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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送你一碗白粥吧

這晚寶梳心裏像擱了一把燒得油汪汪的平底鍋似的,悶熱得睡不着。輾轉了好一個時辰,她才漸漸地睡了過去。清晨朦朦胧胧地醒來時,只覺得眼皮上像是沾了一塊兒口香糖似的溫溫濕濕。輕輕抖動睫毛睜開一看,原來是曲塵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窩處。

感覺到她的睫毛在顫抖,曲塵挪開了唇,單手撐着頭,略帶疲倦之色看着她笑問道:“這麽警覺?以為是有刺客偷襲你嗎?”

她慵懶地動了動身子,睡意猶濃地半合着眼道:“昨晚就說了,任憑你處置。不過你這個刺客倒挺客氣的,臨殺人之前還先獻一枚熱吻,算算我不吃虧的。”

尾音剛落,曲塵的熱唇又覆了上來……濃情蜜意的一番熱吻後,曲塵凝着她的眼眸調笑道:“你是我媳婦,一枚熱吻怎麽夠?再不濟,也得陪你幾夜才能殺,你說吧,要我陪你多久?”

“我還是你媳婦嗎?”她望進曲塵的眼睛問道。

“那我問你,詹小青的丈夫是誰?”

“呃……是你……”

“那靳寶梳呢?”

“還是你呀!”

曲塵抿嘴一笑道:“那不就是一樣的嗎?所以不管你是叫詹小青還是靳寶梳,丈夫都是我,沒分別是不是?”

“可是……萬一我哪日要是想起從前的事,想起我真正的身份,我可能是細作,也可能只是個普通人,還有可能是從別的地方,譬如幾百年前幾百年後,不小心被雷劈過來的呢?”

“可你到底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難道你會因為自己是從幾百年前幾百年後來的就不肯跟着我了?你不是說你夠愛我嗎?你要是鬼,也會陰魂不散地纏着我吧?”

寶梳咯咯地笑了兩聲,兩手捧着曲塵的臉擠了擠道:“美得你!我要是個鬼,我就去*閻羅王去了,誰還理你呢?”

“會說笑了,那就是不生氣了?”曲塵扯開寶梳的手問道。

寶梳眨了眨大眼睛,很認真地說道:“本來很生氣的,不過你既然那麽客氣,非要讓我多睡幾晚的話那我也不好推遲啊!我就勉為其難地再睡你幾晚,了了你的心願吧!”

“好,那我真的好好謝謝你了!你說,怎麽謝?”曲塵舉起了右手食指。寶梳立刻抱住胳膊嘟囔道:“不許搗鼓我的胳肢窩,笑太厲害會抽筋的!”

“真的?”曲塵放下手,替她捏了捏大腿笑問道,“是這兒抽筋嗎?還是這兒?還是……”

“往哪兒捏呢?又想揩油,是你自己說的,油揩多了不好的!”寶梳拍開他的手,側過身子道,“是真的,大概有點缺鈣,我早上起*偶爾會抽筋的。”

“缺鈣?”曲塵偏着頭問她,“鈣是什麽玩意兒?”

“很簡單,我是孕婦嘛,孕婦一個人吃兩個人用,自然不夠咯!我得多吃點魚蝦雞蛋牛奶之類的東西,不過牛奶不太現實,魚蝦雞蛋還是可以的。”

“為什麽牛奶不現實?”

“這麽大熱天兒的,上哪兒去找牛奶啊?那東西稍微擱久點就腐敗酸味兒了,難不成還能養一頭?”

“養一頭就養一頭啊,又不是多大的事兒?”

“你說真的?”

“家裏眼下有兩個孕婦,養一兩頭奶牛來供着,也不是什麽大事兒。那東西的确要現成擠了現成熬才行,養是最實在的法子!行了,”曲塵坐起身來,扯過旁邊的中衣抖了抖道,“這事兒交給侯安去辦,找兩個會養牛的,養在龐府的農莊上,每日清早送進城,正好趕得及你們吃早飯。你接着睡,昨晚翻來覆去鬧得我都沒怎麽睡着。”

“阮曲塵……”寶梳在他健實的後背上揩了一小把油,嬌滴滴地喊道。

“你打算用這種聲音去*閻羅王?”曲塵穿上中衣,側躺回來捏了捏她肉嫩嫩的下巴笑道,“我看你還是算了吧!你這姿色也就能**我,別的一概不行!所以,你就算再多兩個名字兩個身份,也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做我的媳婦,給我生娃!”

