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與闫似錦趕到的時候,戰事已罷。
桃花雨停。鬼王懶洋洋的癱在那張巨大椅子裏,一雙眼眯着,似萬分滿意這結果。
果然致遠小道與阿蒲輸了!并且輸得極慘,慘得不忍直視!
他們被按在地上,各個的臉面上都有一只腳,腳生在兩個紅衣鬼身上,同樣是無臉!被這樣兩個家夥打趴在地的感覺一定非常不妙。
“你們來了!是救我們的吧?阿蒲阿蒲,你看,我沒說錯吧!他們就是好人。”
致遠小道半張臉緊貼着冰冷地面,斜眼瞧見我與闫似錦折返,便興奮的高了聲。而同樣慘兮兮的阿蒲姑娘就咳兩聲,回他:“先別高興的太早,說不準他們回來是為了分吃你肉呢。”
“都別唧唧歪歪的,閉嘴。”踩着二人的倆無臉鬼齊齊發聲。
于是就都不說話。偏阿蒲姑娘還要掙紮幾下,踏着臉面的腳便加重力量,直令她不由呼一聲痛。
“阿蒲阿蒲,別動,越動越疼。”致遠小道又開腔。
我與闫似錦傻兮兮立着,瞧瞧致遠小道,再瞧瞧阿蒲姑娘,最後皆仰頭瞧向半空中的鬼王。
“咳咳。”我咳兩聲希望引起鬼王注意。而那位主雖表面慵懶,實則自聽得我與闫似錦腳步聲便立馬睜了眼,并臉面上泛起笑意。偏他要強撐着,直等我這兩聲咳尾音落了,方慢悠悠道:“老朋友,怎麽又回來了?舍不得我?”
他笑眯眯的,卻不是對我。一雙眼泛着光蕩着春色。瞧着闫似錦的樣兒似在瞧一碗熱騰騰将出鍋的紅燒肉。
被那樣目光溜一圈,闫似錦激靈靈打個哆嗦,臉就綠了。
“別和我扯關系,我和你什麽關系都沒有。而且你也別想太多,無論你喝酒還是賭錢我都不能奉陪。”
他想了想,居然大言不慚又補充:“我闫似錦乃是良民。嗯,良民。”
自我肯定的大力點頭,闫似錦一臉正氣。
我差點厥倒當場。
此言一出,就連一直對我們警惕得要命的阿蒲姑娘都噗嗤一聲笑。而致遠小道便放聲吟誦:“人身本是一團腥穢物,塗擦模樣巧成魔,自古迷人看不足,萬種狂心,六道奔波浮更沉。上士聞道……”
瞧他那樣兒好似馬上就要被人煮了吞下肚的并非自己,而只是個不相幹的家夥。若不是臉面被無臉鬼踩住,他是定然要搖頭晃腦将整本道德經背誦一遍了。
我頭痛。
雙手拇指大力按壓兩旁額角。我暗道,這世間果然沒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大抵被致遠小道這一攪合闫似錦也終于知道羞,竟垂首壓眼簾。我本以為他是在做自我反省,可探過頭一瞧,卻是強忍着笑意,憋得臉也紅肉也顫。
我們這邊廂歡樂無窮,鬼王閑不住,就問:“是麽?良民?!”手一拍長椅扶手,本半空懸浮的大紅轎子突地飛降下來,直在我倆面前落了地。
他一雙眼眯眯:“闫似錦,你還是我認識的闫似錦麽?”目光有意無意飄向我,鬼王複又說道:“你可別告訴我,你喜歡上這位天官上神了。”
得!這金燦燦的名頭真是負擔!怎的便三界皆知了?!
我不由拂拂散落發絲,并端正了姿态。心道既然鬼王也知曉我這名頭,想來好歹也會給九重天個面子吧?畢竟自古便是天地人三界,那天在最高,誰人不忌憚三分?!
于是就朝鬼王呲牙,想想又覺得不夠端莊,就收了那笑意,故作沉穩狀:“既然鬼王知曉我身份,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便直說了吧,我想救這兩個人。大家同為三界中人,相信鬼王這點面子還是會給吧?”
