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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85

後來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幾罐啤酒,搖搖晃晃迷迷糊糊,一不小心錯手打翻了前蓋上的空罐。Dean從車上下來走到身邊,看到弟弟熏紅的眼角先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繼而上前扶住半醉的他,又哄又勸地把他騙到車裏,彎腰想把他塞進後座裏躺着,卻冷不防地被拽住衣襟,整個人險些仆倒在他身上。

形容倉皇狼狽的年輕人擡頭看着兄長,眉毛與眼角哀傷地垂下,像極了一只遭人遺棄的幼犬。他伸手撫摸着對方的臉,手指蹭過下巴的胡茬,在顴骨停留片刻,轉而又撫上他皺起的眉心,手指貼着利落的短發滑過頭皮,最後牢牢握住了兄長腦後。

他感覺喘不過氣。

仿佛所有眼淚都堵在了氣管裏。

星光很亮。

秋蟲的叫聲卻一聲比一聲嘶啞。

也許一會兒還會有車輛經過。

他卻不想管了。

嘴唇任性地貼上哥哥的嘴唇,放肆地磨蹭、舔舐與輕咬,他用舌頭撬開了牙關,順着一顆一顆牙齒舔過牙床,沿着側壁舔到上颚,瘾君子般貪婪吸着并不存在的毒品。

一開始不應該喜歡上那個叫做Sean的男孩,後來也不該想借着移情去忘記他。

他不該放任自己從Dean那裏索取太多,不該仗着Dean對他的千依百順就得寸進尺。

十四歲的夏夜該結束掉很多很多東西,十五歲的夏天卻又近乎無賴地哭着親吻了兄長。

他想起Dean曾說過的那些,他是他的責任。那時覺得一句承諾好感人,說得卻那麽簡單。他只想到不需要兄長的錢或者饋贈,卻未曾料到一句責任還能為Dean套上死亡的繩索。

他們在風裏接吻,吻裏全都是啤酒的味道。

Dean起初還驚慌地掙紮,一只手下意識地扣住了弟弟的手腕,只要他想,随時都能把比他還要高大的Sam拖出車外推進半人高的荒草叢裏。

可是他沒有。

Sam的眼神看得人心碎,而從嘴唇上傳來的觸感卻讓他身體疼痛——十年前的他拒絕不了弟弟,十年後亦然。于是他放棄了掙紮與反抗,任由Sam伸手過來摟住他的腰,近乎蠻橫地将他拽進車裏,任由Sam翻身把他壓到皮椅上,任由那張濕潤滾燙的嘴吻過他的嘴唇、下巴和脖子。

Sam曾問過要怎麽确認他說的都是真話,那時的他心碎如死,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也曾為了Sam能确認自己的感情而壓抑等待,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最後他們躲在房間裏在彼此手中高潮時,令人眩暈的愛意告訴他除了Sam誰都不行——那些出現在視頻裏的陌生男人,或是出現在他想象中的臉,最後睜開眼睛看到身邊這張未脫稚氣的臉,他在戰栗與恐懼中戰戰兢兢地确認了一切。

他愛着Sam,所以會呼吸急促,會心跳加速,所以他渴望觸碰與吻,在走廊裏緊張地張望,等待樓下一切聲響消失歸于黑暗——那時屬于他和Sam的時間才剛剛開始,他們從屬與彼此,只能是彼此。

Sam沉重的軀體覆在Dean身上,淩亂親吻他的脖子和肩膀,手指焦急地剝掉他的外套,推起襯衫,親吻胸口時帶着幾乎不可覺察的哭腔呢喃着“對不起”。

他信誓旦旦地說過讓Dean做他的哥哥就好。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抛卻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不想離開Dean,如果代價就是割舍掉他自以為也曾存在過的愛情,他願意。他以為他們之間會相安無事,可憤怒和欲望始終糾纏于心,誰都沒能占據上風。所以他看向Dean時,一半的他還憤懑不滿,另一半的他卻想像從前那樣抱住兄長親吻。于是他只能用怒火與冷淡壓抑欲望,用沉默代替曾經的無話不談,不開口就不會說錯話,Dean遷就了他那麽久,也該是解放的時候了。

路過妓院時想過Dean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時的樣子,心上好似被毒蜂蟄過,腫塊裏淤塞着膿液,疼得沒法碰,堵住心口,呼吸困難。

