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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吳貴妃的愁雲 (1)

趙構面色緊繃,垂眉不語,吳貴妃再請道:“此舉其實也是緩和之舉,先立下皇儲,安穩人心,待陛下有了親生骨肉,再改立也未為不可。妾身心想,太祖之所以陰靈不散,大概也是因為看見兩帝被俘,國運頹敗,而皇儲之位懸空。畢竟本朝是太祖創立,他不忍心看見辛苦打回來的江山付之一炬,所以才附着在陳淑媛之身,意在提醒陛下,皇儲之位不能一直空着。只要皇上立下儲君,想必太祖之靈就能得到安慰了。”

趙構依舊低頭沉默不語,額上青筋微微凸顯。良久後,他才拉着吳貴妃的手緊緊地捏了一下道:“選!即可就選!”

吳貴妃大喜道:“陛下果真答應了?”

“嗯!”趙構慎重地點點頭道,“愛妃言之有理,太祖之靈不肯歸安,想必也是擔心江山後繼無人。是太祖之後還是太宗之後都一樣,都是趙氏後人。就這麽決定了,此事明日早朝朕就吩咐他們去辦!”

吳貴妃叩拜道:“陛下英明!”

伺候趙構安歇後,吳貴妃才從仁心殿回去。回到自己殿內,環鈴不禁向吳貴妃道賀道:“恭喜娘娘!不但除去了陳淑媛這個踐人,還勸服了陛下改立太祖後人為皇儲,真是雙喜臨門吶!”

吳貴妃臉上掃過一絲淡淡的笑容,倚在軟枕上道:“皇儲之事暫時不必再擔心了。至于後宮裏,陳淑媛之事也能給金妃以及那些心存*的人一些些警告。的的确确是可以松一口氣了。”

“那陳淑媛的母家呢?娘娘打算做何發落?”

“讓他們自裁吧!”

“可娘娘為什麽看上去還是一臉憂愁的樣子?”

“本宮是在想,今日若非靳寶梳勸住本宮,似乎就不會有這雙贏的局面。”

“娘娘多慮了吧?這怎麽能算是靳寶梳勸住了娘娘呢?是娘娘聖明,肯采納她的想法,沒娘娘這麽聰慧明事理的主子,她主意再多也白搭。”

“但為什麽本宮就沒想到那樣的主意呢?”吳貴妃愁雲不散道,“那靳寶梳确有些奇才,腦子轉得快,膽子也大,若說她命格奇旺,也未必只是道悟信口胡說。”

要說到寶梳的主意,還得從陳淑媛離開靜室說起。陳淑媛離開後,吳貴妃本以為死定了,但沒想到那三個男人卻齊齊地向寶梳拱了拱手道:“夫人,您沒事兒吧?”

“夫人?”吳貴妃當時一愣,轉頭看着寶梳。寶梳笑了笑道:“娘娘不必驚慌,這是我相公的人。”

“可怎麽會……”

“事情是這樣的。”其中一個手下将抓住那五個蒙古人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吳貴妃。吳貴妃這才恍然大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險境既脫,吳貴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了斷那陳淑媛。剛剛吩咐了環鈴後,寶梳便攔下道:“娘娘,陳淑媛是罪該萬死,娘娘與其就這麽處死她,還不如讓她為大宋做點好事,将功折過。”

“如何将功折過?”

“娘娘,您不是苦于無法說服皇上立太祖之後為皇儲嗎?這回正是個大好機會。”

“哦?你倒是說說看。”

“倘若我們把這回陳淑媛反叛之事說成是太祖陰靈俯身呢?我們可以說,太祖俯身于陳淑媛,陰靈不散,索要江山,如此一來,皇上必定會有感于太祖,念太祖打江山的不易,而動搖本意,改立太祖後人為皇儲,娘娘以為如何?”

吳貴妃當即眼前一亮:“這主意甚好!有一舉兩得之妙!不過只是這樣說說,似乎不足以令人信服。”

“娘娘若肯采信民婦的話,民婦倒有一計。”

之後的空屋懸梁便是寶梳想出的計劃。她先派了一個手下穿了吳貴妃的衣裳假裝懸梁,等被陳淑媛等人發現後,再迅速從屋頂逃離。如此一來,連景王妃她們自己都會以為自己是鬼迷了眼了。緊随其後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只用寶梳稍微上前刺激一下陳淑媛,陳淑媛便會情緒失控,喪失理智。

直到最後,一切都如寶梳所預料的那樣進行着。吳貴妃感到滿意的同時,也對寶梳的才智感到一絲絲擔心。如此聰慧且不按尋常思維處事的女子若真的進得宮來,對自己到底是福還是禍呢?今日靳寶梳為什麽要假傳自己的旨意匆忙離開?難道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用心?

