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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37

5月2號剛過零點,躺在床上的Dean給親愛的弟弟發了一條短信。

生日快樂,Sammy。

他以為這時那邊的高中生已經睡着了,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收件箱裏就多了一條新的短信。笑了笑,他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問弟弟怎麽還沒睡,高中生回複說在等他的電話,沒想到他只是發了一條短信而已。

仿佛能想象Sam失落的表情,Dean忍不住笑出聲。好在現在租賃的這套公寓隔音還不錯,加上幾個室友剛從一個派對上回來,都有些醉意了,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大概也聽不見什麽古怪的動靜。

正想着,短信音又響了起來,是高中生小心翼翼地在短信裏問能不能打電話過來。想了想,Dean從床上坐起來,撥下了弟弟的手機號碼。

“生日快樂,小老虎。”剛說完這句話,Dean就聽見那邊傳來Sam的笑聲。仿佛是被這聲音感染,Dean居然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就跟着弟弟一起傻笑起來。

他們說了一會兒話,話題無外乎就是各自的近況。Dean聽出Sam的聲音有些發緊,似乎在為什麽事緊張。不解地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卻想不出所以然,Dean頓了頓,問Sam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想告訴他。

電話那頭陡然就靜了下來,Sam支吾許久,最後這才小聲說道:“呃……我現在已經成年了……”

今天是Sam十八歲的生日,理論上來說,他當然已經成年了。Dean一時沒弄明白弟弟的意思,遲疑地說了一句“沒錯”,在其後再次陷入靜谧的幾秒鐘裏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後背猛地挺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多年前那個有關Sam成年的承諾。

然而說實話,連他自己都險些忘記了,可Sam還一直記着。

說不定Sam一直都記得,用完一本日歷換到下一本的時候還會告訴自己距離成年又近了一些;也許他還會在今年換上新的日歷本時在生日那邊做上記號,也許他真的就是一天一天等待着這一天。

這類的執着通常顯得幼稚可笑,因為那不是一個月之後的重要約會,或是時隔幾年的一個紀念日,只是關于觸碰或是愛撫這些在多數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而站在他們頑固信仰的角度,這是低級到有違教條的。

而一直等待這一天的高中生甚至不知道有時承諾不過是故意浪費時間的托詞。

Dean不是不愛Sam。他仍會欣然接受Sam的吻,會在Sam偶爾過于直白熱烈的眼神中面紅耳赤,他也會在某些毫不相幹的場合忽然想起弟弟,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聯想而心跳加速,他知道這些與家人之間的愛是不一樣的,他相信比起Sam,自己對這一切更有分辨能力。

只是擔心有一天Sam會後悔。

或是提心吊膽地害怕有一天會招致Sam難以承受的後果。

兄長不僅僅是玩伴,不僅僅是讓弟弟免受其他人欺負的那個人,照顧與保護的含義也不光只是提供床和飽食、不光只是讓被保護的那個人免遭欺淩侮辱——Dean真真切切希望Sam能性命無虞,此生無憂。

“Dean?”

Sam的聲音再次從聽筒中傳出,更加微弱了,帶着一絲絲不安與動搖。

“我必須連夜趕回家去嗎?”Dean舔了舔嘴唇,用帶着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聽見那頭Sam窘迫的否認,他猛地握緊了手機,牙齒陷入豐滿下唇。

他聽得出Sam剛剛的期待和現在的低落,盡管也硬起心腸拒絕過弟弟很多次,但承諾是他許下的,Sam卻為那句托詞認認真真等待這麽多年,這讓他感到不安與不忍。

沒有什麽是他不願給弟弟的。

而同時,他也想着了魔似的愛着一個比他小四歲的男孩,Sam Winchester。

屏息思考了一會兒,Dean在Sam沮喪地擠出“晚安”這個詞的同時又開口說道:“那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麽呢?”

