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56
下午Dean給Sam打去電話，Sam告訴他說自己晚上抽不出空。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空忽然有了變化，自天邊湧來一片烏雲，宛若鉛塊壓在高高的穹頂之上，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将整片天空悶成了濃郁的暗紅色，天氣陡然悶得叫人喘不過氣。在家裏陪着養父母吃過晚餐之後，Dean開車回到自己的公寓。天空越來越暗了，堆積的雲層裏透不出哪怕一絲光亮。
剛進門就接到了一通電話。通話時間短短數秒，Dean把剛拔出來的鑰匙塞回口袋，急忙走進房間翻出手槍塞進腰後，轉身離開房間，帶上大門，一路小跑着進了電梯，下樓匆忙鑽進車裏，發動引擎，用力将油門踩到了底。
一片紙片飄飛着從車窗外掠過，接着是飄落的樹葉，Dean着急地尋找到停車位停好下車時這才發現原來起風了。漆黑的天空陡然亮起堪比白晝的刺目白光，幾秒過後，空中忽然炸開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周圍的行人步履匆忙，像是都害怕自己的步伐慢一點就會遭遇一場叫人躲避不及的傾盆大雨。
Dean迎着風走進市中心一家大型百貨商場，下午還聽養母說過今晚這裏會有開業五周年的慶祝活動，此刻商場裏擠滿了等待活動開始的人。他在人群之中站在圓形天井下擡頭，就看見同事們正站在手扶電梯旁，個個神情肅穆。他三兩步上了電梯，一邊小聲道歉一邊不停撥開前面的人大步走上臺階。
“找到了嗎？”
“還沒有。”回話的男孩叫Andy，今年剛剛大學畢業，來FBI不過兩個月。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盡管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可略微顫抖的聲調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副耳麥遞給了Dean。
“查到那通電話是從哪裏打出來的嗎？”Dean接過耳麥，沒有立刻戴上，反倒低頭翻起Andy的西裝下擺，直到看到防彈背心，他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戴上耳麥繼續問道，“他們有什麽訴求？”
“電話是從這附近的一個電話亭裏打出去的，我們懷疑他們現在也還留在這裏。對方只告訴我們這裏被安放了五枚炸彈，沒有提任何訴求。”
“距離炸彈爆炸還有多……”
Dean正說着，忽然看見就在他站在這個位置對面的區域走過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
是Sam和Jessica。
他們說笑着從另一邊的扶梯上了樓，Jessica在一個服裝專櫃前停下，Sam便也跟着駐足而立，耐心看她挑選衣服。
“Winchester探員？”
Andy的聲音讓Dean忽然回過神來，視線還膠着在那對男女身上，他想起下午Sam告訴他說晚上沒空，大腦中漫上一陣麻痹的怪異感覺，胸口好似被什麽牢牢壓住似的，他感到呼吸困難，粗魯地拉了拉衣領。
“距離炸彈爆炸還有多久。”
語速陡然變得更快了，視線刻意避開那個方向，最後只能專注盯着身邊的年輕探員。
“據、據說……還有不到半個小時。”Andy說着不由自主地咽下津液，一雙眼睛不安地在商場裏越聚越多的人群中來回掃視，仿佛想憑借第六感找出給他們打電話的人，“防爆組已經趕到，在搜尋炸彈，拆彈組還在路上，馬上趕到，我們現在怎麽辦？”
“通知這裏的經理，讓他馬上廣播……”天井旁的Dean正說着，眼角餘光驀地瞥見從一樓大門外頓時又湧入大批人群，他們個個形容狼狽，還忙不疊地擦着頭發與肩上的水。
下雨了。
“讓他立刻廣播疏散商場裏的人。”
“可是說不定打電話的那個人也……”
“你是說要讓幾千個人頂着可能會死的危險陪着我們一起熬在這裏嗎？”Dean皺起眉頭厲聲反問。探出身子又往樓下看了一眼，他讓Andy和其他幾個同事先到門口做好準備，不排除一會兒疏散時會有異常情況發生的可能，自己則親自聯系經理，向他說明了情況。
經理立刻配合地播送了廣播，自然沒說明實情，只說商場電力系統出現故障，可能會導致突然停電導致危險事故，雖然已經在全力搶修，但為了顧客的安全，商場管理方還是決定暫時疏散顧客，直至搶修結束。