寶梳眨了眨明亮狡黠的眼眸笑問道:“萬一我不想變節呢?”

曲塵笑得更狡黠:“你會求着我讓你變節的!”

“阮爺你要不要自信成這樣啊?奴家好歹也算美貌如花,西施在世,您就不能謙虛點?”

“自家媳婦面前弄那麽謙虛幹什麽?行了,我起了,你再補會兒瞌睡吧!”

“好……不對!”寶梳忽然坐起了身,掀開身上的薄被道,“我得回繡莊去了。今兒說好給初心送嫁妝去的。你知道三嬸那人摳得很,我不去盯着,初真和海櫻保準收不回來銀子的。”

“回頭我去幫你收好了。”

“算了吧!”寶梳一邊穿鞋一邊說道,“你去收一準也是收不回來的。初心這回嫁人,你這當哥哥的搭了多少東西進去別以為我沒個明帳,單單是前些日子送到三嬸家的那幾盒茶葉也值錢吧?擱外頭去買,沒個四五百兩能買得着那麽好的茶葉?”

“小人精兒!”曲塵在她屁股上輕輕地拍了一巴掌笑道,“送點茶葉你就記上了,三叔三嬸也不是外人。”

“一點茶葉我還不會跟他們計較,但我繡莊那麽多人等着銀子嫁人養家,那可馬虎不得的。你瞧着吧,我要不去,她一準不肯把尾款付清,所以這種事兒必須我出馬!”

兩人吃過早飯後,寶梳便從西門離開了龐府。走到半路上時,鐘氏在轎外問道:“管家娘,打湯娘家鋪子過了,您要不要再添一口,我立馬給您買去!”

“你一說我就想吃她家的蒸角兒了,來一籠吧!”寶梳說着撩開了小簾往外探了一眼,只見湯娘和萬萱草正忙得熱火朝天,小店內到處都是人,還有蹲在街邊扒拉湯餅的。忽然,她瞥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楊晉。

“等等!”寶梳叫住了鐘氏。

“怎麽了,管家娘?”

寶梳沒有回話,從轎子裏鑽了出來,徑直朝正在吃早飯的楊晉走去。走到楊晉跟前時,他擡頭一看,見是寶梳,便笑着招呼了一句:“寶梳,你也來這兒吃早飯?”

寶梳沒什麽臉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忽然端起他正在喝了白粥朝他身上潑去!他連忙起身,後退了兩步,錯愕地看着寶梳問道;“你怎麽了?”

“大膽!”與楊晉同行的随從當即沖寶梳喝道,“失心瘋犯了?居然敢潑我們楊捕頭?”

寶梳指着楊晉道:“我潑的就是他!口口聲聲說想接我回杭州去,又是送東西又是苦口婆心地勸,結果呢?背地裏就在我丈夫跟前煽風點火!姓楊的,別以為你是個捕頭,吃官家飯的,我就拿你沒轍!”

楊晉忽然明白了什麽,一邊用手帕掃着衣裳上的飯粒一邊問道:“阮曲塵都跟你說了?我這随便一說,他居然就信了?寶梳啊,你應該早點看清楚那個男人的真面目,他壓根兒就沒相信過你。”

兩人的争執在忙碌的湯餅鋪子裏起了不小的騷動。湯娘忙走過來詢問道:“寶梳你怎麽了?是不是跟楊捕頭有什麽誤會啊?”

寶梳轉頭朝她道:“湯娘對不住了,原本你鋪子上我再怎麽也不該來鬧事兒,可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了我不得不替自己說兩句話!”

“到底什麽事啊?”

“大家應該不知道吧?”寶梳朝在座的食客高聲道,“我靳寶梳的母親早在多年前就跟着楊捕頭父親跑了!”

“哇!”衆食客一陣嘩然。

楊晉微微皺眉問道:“寶梳,你打算說什麽……”

“哎!”寶梳擡手正色道,“別叫我寶梳,你楊捕頭不是跟我丈夫說我壓根兒就不是靳寶梳嗎?既然我都不是靳寶梳,那你還叫什麽寶梳呢?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今兒算是見識到了!大家知道嗎?楊捕頭說我親娘牽挂我,想接了我回杭州團聚,說得眼淚都快飚出來了,結果呢?他跑去跟我丈夫說我根本不是靳寶梳,我是假的,冒牌貨一個!你們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嗎?”

