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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與闫似錦連夜下山。看來不得不去一趟蘇姚與籬落藏身處,有些事到了必須直面解決的時候。

載浮整個人都已廢了,即便如今他法力還在,仍是栖霞派掌門師父,可他卻似爛泥一般癱在地上。

也許醉人的并非酒。

玉清又已躲在荷葉下,但我不知多久後她又會毒發。如果在她再次毒發之前找不到蘇姚以及解決辦法,那麽事情必然不可收拾。

是有條近路可下栖霞山的。

小路少有人行,兩旁灌木叢生,雜草生得齊腰高。并不似直通栖霞山那條大路自山底一律青石板鋪一條通天階,這小路無比難行。更何況此刻我不比往常,更要時刻提着小心。

“別……二師姐,咱倆還是保持點距離為好。”闫似錦離我八百丈遠,仍不放心。那小子索性停步,邊說邊将手裏的柳枝一段杵我鼻子底。

下山路方走一半,闫似錦已第十八次如是說。聞聽此言我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無,只無奈的瞧着那節子柳枝,欲哭無淚。

哀嘆聲我命甚苦,便不清不願的去捏柳枝一端,闫似錦立刻瞪大眼瞳孔收縮,并雙肩聳起,瞧那架勢萬一有個不小心,便立刻開溜呢。直待我手指頭掐住柳枝,他高聳的肩才撂下。

長籲口氣,闫似錦笑得竟有些不好意思:“二師姐,別怪師弟提着小心哈,你這——”他擡下巴努嘴,示意我那點石成金術實在強大。

于是我連辯駁的心思都消散。

不怪他怕。自打在載浮房偶爾将那盆子芍藥點成金燦燦後,這一路下山,我已無意将一株老槐樹,一大片一串紅,另兩只并肩奔行的大白兔子點石成金。錢招招本是個窮鬼,而栖霞派也是個窮派,窮慣了猛然有了如此牛叉的本事,我只能說一聲——真他娘的不習慣!

嗚呼哀哉!我仰頭瞧天,暗自腹诽那位九重天正主三萬五千遍。您是玩我呢?既然一腳将我踹下凡,咱先不論前世因,只說今生您偏不早一分也不晚一分的将這財神爺能耐還我,您說要還就還個透徹,幹嘛偏不能令我控制?您當六脈神劍呢?時有時無?!

便這般邊腹诽着邊被闫似錦一路牽下山。不知不覺我倆已從暮色蒼茫走到繁星滿天。

遠遠的便見燈影闌珊,一點點或橘或紅光華自燈籠內透出。依稀可聽得有熱鬧人聲。果然又行了大約百十步,便見一夜集出現眼前。

那夜集甚是熱鬧,吃吃喝喝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雜耍的,吆喝着賣藝的,以及一個細腰長腿的波斯姑娘在跳舞。

空氣中充滿了脂粉氣、酒氣、混合了汗味頭油味油炸味的奇異味道。

我眼便不夠用了。

忍不住止住腳步,我在一賣包子的攤子前挪不動步:“師弟,我走不動了。”

“再堅持一下吧師姐,我覺得這夜集出現得不妥。更何況咱們修仙的,不吃葷。”闫似錦扯扯柳枝,我努力吞咽口水,滿眼都是肉包子,只覺別說他扯柳枝了,就是來頭牛拉我,也拽不動我生在地裏的腳。

“這位姑娘一定餓了吧?不如來個包子?”賣包子的是個胖子,見我不動,竟笑嘻嘻掀開那屜布,令熱騰騰的包子香氣四散。

使勁抽鼻子,我抻脖子再咽口水,這才想起似乎好久未曾吃喝。

老天爺,我雖修仙可還沒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啊!

香氣一股子一股子往我鼻腔裏鑽,我忍無可忍便要伸手去接,而那胖包子,呃,不,是胖胖的賣包子老板,見我的樣兒更是笑得臉上開了花:“姑娘,我張家包子皮薄肉厚,你嘗一個嘗一個,保管你吃了一個想兩個吃了兩個想三個……”

他後話說了何我皆聽不進去,只是滿眼肉包子。于是就拿手抓那包子。眼瞧着就要得手,突地面前一黑影擋住視線。于是就回魂,竟是闫似錦那小子。

“好啊,既然老板說得這麽好,那我替師姐謝過了。”闫似錦一把奪過那胖老板手中包子,轉身牽着我就快步往前走。

我被他差點扯個跟頭。心道原來這小子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口中說着此地甚怪,還不是白給的不要白不要,并得了便宜立刻閃人,簡直比我還無恥。

雖五髒廟開鬧,奈何那肉包子被闫似錦搶了去并不給我機會再拿幾個,而且我也怕自己不争氣的爪子把肉包子變成金的圓不了場,只好任由他扯着,不情不願離開包子攤。

闫似錦快步急行,我在後連跑帶颠跟着:“好師弟,先停停,咱把那肉包子分分?”