細細吻着Dean的胸口,手指小心撫過右肋,好似害怕弄疼了他曾斷過的骨頭。舌尖繞着乳暈慢慢地舔,粗糙的舌苔壓過乳頭狠狠摩擦,自頭頂傳來飽含壓抑與快感的抽氣聲,他咬住肉粒用力吮吸,一雙手陡然插進他的頭發裏,死死揪緊了發梢。

就算在這種時刻裏,Sam仍會不由自主地懷疑,他不知道此刻的Dean把他當成了誰,究竟只是一具與名字無關的軀殼還是Sam Winchester。

“Sammy……”

輕似飛絮的低喃夾雜在滾沸的喘息裏,嘶啞誘人,指腹緊貼着頭皮,跟随着吮吸的力度抓緊了頭發。

這個名字讓Sam稍稍安下心來,終于讓他從在鋪天蓋地的莫名嫉妒裏解脫。他那麽努力地想履行自己的承諾,從此哥哥只能是哥哥,可憤怒過後無法靠近的空虛刀一樣切割着他,他也撒謊了,他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忍不住吻了Dean,那麽多次,可那麽多次的親吻過後他又抽身離開。唯有今晚,唯有現在,他推不開Dean,想道歉,也開不了口。

他猜都是酒精的錯。

Dean還是沒有拒絕他,掙紮很快就停下,被他拉進了車裏壓在了身下,予取予求。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賬,自說自話,任性妄為。

Sam趴在Dean身上,斷斷續續地道歉,說着“對不起”,舌頭舔過Dean裸露的每一寸皮膚,從他被啃咬吮吸得變紅發腫的乳頭到側肋,又從側肋舔到他敏感的肚臍。Sam篤信,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Dean的身體,從頭頂直到腳尖,他親吻過這具身體的每個部分,甚至能分辨某些部分在被親吻和舔舐時Dean呈現的不同反應。

唇舌流連在牛仔褲的褲腰邊緣,他架起兄長的一條腿扛在了自己肩上,絲毫不在意那只厚重的短靴會不會在他背後留下腳印。當他把手放在皮帶上時,Dean又呼吸急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主動擡高了腰臀,急不可耐地希望他能快些脫掉這條礙事的褲子。

混沌的大腦忽然因為這聲稱謂而稍稍清醒了些許,喘息着從兄長身上撐起身體,手掌隔着牛仔褲握住高高擡起的膝蓋,他向前爬動,一雙迷惘的眼睛尋找着Dean的視線。

他想要Dean。

又不知此刻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地下室沒有了可以再租,偷渡失敗可以再試第二次第三次。這樣的生活永無終結了,在漆黑的絕望壓迫之下,時間流逝的速度仿佛也變慢了,變得不那麽急迫了,可他的一顆心仍是高高懸起,躁動不安。

他低着頭,終于在層層黑暗之中發現了Dean的眼睛。

Dean沒有拒絕他。

Dean從來不會拒絕他。

他說要做回兄弟時,Dean沉默地沒有異議,在他突發奇想傾身吻哥哥時,Dean也沒有推開他。

青年茫然地皺起眉頭。

這一秒,他喪失了所有的表達能力,只能凝視,大腦遲緩地轉動着,思考着,不恰當的措辭在喉嚨裏打成了死結。

他想要什麽。

“Dean……”

所有的不确定最終只能凝成這個名字,在他顫抖的唇齒之間兜兜轉轉。靜谧的車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了,Dean瞪着眼睛吞進了所有氣息,像是害怕在呼吸之間就會錯過他說出的某個詞彙。

說點什麽。

他催促自己。

為他現在的行為找個理由,為他之前的所有找到借口,他不想再讓Dean繼續這麽遷就下去,卻又不想被他拒絕。

千頭萬緒,始終找不出一個可以率先被說出的詞彙。

纏繞在他頭發之間的手指慢慢地抽開,手掌擦過耳廓,掌心從兩鬓慢慢地移向臉頰,最後穩穩當當地捧住了下巴。

車裏又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急促,潮濕,像春季裏哽咽的雨。

Dean的嘴唇在黑暗裏顫動着,好似渴望着另一個漫長的吻。但他就那麽躺在皮椅上,沒有擡頭,沒有起身,不再像那個第一次從牌桌上贏了錢的夜晚那般主動過來吻他,就只是看着他,滾燙的掌心裏全都是汗水。

“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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