楊晉臉色微變,狡辯道:“我只是想幫你試試阮曲塵而已!”

“錯!”寶梳瞪了他一眼道,“你根本就不是想幫我試我丈夫,你從頭到尾就是個僞君子!你壓根兒就沒想過真的要把我接回杭州去跟我親娘團聚!為什麽?因為你覺得不服氣,我親娘是你爹娶的繼室,當初我親爹死了還不到三個月,她就跟着你爹跑了,舍棄了自己的親閨女,幫你爹養你這個僞君子。眼下你們楊家在杭州有頭有臉了,變大富豪了,我親娘就想接了我回去,還打算給我招個女婿,可你不願意,你怕我這個拖油瓶會分薄了你的家財,奪了你的父母之愛!楊晉你放心,我會親自寫一封信去杭州告訴我娘,我靳寶梳就算讨口要飯也不會要到你們楊家門口!”

寶梳說罷,從錢袋裏掏出了一張百兩的銀票拍在桌上道:“姓楊的你聽好了!前些日子你虛情假意借我親娘的名義往我家送了些杭州特産,那些東西我吃的吃了送的送了,沒法再還給你。這兒有一百兩,拿去給你的良心買兩盆狗血好好洗洗,別再到處裝聖賢扮富家善心子弟了,惡心!再有,你說我不是靳寶梳,行,你有本事就拿出明明白白的證據,要沒有,你這個杭州第一捕頭的名號我親手給你拆了!”

這番話一完,寶梳跟湯娘道了個歉,然後氣沖沖地走了。楊晉那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吩咐随從買了帳後,急匆匆地走出了鋪子,身後是一片竊竊私語!随從在旁氣憤道:“少爺,那個靳寶梳也太過分了!她也不想想自己是誰,居然敢朝你潑粥!還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兒罵你……”

“行了!”楊晉打斷随從的話,臉色陰郁道,“不用你提醒我,剛才她罵得有多難聽我是聽見的。”

“少爺,這事兒就這麽算了?您不拿點威勢出來吓吓她,往後她怕會更嚣張啊!她明明就是個冒牌貨,還有臉罵少爺您煽風點火,少爺您索性查出她的真底兒給她瞧瞧,讓她知道知道您的厲害!”

楊晉一臉郁悶地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團污跡,皺眉道:“這女人當真是夠潑辣的!當街就敢潑我?要換做是從前的寶梳,豈會這樣做?很明顯是心裏有鬼!好,敢跟我下戰書,我楊晉就不信查不出你個子醜寅卯來!阿泰,派兩個人去霧重村,多花些銀子,非得給我找點蛛絲馬跡出來不可!”

“知道了,少爺!”那叫阿泰的随從道,“恕小的多句嘴,雖說意蓮郡主親眼看見是那阮初心害死真的寶梳小姐的,但您想想未必不是阮曲塵的指派。您別忘了,當初阮初心為什麽會跟寶梳小姐起争執,不就是因為寶梳小姐不肯跟阮曲塵和離嗎?小的以為,這裏頭必定大有文章的!”

“哼!”楊晉冷哼了一聲道,“若被我查出,真的寶梳的死跟姓阮的有關,我絕不會放過他!寶梳妹妹的仇,我一定會替二娘報了!你廢話少說,趕緊派人辦去!”

“是,少爺!”

且說寶梳一臉鬥志昂揚地回到繡莊時,初真她們正在準備送去龍氏家的東西。見她心情頗好的回來了,海櫻打趣道:“喲喲喲,去龐府住了一晚上,就樂成這副德行,寶梳你越來越沒出息了呀!”

寶梳走過去用腰輕輕地裝了海櫻一下,笑容濃郁道:“你個沒出嫁的懂什麽?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懂嗎?”

“哎喲喲!”在場的繡娘全都怪叫了起來。海櫻抱住胳膊,哆嗦着笑道:“真是抖落了我一身雞皮疙瘩!你發春了是吧?那還回來幹什麽?天天守着你的曲塵哥哥好了!懷上娃了抖不安分,你家曲塵哥哥昨夜伺候得好不?”

“好得很呢!對了,東西都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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