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賤
沈司到底是不會承認自己精神方面有什麽問題,他甚至還覺得會想到這一點的章烨,才是真正的有精神病。
所以他并沒有再跟章烨解釋下去,只是說自己今天有事兒不打算去上班了,就把章烨從他家裏趕了出去,然後留下他和一屋子的向日葵安靜的發呆。
其實說實話,沈司并不怎麽喜歡這種金燦燦的植物。因為他覺得這東西必須要依附着追逐太陽才能生存,根本沒有一點獨立自主的能力,像是菟絲花一樣,永遠只能作為一個附屬品存在,也永遠沒辦法閃耀出自己的光輝。
就像是他眼中的蘇林安最初的樣子一樣,那個白白淨淨的男生,笑起來像是向日葵一樣的燦爛,但是也同樣柔弱的像是個經不起風吹雨打的花兒似的,必須有一個太陽存在,才能讓他好好地生長。
而在那個時候,他把自己當成了蘇林安的太陽。
他曾一度認為,蘇林安會像是向日葵一樣,緊緊的追随着他,目光不離開他的過一輩子。
所以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向日葵長好了自己的經脈,可以脫離了太陽,主動行走于其他的原野了呢?或者說,他真的是蘇林安最需要的那個太陽嗎?
沈司看着周圍的花兒,再一次的陷入沉思。
但是這次的沉思并沒有持續太久,只是片刻過後,他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拿手機給布滿了鮮花的公寓拍了張照片。
然後編輯彩信,選擇了排在首位的那個聯系人,點擊發送。
與此同時,蘇林安的手機就響了。
拿出來看了一眼剛剛過來的信息,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在過去的三年裏,蘇林安早就把這十一位數字牢牢地記在了心裏,每次看到這串數字給他的電話或者短信,他都會在心裏小鹿亂撞好一陣子。可是現在看着這個號碼發過來的東西,他只覺得無比惡心。
甚至沒有點開看裏面是什麽內容,蘇林安就直接選擇了删除短信。
然後将手機重新放回到口袋裏,轉頭對向戚楓疑惑的目光,蘇林安解釋說:“垃圾短信,删除了。”
戚楓了然,也沒多問。
而電話那頭的沈司,在看到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之後,就耐心的拿着手機,等待着蘇林安的回信。他知道蘇林安喜歡這些,也知道如果讓蘇林安看到了現在屋裏的樣子,他一定會非常心動。因為沈司确定,自己當初确實是聽蘇林安說過他童話故事一般的暢想,他說希望自己生活在一個充滿着向日葵的房間裏,那會讓他覺得暖洋洋的,四周都是溫暖的幸福。
于是在剛剛的那條短信裏,沈司專門寫了一句,他想要給蘇林安他曾經期待過的溫暖幸福。雖說沒指望對方看到這條短信之後就原諒他,可是哪怕打個電話過來罵他一頓,沈司覺得,自己或許也會覺得挺舒服的。
這種想法出現在腦海裏的時候,沈司楞了一下,随即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聲真賤。
而更讓他覺得自己賤的匪夷所思的是,他明明都已經有了這種覺悟,可是他還是在捧着手機,暗自期待着蘇林安的來信。
一分鐘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
沈司想,蘇林安可能是沒看到自己的短信,于是又認真的編輯了一條,再次發送。
他就這樣等到了天黑。終于忍不住給蘇林安打電話的時候,他聽到的提示音又是一如既往的已關機。
在這一刻,沈司覺得,自己的精神就算是本來沒有什麽毛病,此時此刻,也差不多要出問題了。
而就在他的精神幾乎緊繃到了極限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就響了起來。沈司幾乎是激動又手忙腳亂的将手機拿到了面前,他臉上的笑容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他已經想好了一會兒該說什麽樣的開場白,卻在看清楚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所有的激動都化作泡影,消失的一幹二淨。
臉上的笑容不見,沈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皺着眉毛點了接通電話。
沈闊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出來,他說:“小司,咱們上次聊天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那時候你跟我說的話,你現在還記得嗎?”
“您還是別跟我說這些無聊的開場白了比較好。”沈司一點兒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父親,而改變說話的語氣。甚至因為美夢破滅的緣故,他聲音裏還更多了幾分煩躁的味道。他說:“是你留在我身邊的那條狗跟你說我的情況了是嗎?他自己本身就有問題,您覺得您找一個有問題的人來監督我,難道這個事情本身就沒問題了嗎?”
他口中說的那條狗,指的就是章烨。這一點沈闊也聽得明白,但是他卻并沒有因為沈司的語氣不善,而有多少的不滿。
只是輕嘆了一聲,他說:“章烨這孩子的性格确實是有些問題,但是我認為,就是他這種性格,才更不容易在精神方面出現任何不該有的波動。我找他來替我看着你,不是為了讓他在你身邊惹你生氣,而是因為我确定他給我反應事情的時候沒有那麽多的個人感情色彩,更容易讓我看清事情的本質。”
沈司冷笑:“那您既然電話給我打過來了,就說明您已經看清楚了?”
“是看清楚了。”沈闊并沒有反駁。稍作停頓,他繼續道:“所以我打過來,也是想問問,你自己看清楚了嗎?”
沈司沉默。
過了很久,他欲蓋彌彰的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那既然如此,我就再問你一次好了。”沈闊的聲音還是那麽的平靜,可是平靜之餘,沈司卻清清楚楚的聽到,還有一些顯而易見的疲憊。又是一聲長嘆之後,他說:“上次跟你聯系的時候,你告訴我,你不管現在在做什麽,那些你該做的事情,你都不會放棄。那現在呢?你再告訴我一次,你還要找個女人結婚,還要那個可以接手你事業的後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