他腳步越發加快。

“實在不成,就你七我三?”

他走的更似飛一般。

一條長夜集竟須彌間走到頭,不但沒看個熱鬧順便歇腳,甚至闫似錦連停留都不願。

立在夜集另一端,我雙腳定住,一手扯着柳枝一端,彎下腰拿另一手撐住膝蓋:“不行了不行了,我真走不動了。咱們這哪是去尋蘇姚?簡直就是直接見閻王!”

闫似錦這才停步,他回首瞧我,卻也是臉面上見了汗。但這小子不顧擦汗,只是将手在我面前緩緩攤開。

一直拿着肉包子的那只手。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并差點跌掉下巴。

使勁閉眼睜開再閉眼睜開,我終是不得不承認,闫似錦手裏哪是肉包子?分明一坨白花花蛆蟲!

那蛆蟲糾纏一處,白身子不停蠕動。

于是便彎下腰幹嘔。

這一通幹嘔差點沒把膽汁嘔出來,好半響我方直起腰來:“闫似錦,這——嘔……”

闫似錦将那團蛆蟲甩脫,并伸手在懷裏掏了掏于是就蹙眉。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便憶起他可是有塊黑帕子在我這兒,于是也伸手入懷,果然便翻出那塊帕子。

就要遞給他,他忙身子後縮,擡下巴指指我手裏柳枝。

于是嘆口氣将那塊帕子放柳枝一端,然後松開手,後撤幾步。

闫似錦将柳枝掉個兒,帕子拿在手裏好一通擦。末了便将它擲地上,十分嫌棄:“用不得了,這蛆蟲一想起來恐怕我十天都吃不下飯。”

他把柳枝再甩給我,我又拿兩指捏着,趁他低頭整理衣衫功夫再将那塊帕子拾起迅速放入懷中。

心中一動,這帕子似乎不被我的點石成金術影響呢!

“二師姐。”闫似錦突然喚我。

“呃?!”我慌慌的拍拍前胸,暫時将那念頭壓下,帕子已貼身揣好。

“我沒騙你吧!這夜集有問題!”

幸而說這話時他目光躍過我,望向被我們甩在身後的夜集。我不由也回頭,不知怎的就覺得那或橘或紅的燈火變得藍幽幽忽閃閃似鬼火一般。

而空氣中哪還有香氣?竟似乎滿是飄動血腥氣味!就連隐隐入耳的小曲兒音,也似勾魂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闫似錦仰頭瞧那夜集上方天穹,嘆口氣慢條斯理:“你瞧。”

我順着他目光瞧,果然見那方天穹瘴氣翻滾,烏壓壓黑沉沉似有無數妖魔鬼怪隐在其後。

“今兒七月十五?”我問。

“師姐你糊塗了還是眼花了,你再好好看看,那哪是鬼氣?”

我又瞧,就覺那些瘴氣不似鬼氣般陰森,反而內裏隐隐有紅青之色摻雜。

“怎的?今兒妖界門大開?都出來擺攤賣藝?”

“說對一點點。這夜集可是妖集,我看整條街沒一百也有八十妖精。”

闫似錦一手扯住柳枝,另一手摩挲起光潔的下巴,就啧了聲:“奇了怪了,妖界大出動?到底為什麽?”

我也學着闫似錦的樣摩挲下巴,并搖頭晃腦嘆氣:“難道都為了赤金珠?”

“我看不見得。同屬妖界,他們要赤金珠用處不大。”闫似錦仍仰頭。

“是啊,的确不見得。”

“那他們突然出動一整街,難道為了看星星?”我脖子仰得酸麻。

“是啊,難道是為了看星星?”

“你當是你?還看星星,虧你想的出。”闫似錦輕笑。

“對啊,的确不可能如此無聊的。”

“那他們為了何?”我覺得繼續摩挲下巴會蹭掉一層皮。

“反正不會像你籬落哥哥,需要用赤金珠擋天雷啊。所以要我看,絕不會為赤金珠。”闫似錦又道。

“嗯。有道理。”

“師姐,我說嘛你重複嘛,你到底有沒有主見?”闫似錦望向我。

“我正想說你呢!”我也望向闫似錦。

“娘啊!”