手機那頭傳來Sam似是懊喪的低吟,像是後悔剛剛說了晚安,又像在埋怨兄長此時卻提出一個如此無用的問題。

“我可以等你放假回來!”他說得很快,好似着急澄清什麽似的,末了停頓了一下,“我愛你。”

最後的語氣卻謹慎鄭重,藏着青澀的勇氣,宛若一個烙印在心的誓言。

那像是在說,他已經想好了,知道可能招致的一切後果,可是他不會後悔,也不會因為害怕而退縮;那像是在說,他希望得到的不是一具赤裸的身體,不是一張嘴或是某個器官,不是令人目眩的高潮,而是關乎某段關系的決心。

那像是在說,他已經許誓了,現在正期待着兄長的承諾。

甚至忘記害怕,忘記恐懼,忘記夢裏套上脖子的繩索,忘記他們正向地獄下墜。

仿佛這一刻,愛上Dean的Sam是無所畏懼的。

這種無畏以聲音的形容傳入Dean耳中,進入他的意識,卻在頃刻之間撕開了心髒。

Sam是無畏的,所以總有一個人必須扮演那個膽戰心驚的角色。

Dean深吸了一口氣。

“我當然只能等到放假再回家了,”他笑着,聲音漸漸變得低沉,“明天周末,你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嗎,比如說早起去遠足之類的?”

“沒、沒有……”或許是聽出Dean的聲音變化,預感可能會有什麽發生的Sam吞吞吐吐地回應了一句,Dean甚至能聽見他緊張吞咽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裏?你的房間?床上?”Dean的語速很慢,“Neill先生和太太都睡了嗎?”接着他的聲音也漸漸變輕,在問起養父母時,幾乎只剩氣聲在說話。

“我想是的……我、我還在用電腦……我剛才在用電腦……”

“為什麽不到床上去呢?”Dean說話的聲音幽微,卻刻意放縱自己的呼吸聲,“拉緊窗簾,到床上去,關掉燈。”

那邊的Sam沒說話,而Dean也不着急,只是抓着手機安靜聽着從聽筒裏傳來的一系列窸窸窣窣的響動。他心跳得很快,不正常的熱度在眼皮和臉頰上蔓延,而後背與手心裏也漸漸變得濕汗津津。

他可以想象Sam是以多麽心急的速度照着他說的那樣跑去檢查窗簾是否拉緊,又磕磕絆絆跌跌撞撞爬上床,說不定還會按錯點燈的開關。

他也能想象此刻Sam的呼吸與心跳頻率,能想象Sam也和他一樣雙眼與臉頰通紅,額頭和頸後流淌着汗水;他想象得到男孩正咬着嘴唇竭力不讓自己發出呻吟,想象得到他抓着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也能想象到他的短褲被某個興奮的器官頂起,甚至還會沾染上一抹濕痕。

或許等待中的少年從沒想過讓他忍耐的兄長也想象過這些,或許他從不知道在過去幾年中他的兄長也做過無數荒誕不經的夢,也躲在浴室裏想着他悄悄自慰、在高潮時需要狠狠咬住嘴唇才能阻止自己叫出弟弟的名字。

他們的信仰認定欲望與性是肮髒的,是罪,于是世上每個人都帶着原罪降生。Neill夫婦是最虔誠的教徒,因為無法生育,他們便按照教義的要求近乎苛刻地禁欲,可Dean始終無法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因為他在懷有愛戀的同時便也懷有了欲望。

Dean也渴望Sam,在Sam只有十五歲時,在他還未成年時,這令Dean羞愧難當,所以他不敢主動去吻Sam,甚至不敢把手放在那些可能會讓Sam誤會的地方。可當他猛地發現Sam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得比他還高時,他仍是無可抑制地開始期待有一天自己會被一雙只屬于Sam的寬大手掌狠狠按在牆上。

想象着後背撞上牆壁,雙肩被一雙手鉗制,靜坐于黑暗之中的Dean突然一陣戰栗。

“想知道每一次想起你的時候我會做什麽嗎,Sammy?”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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