陳淑媛暴斃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寶梳耳朵裏。此時,她已經安然回到了阮府裏。之前剛剛出了靈隐寺便遇上曲塵,曲塵得知她被吳貴妃的人帶走後就一直在寺外候着了。随後,兩人便一塊兒回了阮府。

大概是傍晚時分,景王妃派人來告訴了她此事。得到消息後,她搖頭道:“幸好我假傳了貴妃娘娘的旨意,悄悄出了寺,不然此時肯定還回不來。”

曲塵也點頭道:“吳貴妃到底還是殺了陳淑媛,雖然這并不是你的本意。可見吳貴妃那個女人能做到貴妃的位置,憑的的确不是姿色,而是過人的手段和聰明。她有母儀天下的風範,也有斬草除根的利落,看來往後的大宋都要在她的照管之下了。”

“相公,我看我不能再留在臨安了。吳貴妃的确是個深明大義,能為大宋江山社稷考慮的好貴妃,但她也是個為了維護這個江山和她的丈夫不惜做任何事情的女人。今日之事我不得已參與其中,目的是想打消她讓我和詹媛為她的以李代桃計劃做僞證的念頭。雖然那念頭她已經打消了,但往後會不會舊事重提就難說了。”

曲塵道:“我也這麽想,臨安不能留,伴君如伴虎。天大地大,我們沒必要非得留在刀口上過日子。”

“那相公有什麽打算?”

“回雅州去,雅州是我們自己的地方,我們在雅州也還有買賣。把我們在臨安所置下的家業盤出五成,退回雅州,做個隐世富商也是不錯的。”

“那真可惜了,”寶梳捧着臉對曲塵笑道,“相公剛剛當上總頭目,這就要走了,會不會舍不得啊?”

“會……”曲塵愛憐地捏了捏她嫩滑如玉的臉笑道,“所以,等回了雅州,你得對我好點,多給我生幾個兒子,那我就不會舍不得了。”

寶梳拍開他的手,撅嘴道:“算啦!你還是別回去了,一個兒子不夠還想變本加厲,阮老板你這算不算坐地起價啊?”

“這怎麽能算坐地起價?頂多算多收了點利息!”

“去去去!誰欠你利息了?誰欠你你找誰去要好啦!”

兩口子正在房裏打鬧時,汝年敲響了房門。曲塵打開門走出去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剛剛收到消息,陳老爺兩口子都沒了。”

“怎麽沒的?”

“據說陳夫人是因為悲憤過度,吐血而亡的;陳老爺也因此氣得跌下了樓梯,摔死了。”

“動作可真快啊!”曲塵冷冷一笑道,“想必吳貴妃的旨意已經下達到了陳家,他們不死也沒別的法子了。陳淑媛雖然名義上是中邪暴斃,但陳老爺心裏也該清楚,他女兒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陳家其他人呢?”

“聽說陳燦不在府裏,事發之前離家去收賬了。”

“陳燦算是躲過了一劫,但日後的日子可能也不好過了。憑吳貴妃的手段,她肯定會斬草除根的。道悟呢?可有下落?”

“那寺裏已經沒人了,想必得到陳淑媛暴斃的消息之後,他也知道事情已經敗了,還不逃等着被吳貴妃收拾嗎?曲中已經派人在找了。”

“正好你來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眼下臨安不能待了,我打算帶着寶梳回雅州,你覺得呢?”

汝年笑了笑道:“你這個大幫主都要回雅州了,我們這些小的可不都得跟着回去嗎?回雅州也好,那是自己的地盤,我們擄金幫就在那兒紮根,任誰也不能輕易動我們!”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會盡快安排好手裏的事情,你也要把官署那邊的事兒打理好了,找個日子我們就一塊兒回去。”

第二天上午,曲塵正要出門時,環鈴來了,說奉了吳貴妃之命想送幾樣東西答謝寶梳。曲塵收了禮,回道:“寶梳因為老家有事,昨夜裏已經連夜離開了臨安,回老家去了。”

環鈴略微一驚,問道:“這麽着急?”

