏懼、動搖、揪心、悲傷、掙紮、沖撞、失落、絕望、欣然、狂喜,這所有的一切加起來,不再是移情,不只是對求不得的執念,而是他能毫不猶豫說出口的愛意。
是絕不會同其他任何情感任何情緒混淆的愛。
Sam相信Dean一定也能感受得到。
在走進家門之前,他又捏了一下哥哥的手指。
在門口拍掉了衣服上的雪花,一前一後上樓,剛走到房門口,青年拉下圍在少年臉上的圍巾,在少年滿懷期待的眼神中看着他,卻沒有如他所願地吻他。
“晚安,Sammy。”
少年不甘地咬住嘴唇,飄忽的眼神瞟向樓梯口,趁着兄長不備一把将他拽進房間裏,關了門,把他按在門後,低頭吻了過去。
嘴唇有些涼,好似帶着一絲雪花的味道。
迷戀的氣味在唇舌糾纏與津液的交換裏變得濃郁起來,像一杯熱騰騰的蜂蜜,香甜誘人。Sam一手摟着Dean的腰,隔着一層又一層礙事的布料挺胯頂着他。Dean沒有拒絕這個吻,睫毛跟随閉起的眼睛遮掩了眼下發紅的肌膚,只是握住弟弟的腰,在舌頭被卷住吮吸的間隙裏嘟囔着“這個不行”。
男孩總是萬分委屈。
十七歲和十八歲之間幾乎沒有區別了,為什麽Dean一定要如此固執地守着這個規矩。
他不解,而Dean也不會告訴他原因。
在已經長大的兄長心目中,弟弟永遠都是不會長大的,他永遠需要一個人去照顧、去保護他,有的事做了就做了,錯了就錯了,只要改正就無傷大雅,而有些事做了就是錯的,錯了卻再也無法回頭修正。
Dean不希望Sam後悔。
盡管在被人察覺之前他們随時都有抽身的機會,盡管留在皮膚上的痕跡總有一天會消失,就算也有那麽一天,他們都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可如果那時是後悔的,為什麽不趕在一切發生之前去阻止呢。
Dean知道自己深愛Sam,這愛意幾乎吓到了他自己。和Sam一樣,他也曾愛過一個人,愛到不敢接近,無疾而終;他也曾有過相當糟糕的性經歷,無論是被脅迫還是被強迫,那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覺得那些人的觸碰惡心,讓他恨不得用刀剮下被碰到的地方,可Sam的觸碰卻很好,甚至是美的,美到讓他覺得亂倫這麽肮髒的關系也可以變得聖潔虔誠——主不會寬恕他的,他也不願寬恕自己,因為他放縱了自己,也放縱了Sam。
他在Sam搖搖欲墜之際沒有拉住他,而是同他一起縱身。
粉身碎骨之前,他總還抱有一絲僥幸。
如果Sam執意在深淵下墜,他也不會向任何人求救,他願意和Sam一起。
可假若Sam突然反悔了,他願意用自己的後背托住Sam的雙腳,決不讓深淵中的淤泥沾染弟弟。
他愛Sam,而屬于兄長的那一部分遠勝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