啪的一聲柳枝折斷,我與闫似錦齊齊後跳,這才發現我倆中間還夾着個大頭怪物。

“兩位莫怕,貧道致遠,不是壞人不是壞人。”那大頭怪物急得連連擺手。

我定睛一瞧,這才發現哪是什麽大頭怪物?!分明個弱不禁風書生。

呃……也不對,見他一身對襟道袍,背上背個箧,內裏滿登登書籍,直要高過頭。也難怪夜深妖出沒,我與闫似錦大驚小怪将他當做其中一員了。

“你是道士?”闫似錦拿眼瞧他,那目光自他身上溜溜走一圈,瞧得這位主直接臊紅了臉,兩手竟不知該往哪放,只支吾道:“正是正是,小道致遠,在玄妙觀修行。”

“哦,蘇州的。千裏迢迢過來一定很辛苦吧?”

闫似錦面色并不活泛,收了嬉笑,仿若差役般要将人間家底摸清。

致遠小道便更局促,正要答。卻見闫似錦突然手一晃,平端多出一柄長劍來。

“幫拿一下。”他也不經人家允許,便直接将那長劍往致遠手裏一抛。小道便跳起身子去接。

卻僅僅雙腳離地半尺高,好歹接住了劍,應是想不到會如此重,直接連人帶劍一跤跌地上。

“喂,你們怎麽欺負人呢?!”

就聽得一聲嬌喝,那聲調竟似黃莺出谷。循聲回首,我便見個着翠色衣衫姑娘,體态輕盈,大抵十六七歲年紀,一張臉上蒙着輕紗,自夜色深處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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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面紗遮擋看不清那姑娘相貌,但她周身隐隐透出靈氣來。闫似錦一見那姑娘便兩眼內有亮光騰起。

“姑娘此話從何說起啊?”闫似錦全然忘了我的存在,故作潇灑的晃蕩到那姑娘身前,不必看我也知他此刻必然滿臉笑嘻嘻,一副浪蕩樣兒了。

在他身後暗暗朝他比劃幾下,我心道果然年輕人心性如此,還沒看到臉面呢便這般花癡,若看到了還不知怎樣挪不動步兒呢。

“你說我從何說起?”那姑娘柳眉倒豎,一根白生生春蔥指便指向抱着劍正自地上艱難爬起的致遠小道。

“明知道他體質弱還給他那麽重的劍!”姑娘義憤填膺。呃……我怎瞧這姑娘似與那小道一路呢?!

闫似錦也瞧出苗頭,竟一手摩挲下巴,輕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專程保護他的吧?”

“是又怎樣?不是又如何?”姑娘梗脖子,不但不唬人,那樣兒倒有幾分嬌憨。

“阿蒲姑娘,你錯怪他們了,他們是好人。”致遠終自地上爬起,抱着那柄并不算重的劍東倒西歪走過來。

我與闫似錦齊齊跌掉下巴。我們作何好事了?怎就你認定了是好人?

果然那位阿蒲姑娘也覺不靠譜,先自致遠懷裏輕松拿過劍,在手裏踮了掂随手擲地上。然後扯過那位道爺,一旁小聲嘀咕起。

闫似錦繼續摩挲他下巴,面色活泛極了。我恨恨的拾起那斷了的半截柳枝,戳他腰。

“怎的,小師弟,魂被勾走了?”

闫似錦微微側目,朝我神秘兮兮眨眼。我忙湊過去一點,他目光卻已躍過我又到了那萬分不妥的夜集。

“瞧見沒有,我知道為何妖界突然這麽誇張的出動上百妖精了。”

“呃?!”

闫似錦将目光抽回,投到正與阿蒲激烈争論何的致遠身上,聲調愈發低了幾分:“耨,那位道爺可是唐僧肉。”

“呃……”我也将目光黏在致遠背上,卻只見他一副瘦弱得風吹便倒架勢,不由覺得牙疼。

“啧,千年難遇的大補品。修妖道的吃一塊可抵三百年修行,修鬼道的随随便便飲口血,可以直達鬼王級別。”

闫似錦邊說邊搖頭晃腦,看那架勢似已将道爺直接當下酒菜了。

“喂喂,你可別動歪心思。”我拿手在他面前晃晃,這小子立馬縮脖子。好麽,倒還沒忘我點石成金的能力。

“我動心思沒用。咱修仙的,吃了也白吃。”

我目光仍在那位道爺背上,憶起方才一把普通長劍就直接擊倒他的場景,牙更疼了。

這位爺,是咋長這麽大還沒被吃幹抹淨的?!