“急事兒自然就急了,”曲塵客套道,“多謝貴妃娘娘好意,心意我領了,請向貴妃娘娘代為轉告。”

“那阮夫人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這個誰也不好說,興許半年,興許三五年。貴妃娘娘其實無需如此記挂她的,她就一普通婦人,除了有點小聰明,會生娃持家之外,真的沒什麽大用處。另外,環鈴姑娘既然來了,也請你代為轉告娘娘,老家有事,總頭目一職,無法再勝任,還請娘娘重新物色新的人選。”

“你連總頭目都要辭去?”

☆、541

曲塵淡淡一笑道:“這也實屬無奈。家中長輩年事已高,族內事務無人打理,不得不回去。”

環鈴疑心道:“一個區區的族長之位能比得過臨安總商社頭目之位?”

“阮某辛苦也不過是為了家人,自然家人是最要緊的了。承蒙娘娘不棄,授予這總頭目一職,可惜阮某心不在此上,只能請娘娘另擇高明了。”

“你主意已定?往後不會來臨安了?”

“想來應該不會了。”

“那好,我會把你的話禀報給娘娘的,先走了。”

環鈴走後,曲塵立刻将名下鋪子的掌櫃們叫到了府上,做了一番周詳的安排。安置妥當後,已經是深夜了。曲塵正準備去歇息時,侯安忽然來報,說安西王的車馬剛剛去了皇宮門口。

曲塵微微颦眉道:“這麽晚,他去皇宮幹什麽?他已經不能說話了,這麽着急去見皇上幹什麽呢?”

“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派人一路跟着。眼下宮門已經落了鎖,即便他趕到宮門口,也應該進不去的。”

曲塵在院子裏反背着手,來回踱了幾步,低頭思量起了什麽。半分鐘後,他忽然擡起頭來道:“侯安,去把府裏所有人都叫起來!”

“為什麽?”

曲塵緊皺眉心道:“不是安西王想進宮,應該是道悟!”

“道悟?您的意思是說道悟藏在安西王那兒?不太可能吧?我們的人一直看着安西王府呢!”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安西王要是帶着道悟進宮了,之後的事情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道悟知道自己沒了退路,他什麽都能豁得出去,誰知道他會幹些什麽?不要多想了,把府裏的人全部叫起來,今晚就撤離!”

“今晚?來得及嗎?城裏好些事情都沒交托清楚呢!”

“我剛才已經把掌櫃們叫來交代清楚了,城裏的事情不必擔心。你派個人去找曲中來,今晚必須全部撤離!”

“從水道?”

“對!”

侯安不敢怠慢,一面派人去找曲中一面親自去把府裏的人挨個挨個地叫了起來。與此同時,安西王已經被人擡着進了宮門,直奔趙構的仁心殿而去。

今晚是高美人在仁心殿伺候趙構。安西王到達門口後,先遞上一封折子,随後便被趙構召了進去。趙構坐在龍塌上,睡眼迷蒙地看着安西王遞上的那封折子問道:“你這折子上所寫都是真的?”

“還是讓草民代王爺向皇上禀報吧!”扮作擡杠人的道悟走上前道。

“道悟先生?”趙構有些意外,因為他很久沒見過道悟了。前陣子,因為吳貴妃說道悟來歷不明,言語不可信,所以他就沒再召見過道悟了。忽然看見,他好不吃驚問道:“道悟先生為何會深夜跟安西王一塊兒來?”

道悟道:“若非事情緊急,安西王和草民也不敢深夜打擾陛下!草民只是怕再遲了一步,那些賊寇就會逃之夭夭了!”

“依你所言,那阮曲塵是擄金幫的二幫主,另有一個不易和尚是大幫主,朝廷命官戚汝年是三幫主,還有一幹喽啰在城裏?”

“千真萬确,陛下!草民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說笑的!”

“那先生為什麽不早說?”

道悟沉吟片刻,下跪道:“此乃草民私心,請陛下恕罪!”

“私心?莫非你也是擄金幫中人?”

“非也!其實,是擄金幫的那位大幫主,不易和尚是草民親生父親!”

趙構吃了一驚,指着道悟問道:“你說什麽?那不易和尚是你的親生父親?”

道悟點頭道:“正因為如此,草民才有些私心,一直沒敢跟陛下講明此事。草民隐瞞陛下,實在罪該萬死,陛下想怎麽懲處草民都行!”