廣播一經播放，自然引來了不少噓聲。許多人正是沖着商場的五周年慶典來的，此刻外面又下着大雨，很多人都不願離開。
正在監控室裏的Dean心中一陣焦急，而此刻那五枚炸彈仍未被找出。盡管這也可能是某些人無聊的惡作劇，可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拿這些人的生命做賭注，無論炸彈事件是真是假，他們都必須盡最大努力保全商場裏的這些人。
正想着，商場某處忽然炸開一聲巨響，宛若驚雷，緊接着監控室便陷入漆黑之中。意識到是一顆炸彈爆炸了，Dean立刻沖出監控室，沿着黑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飛奔到一樓，卻見此時整個商場裏亂作一團。無數受驚的客人驚叫推搡着湧向商場大門，無論在門口維持秩序的商場工作人員與警察如何大聲呼籲，他們仍是我行我素地胡亂推擠，争先恐後地想從這發生過爆炸的商場逃走。不少人在擁擠之中不慎跌倒，被幾十雙腳從身上踩過，驚聲尖叫，卻不見有人将他們拉起。
Dean眼見有個少年被人擠倒，被人踩過後背，他奮力擠進人群，彎腰抓過少年的胳膊，在自己險些也被推倒的前一秒終于用力将他拉起。他将受驚的少年摟進懷裏，抓起耳麥讓門口的同事叫救護車，又讓他們連同警察以及商場工作人員關上大門。對方愣了一下，不知他這麽做的目的，他低吼着重複了一遍，又帶着少年擠到牆邊，粗略檢查了一下，确認他沒有骨折這才松了一口氣。
“出門後會有救護車等在那裏，到醫院之後醫生會給你做更仔細的檢查。”
受到驚吓臉色慘白的少年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我和媽媽走散了……”
“等你上了救護車我們再幫你找她好嗎？別擔心，我們會找到她的。”少年驚慌失措的樣子讓Dean陡然想起了Sam小時候，他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讓他最好順着牆壁走到門口。
被驚恐吞食理智的人群見商場大門居然在此時關閉，一時更加慌張憤怒，沖在最前面的男人們奮力撞着不甚結實的玻璃大門，叫嚣着放他們出去。Dean走進人群裏，冷不防從腰後掏出槍對着商場天井接連開了三槍。
原本沸反盈天的商場在這三聲槍響之後陡然靜極，只剩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連綴成一片令人壓抑的潮濕沼澤。
“扶起你們身邊倒下的人！不管你認不認識，帶上他們一起離開！”Dean高聲喝道，“我要确認所有被你們擠倒的人全都被扶起才會開門，聽清楚了，是所有的！救護車等在外面，他們會優先離開，然後是老人和孩子，只要你們配合，十分鐘內所有人都能離開這裏！動作快！”
被那三聲槍響吓到的人們聽完Dean的一番話後如夢方醒，又急匆匆搜尋被擠倒的人，将他們扶起，齊心協力将他們送到門口。其中有個女孩腿骨似乎在剛剛的踩踏中骨折了，Dean擠過去将她背到門邊，再三确認沒有遺漏之後，朝門外的同事比了個手勢，門開了，他把背後的女孩交給一個警察，又幫助老人和孩童疏散，耳麥裏一直有防爆組的搜查進度報告，他們已經順利找到三枚炸彈，拆彈組的同事們正在拆卸炸彈。疏散過程中，一個抱着包的青年險些被後面的人絆倒，他踉跄了一步，被Dean一把抓住了胳膊這才免于摔倒。
“謝謝。”
“趕快離開這裏吧。”
直到包括商場的工作人員在內的所有人都順利離開，Dean這才暫時松下一口氣。
“找到最後一枚炸彈了嗎？”看了一眼腕表，距離最後的爆炸時限只剩不到五分鐘了。
“大樓裏只有四枚炸彈，除了一顆爆炸，其他三枚全部成功拆除。”
“Andy，對方打電話過來時确定說的是五枚炸彈嗎？”
“沒錯，五枚。”
Dean皺起眉頭，這時一個探員神色匆忙地跑過來，告訴他說那個人又打電話過來了，說最後一枚炸彈在他身上，五分鐘後爆炸。
他播放了剛才的通話錄音，Dean只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如果安放炸彈的人混跡在人群中，那麽他确實沒有撒謊，大樓裏安放了四枚，他身上還帶着一枚炸彈。他趁着疏散時混出商場，此刻外面還下着雨，他很可能跟随避雨的人群再次進入到別的建築裏。
反複聽着錄音，Dean忽然想起剛才那個抱着包險些摔倒的青年。
就是那個聲音，就是他。
Dean立刻向同事描述了一番對方的容貌衣着，要他們去附近的幾個商場中尋找。
“如果情況緊急你們酌情處理，寫報告的事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