“喂喂,二師姐,人家有主了你還是斷了念頭吧。”我正發呆,闫似錦那小子便一聲高過一聲的喚我,生怕全天下人聽不到似的。

我忙跳過去想捂他口,卻被他身子一閃輕松躲開。

他笑,“別啊師姐,我對目前這具肉身挺滿意的,暫時不想變成金身。”

我氣結。正要繼續和他混扯,就一眼瞥見不遠處那市集突然更不妥。

卻是本明明暗暗鬼火一般突然間全黑。那種黑似燈火全無又似整個夜集被蒙上了一層黑幕布。總之就是不妥。接着便嗅得一股子濃郁的腥臭之氣。腥臭之氣中偏還夾雜着花香。于是這種嗅覺體驗便更差,簡直到了令人抓狂的地步。

随着那股子又腥又臭又奇香的味道,集市的濃黑蔓延過來。好像突然之間我們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這種徹底純粹的黑了。

本争論不休的阿蒲與致遠顯然也已發現情況有異。致遠傻兮兮的仰頭瞧着,阿蒲一把将他拉到身後。

忽然間異味大漲,黑幕布的蒼穹之上有一片粉紅桃花瓣飄落。

先是一瓣兩瓣一朵兩朵,驟然間成了漫天花雨。這花雨中一頂大紅轎子由四個紅衣人扛在肩上,踏空而來。

有似有似無歌聲蕩起。幽幽的低低的,似吟誦似低喃。我看的出神,只覺那歌聲惆悵無限,竟真真感染到我,突然間就覺自內而外生出一股子厭世來。

正怔愣着,誰突地扯住我袖口一帶。

便一頭撞上何,這一下差點沒将我鼻子當場撞歪。我邊揉邊擡眼瞧,就見闫似錦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不過這張臉現下帶着明顯笑意……甚至是揶揄。

搞嘛?這小子果然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不但占我便宜還笑話我?!

歌聲仍低吟,一股一股往我耳內鑽。

我勉強張了張口,未發出一個音。鼻子的酸痛令我心緒寧和了。

“怎麽了師姐?感動哇?”闫似錦歪頭問我。

他歪頭的樣子看起來像個未經世事的孩子,何況臉上還挂着那樣燦爛笑意。我晃神,就傻兮兮問他:“你不怕變成金身了?”

他聳肩,“你看我變成金的了?”

“那你方才?”

“逗你玩的。”

“你?!”

他依舊歪頭瞧我,忽然壓低音,“師姐,你好美。”

我心弦狠狠一蕩,他又笑:“師姐,我——”便勾頭鎖定我眼,瞧着瞧着就垂眼簾。

微微側臉朝我唇來,我一激靈,他的樣兒實在誘人。那兩片唇微微張着,就連吐出的氣息都暧昧。

心就要跳出嗓子眼,突然間不知手腳該往哪兒放,甚至不知該如何應付這突發狀況。只是,地點貌似不對啊!

可那兩片唇,真的好誘人!

在他的唇就要貼上之際,我迅速做了個思想鬥争。雖說我們女大男小雖說我倆一個師姐一個師弟,但自古到今愛情都是不分年齡不分國籍……

好吧,管他什麽世俗倫理呢,先親了再說!

于是就在他唇離我唇還有半寸距離之時,我閉了眼。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了,那一刻腦中竟是一片空白。歌聲不見黑幕布般的蒼穹不見,桃花雨不見大紅轎子不見,就連致遠與阿蒲姑娘都已不見。

可我等了半響,卻未有唇壓上我唇,而左耳旁悠悠響起一把甚是玩味的音。

“這是心魔之音,念靜心訣就行。”那聲音頓了頓,帶着明顯笑意,“師姐,聽悄悄話不用閉眼睛。”

不用閉眼睛!不用閉眼睛!!

我豁然睜眼,果然見闫似錦正滿臉笑意地瞧我。臉上臊極了,忙不疊垂下頭不敢看他,并在心底腹诽他一萬八千遍!