“居然有這樣的事?那朕倒好奇了,你親生父親是擄金幫的大幫主,你怎麽做了居士?你怎麽不也加入擄金幫去?”

道悟道:“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在擄金幫一事上,草民與父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态度,所以草民與他早就斷裂了幹系。不過,父親終究是父親,草民這些年念着昔日的父子之情,并沒将擄金幫一事告訴別人。但自打草民得知,安西王被刺一事是擄金幫所為,草民就打定主意要向皇上揭發了!安西王對草民有提攜之恩,那些擄金幫幫衆狂妄大膽,居然敢在宮門口行刺,簡直不知所謂!若一再縱容,往後不知道要在臨安城裏張狂到什麽地步!還請陛下一一查處!”

“安西王之事真是擄金幫派人幹的?”趙構仍有疑慮。

“并非草民有心編故事。陛下想想,當日陛下剛剛派完安西王去阮府拿人,安西王一出宮門口就被刺了,誰最受益?不就是那大膽狂妄的阮曲塵嗎?除了他,還有誰?他眼裏就從來沒有過皇上,一直當自己是臨安城的土皇帝!”

“混賬!”趙構猛拍案幾怒道,“真是夠混賬的!說起那阮曲塵,朕就來氣!若非愛妃一直勸朕要惜人才,朕早就将那狂妄之徒收押了,豈會容得他猖狂?”

道悟道:“請恕草民鬥膽一句,娘娘畢竟是婦人之仁,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擁有殺伐決斷的權力,千萬不要因為一兩句仁慈之言就放過了那些狂妄之徒。那樣只會給臨安城帶來更大的麻煩!”

“先生所言極是!此乃朕的皇城,朕的腳下,怎麽能容許擄金幫那種叛逆張狂之人呢?來人!”趙構大聲喝道。

旁邊伺候的劉公公忙應道:“陛下有何吩咐?”

“速速傳黃統領前來!”

“是!”

很快,黃統領匆匆地趕來了。趙構一臉怒氣地吩咐道:“你即刻帶人前往阮府,将阮府一幹人等全部帶回來嚴審,一個都不許放過!特別是那阮曲塵,他若反抗,就地處決!”

“陛下,因何事要緝拿那阮曲塵?”黃統領問道。

“阮曲塵乃擄金幫幫主,罪犯欺君,惡行滔滔,向來是朝廷的要犯。你不必多言,速速去拿了來!”

黃統領只好遵了旨。剛邁出殿門口,迎面匆匆來了吳貴妃。原來高美人早是吳貴妃心腹。道悟一來,她便偷偷地使人出去向吳貴妃報信了。吳貴妃聞得道悟又進宮了,知道必定沒好事兒,這才急忙趕來。

但從黃統領那兒得知皇上已經下旨緝拿阮府一幹人等,吳貴妃什麽也沒說,轉身回宮去了。環鈴緊跟在她身後着急道:“娘娘,您怎麽不去了?”

“去也是白去,”吳貴妃沉色道,“本宮此時去幫阮府說話,等于是給道悟機會抓住本宮的話柄,讓他趁機倒打本宮一耙!”

“可阮府真的被查的話,道悟肯定會往娘娘身上潑髒水的。娘娘曾經提攜過阮曲塵,也幫過靳寶梳,道悟肯定會拿這些事兒來污蔑娘娘的。娘娘,您得想個法子啊!”

“此時是深夜,又不能派人去傳信,只能看阮曲塵和靳寶梳的造化了。若是他們早有防備,應該能躲過這一劫!”

“可萬一躲不過呢……”

“不必慌張,等等再說!”

半個時辰後,黃統領又從宮外匆匆地趕了回來,一臉焦急的樣子。吳貴妃派在殿門口外候着的人急忙回去向吳貴妃禀報了。吳貴妃聽完後自言自語道:“黃統領回來的時候一臉焦急?莫非他沒有抓着人,給阮曲塵那些人逃了?”

“逃了?難道阮曲塵真的早有防備?可城門已關,他從哪兒逃了?”

“先不管這個,去仁心殿再說!”

這回,吳貴妃才大搖大擺地去了仁心殿。走進殿內時,黃統領正在向趙構禀報道:“陛下,千真萬确啊!微臣帶着人把阮府裏裏外外搜了四五遍,連夥房都沒放過,就是沒找着阮府上任何一個人!那些人跟忽然蒸發了似的,全都不見了!”

道悟奇怪道:“怎麽可能全都不見了?難道阮曲塵事先已經逃跑了嗎?”

黃統領道:“這也不是不可能的。橫豎那阮府裏真是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道悟擰起眉頭,輕輕搖頭道:“不太可能!怎麽會忽然消失不見呢?阮曲塵在臨安城還有那麽多家業,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他肯定是藏在某個地方!陛下,草民建議連夜去搜查阮曲塵名下的商鋪宅子,或許能有所發現!另外,還可以将他手底下那些掌櫃全都抓來問問,不信他們不招!”

“好……”

“真是荒謬!”吳貴妃跨進殿門大聲喝道。

趙構一愣,擡頭問道:“愛妃怎麽來了?這時辰愛妃都還沒歇下?”

道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道:“娘娘不愧是跟阮府交好的,一聽到阮府要出事兒了,娘娘連睡覺都不安生了。難道娘娘事先已經知道阮曲塵是擄金幫人了?”

☆、542

“若說本宮與阮府交好處處維護,那麽你呢?你不是與阮府交惡處處為難?你哪回進宮不是來告阮府的小狀的?你把皇上當做什麽了?想來告狀便來告狀,是你随意可以使喚的棋子嗎?”吳貴妃走到道悟跟前大聲斥責道。

“娘娘言重了吧?草民做任何事情都是以陛下為先,為陛下打算。草民與阮府無冤無仇,為何要對付阮府?之所以一直盯着阮府不放,皆因為阮府其身就不正,讓人不得不盯!娘娘說草民只是為了一己之私,那草民就說個大道理給娘娘和陛下聽聽,看是不是這麽個理兒!”道悟強辯道。

“你說。”趙構道。

“陛下,”道悟一臉坦誠道,“照眼下時局來看,陛下除了修養生息之外,還應該積極聯合蒙古部落,一起對抗金國。蒙古原為金國屬地,但近年來實力發展得愈加壯大,大有吞并金國之勢。陛下若能蒙古交好,必能早早滅金,将二帝二後迎回,一雪當初的靖康之恥!”

趙構略想了想點頭道:“先生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就是不知道蒙古那邊意下如何?國力兵力究竟如何?是否真有抗金之意?”

“草民聞得蒙古那邊有位骁勇善戰的首領名叫鐵木真,此人心胸廣闊,眼光獨到,早有抗金之意。陛下若與他交好,滅金就指日可待了!”

“嗯……先生這話倒真值得朕考慮考慮。”

“所以陛下,草民之心坦蕩蕩無疑,絕非娘娘所言那般自私狹隘。草民是一心為了陛下,為了本朝,還請陛下明鑒!另外,草民不久前得了一件寶物,甚是吉利,思來想去也只有陛下才配擁有它,所以今日特意帶來獻上。”

“什麽東西?”

道悟捧出了一個匣子,揭開匣蓋時,彩光四溢,正是那座聞名于世的七寶阿育王塔。趙構和吳貴妃瞬間都看愣了眼。即便他們那樣的人,也很少見過如此精美絕倫的佛塔。趙構忍不住用手去碰觸寶塔上的寶石道:“這真比傳說中的還美呢!先生,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是從一個朋友處得來的。草民以為,寶塔回歸,乃吉祥大兆,這就意味着,陛下定能成為一代明君,雪靖康之恥,重振我大宋聲威!”

“好!說得好!”趙構贊不絕口道,“這真是精美無比的好東西啊!是一件獨一無二的聖物!朕得這件聖物,興許是祖先顯靈,朕一定得好好收藏着它!先生的一番苦心朕已經知曉了,朕也很清楚先生對本朝的一片忠心。愛妃啊,往後就別再為難先生了。阮曲塵那人,朕早就想收拾了,既然他是擄金幫的人,那就自然更應該收拾了!”

吳貴妃問:“那陛下打算如何收拾?是不是要照道悟所言,先查鋪子後抓人,鬧得滿城一個不安寧才罷休?若是這樣還抓不着阮曲塵一幹人等呢?”

“那就發懸賞令!朕還不信找不着那幾個逆賊!”

“陛下所言甚是!”道悟趁機附和道,“若是連區區幾個逆賊都抓不住,那陛下的威嚴何在?任由這些逆賊游蕩于江湖,往後必定會成為大隐患!”

“先生說得對。黃統領,傳令下去,通緝阮府一幹人等!有發現者,重重有賞!若是反抗,就地正法!”