默默轉個身。繡花鞋有一下沒一下的碾着腳下幹土地,也不知方才那又暧昧又尴尬的一幕致遠小道與阿蒲姑娘看到沒?暗恨自己一天天腦袋裏也不知裝了些什麽,卻聽他慢悠悠道:“好久不見啊。”

聲音蕩漾得很,我心下一驚,忙側目,卻見闫似錦正微微仰頭瞧着天際,這才憶起那頂大紅轎子。

收回心神我也瞧向那頂轎子,卻見轎子極大,大的簡直能在裏面擺上幾桌子酒席。而轎子也不知用的什麽材質制成,那種大紅卻是紅勝鮮血豔過胭脂。配着四野一片黑漆漆,便不止觸目驚心可以形容了。

而最詭異的還是那四個着紅袍子的擡轎人。粗粗看過去我只覺他們好像怎麽瞧着都不妥。仔細打量方發現這四位主居然都是無臉人!

沒有眉毛眼睛鼻子口!整張臉就是一片空白啊!

若不是闫似錦就在我身後,我定然要撒丫子逃了。幸好背後那人胸膛夠暖夠堅實,于是不由貼近他幾分。

唉,還是有個小師弟好啊!關鍵時刻可以充當人形法器,保護我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師姐。

便又往後蹭蹭,身後那人立馬動了動。似是不安?抑或不滿?便是開口腔調都變了幾分。

“別……呃……今天是刮的什麽風把鬼王都吹出來了?您身嬌體弱的可別風太大刮得散了架。”

“原來,你這麽關心我呢……”

就聽一把刺耳聲音自大紅轎子內傳出。接着轎簾子緩緩掀開一角,露出一截濃紫袖口以及一小段雪白雪白手腕子來。

我眼珠子差點沒跌出來。這手腕子也太白了吧?這把聲音也太違和了吧?!還不等我繼續驚訝,不知自何處又飛來個着紅袍的家夥。這家夥身子一弓,便趴在轎子前做了人梯。而轎簾大開,露出內裏景象來。

入目的先是極為寬敞的一方地界,那寬敞地端端放着一把大到離譜的太師椅,椅子上軟綿綿歪着個人。

那人一身濃紫袍子,生就一副單薄身子骨,別說大點的風了,恐怕誰吹口氣都能把他吹上天。

他面色極蒼白,應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一雙腳并未着鞋。

卻見他笑了笑,朝闫似錦勾手,“原來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只是說句話他就已急喘不休。好一陣子後方止了喘,卻目光投向我,“錢招招?栖霞派的錢招招?你還沒得到赤金珠呢?”

“當然記得。看來今天的唐僧肉真的很嫩,連鬼王都來了!這麽一比,妖界誠意不夠啊。”闫似錦笑着将我往懷裏拉了拉,又道:“不過我沒時間看你們争唐僧肉了,赤金珠的事更是輪不到你操心。随便你們怎麽搞,只要不搞到我栖霞派,不搞我闫似錦的人,我一律不理。”

鬼王自寬大袖口中掏出一塊雪白帕子,擦拭下嘴角,目光在致遠小道身上走一圈,最後又落回我身上。

“本來吧,本王覺得天官肉比唐僧肉更補些。不過麽,她是你的人,我也不好插手,就忍痛割愛啦。”

“好。那在此拜別,後會無期。”

闫似錦痛快回一句,拉着我便大步離開。我還一頭霧水呢,被他一路扯着走出好遠,不停回頭。

卻見身後一方天仍下桃花雨,也不知致遠小道與阿蒲姑娘如何了?

“方才那個就是鬼王?”

“對。”

“為了致遠小道?”

“是。”

“致遠與阿蒲能打過他?”

“不能。”

“那我們還走?”

我頓足不前,闫似錦只好停步瞧我,“怎麽,你想救人?”

深吸口氣,我道:“我知道這種時候我們自身難保而且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我更知道萬一耽擱了萬一蘇姚與籬落趁機離開我對不起載浮;可我就是不能眼睜睜看着那小道士與阿蒲姑娘被鬼王與妖界的那幫家夥分食!”

“你真的想救他們?”闫似錦面色并不活泛。

“嗯。”我點頭,“不知為何,我就是對致遠小道與阿蒲姑娘有種莫名的感覺。似乎,很熟很熟。”

“好吧。”

闫似錦嘆口氣,再度拉起我手大步朝桃花雨方向去,“只要師姐想的事,師弟盡量辦。”

“若辦不到呢?”

“死了下輩子投胎繼續呗。”

桃花雨紛紛,我攥緊了闫似錦的手。

那只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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