“陛下!”吳貴妃懇請道,“請陛下再思量一個晚上,明日下旨也不遲!陛下別忘了,陳淑媛今日剛剛暴斃,陰靈未安,陛下又開殺戒,讓陳淑媛何以安生?”

“這……”

“陛下,追捕逆賊不容耽誤!萬一被逆賊跑了,再追就不容易了,還請早下決斷!”道悟催促道。

“什麽不容耽誤?”吳貴妃怒對道悟道,“什麽逆賊跑了?今日靳寶梳來見本宮時,忽有下人來報,說老家有急事讓她回去。想必阮曲塵和靳寶梳是因為老家有急事才趕了回去,根本就不是你所說的跑了。”

“當真?”趙構問道。

“千真萬确,陛下!靳寶梳今日本要陪本宮的,但後來府上來人了,說老家出了件要緊的事兒讓她回去,她這才提前走了的。陛下,事情尚未查清楚,不能僅憑道悟一人之言就斷定是非。請陛下再思量一個晚上,明早下旨也不遲!”

“這麽巧?”道悟虛眯起眼睛質疑道。

“本宮也覺得太巧了!”吳貴妃霍地起身指着道悟道,“靳寶梳等人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來告狀,即便有哪裏不妥,也找不着人來對質了不是?本宮覺得你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陛下——”她說着又向趙構跪下道:“要下追捕令并非一件小事,還請陛下再斟酌斟酌,切忌不上了小人的當,做了無用的事情。”

趙構有些為難了,思量了幾秒後道:“那行,就照愛妃所言,明日一早再下旨吧!畢竟今日陳淑媛剛剛暴斃,今晚是為她守靈之夜,不好下此旨意。另外,黃統領再派人往阮曲塵老家方向追一追,看是否真的是回老家去了。”

“陛下……”

“就這樣吧!”趙構擡了擡手打斷了道悟的話道,“時辰不早了,先生和安西王就在宮裏安歇吧!明日一早朕再下旨也不遲的,行了,都退下去吧!”

道悟臉上分明寫着失望,但當着吳貴妃和黃統領的面,他不好發作,只能随小太監走了。吳貴妃将趙構服侍睡下後,這才退出了仁心殿。出了殿門,她小聲吩咐環鈴道:“明日一早宮門一開,你立刻出宮去請林提刑來!”

“知道了!不過娘娘,您說阮曲塵他們究竟往哪兒去了呢?難道真的已經回老家了?此時城門已閉,他們打哪兒走的?難不成那些人能飛天遁地?”

“所以本宮才覺得不能過分招惹了那群擄金幫的人。本宮極力勸住皇上,就是不想皇上跟擄金幫再結仇怨。若真把阮曲塵那幫人惹火了,只怕皇上會是下一個安西王!他敢在宮門口刺殺安西王,難道就不敢刺殺皇上嗎?與其跟這樣的人為敵,還不如放他去。你記住了,明日一早趕出宮去,務必要把林提刑請來!”

“是!”

這*,誰都沒有睡好。吳貴妃靠在軟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會兒,睜開眼時,窗外已經蒙蒙亮了。她心裏慌了一下,忙起身喊起了環鈴。另一個宮婢小跑着進來道:“娘娘,環鈴姐姐已經出宮去了。”

吳貴妃松了一口氣,點點頭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這宮婢剛剛退下,環鈴居然就回來了。吳貴妃見她沒有帶林提刑,忙問起了怎麽回事。環鈴走到塌邊,小聲地對她耳語了幾句,她先是一愣,繼而眉心皺起,直到聽完環鈴的話,眉心才漸漸展開了。沉吟片刻後,她慎重地點點頭道:“好!你去把他帶來!要悄悄的,別讓其他人起了疑心,特別是那道悟。”

“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

起*梳洗打扮後,吳貴妃帶着早膳去了仁心殿。昨夜趙構也沒睡好,她去時,高美人已經在伺候趙構用早膳了,且她前腳剛到,道悟也來了。

默默地等候趙構用完早膳後,道悟先開口道:“陛下,不知道黃統領那邊可有消息了?”

趙構抹了抹嘴巴道:“你們來之前,黃統領已經回來過一趟,如貴妃所言,阮曲塵攜帶家小返回雅州去了,說是家中有急事,不得不舍下雅州的買賣回老家了。另外,他還讓黃統領轉交了一封信給朕,先生有沒有興趣看看?”

“什麽信?”

趙構拿起桌上的一封信丢給了道悟。道悟從地上撿起一看,頓時愣了,這不是自己夾在那張上京城防圖的信嗎?該死的阮曲塵果然拿這封信來說事兒了!不過,他也不慌,裝模作樣地拿在手裏看了看說道:“這個阮曲塵是什麽意思呢?難道這封信裏有個悟字,便說是草民寫的嗎?”

“阮曲塵是這麽跟黃統領說的。他說這封信是無意中攔截到的,是先生你跟蒙古族暗中勾結的證據。先生你怎麽說?”趙構看着他問道。

“真是很可笑!”道悟一臉輕松自如的笑容說道,“陛下,這分明是那個阮曲塵的拖延之計。他想用這封信争取一些逃跑的時間。雖說眼下他是往老家而去,但說不定半路上就會轉道逃跑。陛下,請您千萬不要相信他這種低劣的挑撥伎倆,實在是太可笑了!這信說不定是他寫給那位鐵木真首領的,只是再最後添了一個悟字,想嫁禍給草民罷了。”

“信拿來本宮瞧瞧!”吳貴妃道。

“娘娘盡管瞧,”道悟把信遞過去笑道,“草民心胸坦蕩,不怕別人懷疑。說實話,草民也的确認為本朝與蒙古聯盟是件好事兒,但草民私下從沒跟蒙古族那邊聯絡過。再說了,人家鐵木真首領又怎麽看得上草民區區一個方士呢?”

吳貴妃看完信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合上信道:“但憑一封信的确不足以說明道悟先生你私底下跟蒙古族勾結,意圖謀反。”

“看來娘娘終于清醒了一回了……”

“但是,”吳貴妃打斷了他的話道,“本宮那兒有個人自稱是道悟先生您的親生父親。他說他可以證明,道悟先生你跟蒙古人是有勾結的。”

“什麽!”道悟如被五雷轟頂,瞬間僵化了!

☆、543

趙構以為自己聽錯了,忙問了一句:“愛妃,你剛才說誰?有個人自稱是先生的親生父親在你那兒?”

吳貴妃瞄了一眼面部僵硬的道悟,對趙構禀報道:“陛下,适才妾身派環鈴出宮辦事。剛剛走到宮門口,環鈴就遇上了一個叫不易的和尚。他自稱是道悟的親生父親,知道道悟許多陰謀詭計。環鈴知道妾身早對這個道悟先生有所疑心,所以在禀明了妾身後,妾身吩咐她先把人帶進了宮。妾身以為陛下不能只聽道悟一面之詞,還是應該知道知道道悟是個什麽來歷。”

“愛妃所言極是,把那人叫上來!”

環鈴出去了片刻,領了不易和尚進來了。父子相見,猶如隔世,更多添了幾分隔閡。道悟實在沒想到,自己父親居然敢自動送上門來!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是滲得慌。很明顯,這老禿驢是帶着跟他同歸于盡的念頭來的!

趙構打量了不易和道悟兩眼,點頭道:“嗯……的确有幾分像,應該是父子了。”

不易和尚行了個禮,雙手合十道:“貧僧的确是道悟的親生父親,陛下若不信,貧僧可以跟他當場滴血驗親。”

“這倒不必了,不過朕很好奇,你是和尚,你兒子也做過和尚,你們家的男人都去做和尚了嗎?”

不易和尚笑了笑道:“這話說起來就長了。當初是貧僧出家在先,後來又讓道悟出了家,并給他起了個法號叫道悟。其實他真名并非道悟。”

“那叫什麽?”

“冒昧問一句,陛下可有聽說過吉爾哈家族?”

“吉爾哈?”趙構略想了想道,“若說吉爾哈的話,朕只聽別人提過,在遼國有個吉爾哈家族,一門武夫,只是早年挺風光的,後來也就沒落了。”

“沒想到陛下還聽說過吉爾哈家族,那麽,在您眼前的這兩個和尚其實都是出自于吉爾哈家族的。”

“啊?”趙構大吃了一驚,指着不易和尚愕然地問道,“你說什麽?你跟道悟都是出自吉爾哈的?那你們是遼人了?那你們是遼國派到本境的細作了!”

道悟的臉色已經不能再難看了。他緊緊地攥着拳頭,斜眼狠狠地盯着不易和尚。都說父子是冤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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