言罷就一指地上那兩位慘兮兮的主兒,偷眼瞄鬼王,卻見那位爺突地面色一沉。
而本悶熱的天憑端端刮起冷風,那風帶着刺骨寒意。我是知曉此乃殺氣了!本還想拿出點九重天仙氣勢,結果那氣勢出了口就變樣兒。
“其實不給面子也無所謂了。呵呵,不如這樣,咱們打個賭?”
腦中靈光一現,我居然自闫似錦方才的話中找到轉機。
賭。不用動手,似乎不錯。
可闫似錦聽聞我言,竟直接翻了個白眼,臉就黑了。
“呵呵,打賭,打賭你明白不?九幽玩過沒有?”我朝鬼王谄媚的笑,不錯眼珠地瞧他,見他面色沉沉又有些心中不托底。想着不是闫似錦說到他賭?難道他不喜歡賭了?
記得聽載浮說過,天下間愛賭的十有九輸,便都是些爛賭鬼。既然闫似錦直接堵了鬼王的話頭,那麽顯而易見,這位爺嗜賭如命。
可既然愛賭,卻又為何遲遲不表态?就算不至于當場歡呼雀躍吧?至少也該拍手擊掌以示欣喜啊?
我雙目緊盯着鬼王面色,偏鬼王那張臉看不出喜怒,于是場面就僵住。
良久,就覺有人捅我腰眼,側目瞧卻是闫似錦。那小子朝我擠眉弄眼的拼命努嘴。
“呃?”
他幹脆扯我袖口,也不理鬼王,只是直接将我拽到一旁,就壓低音道:“師姐你瘋了?!”
“呃?”
“你一定不知道,鬼王是三界第一賭!無論馬吊還是牌九,骰子還是賽棋,他就沒輸過!”
“哦。”
“哦什麽哦!你和他賭就死定了。”
闫似錦大抵瞧我的樣光火了。鎖了眉頭正要再說何,突地啧了聲一拍腦門道:“不會吧師姐,難道你又要玩那招?”
“哪招?”我朝闫似錦呲牙。
“和蘇姚玩那招。”闫似錦抓狂。
“嘿嘿……”
“你想也別想啊!我告訴你上次蘇姚是故意的,你和鬼王賭我保證你死得很慘并且慘到像之前和他打過賭的那些人一樣再也不會出現。”
“呃?”我瞧着闫似錦,搖頭表示不懂,并深切替他一口氣說這般多的話連個斷句都無表示佩服。
你也不怕憋死!
他憤怒的朝我瞪眼,聳肩攤手又努嘴。
我繼續搖頭。
他抓狂的原地踱一圈,憤聲道:“我真服你了!大姐,我到底喜歡你什麽?!”
我心中一蕩,正要低頭表示嬌羞以及忐忑,他卻立馬改口道:“同門之義害死人啊!二師姐,我的話說的如此明白你還不懂?就是說——和鬼王打賭無論賭什麽都是自選,他一律奉陪,不過只一個要求,而這點卻是最最最重要的!”
深吸口氣,闫似錦探過身子來,歪頭瞧我:“就是賭輸了,必須死。”
他不令我說話,只聳肩故作輕松狀,并笑道:“不過師姐你可以選擇很多種死法。比如油鍋來着,比如刀山火海來着,或者扒皮抽筋鐵刷子刷皮,都可以啊。”
我腦中便有了許多的景兒,那些場景中都有一個錢招招,于是耳內便聽得“滋滋”的皮肉烤熟音,不由激靈靈打個冷戰,手腳就涼了。得,天曉得鬼王如此重口。
可憐兮兮瞧向闫似錦,我道:“那怎麽辦?好師弟,你想個辦法吧!不是你說只要我開口你都陪着麽。同門啊同門,同門之義。”
闫似錦朝我翻白眼,郁悶道:“我怎麽就腦抽的入了栖霞門?”
……
場地已選好。
我挺胸擡頭,闫似錦已告訴我必勝法寶。可為何我還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西不複還之感呢?
果然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努力擺出天官上神架勢,我看着面前一溜擺好的小石子,深吸口氣一掐劍指,就喝了聲:“變變變變變……”
金光道道而起直沖雲霄,由十數道幻化上百上千道,道道金光耀目生花,竟令這濃郁夜色生生絢爛。
“阿蒲阿蒲,快看神仙……”
致遠小道努力抻脖子瞧着騰向天際的萬丈華光,阿蒲也在瞧,在場的每個人鬼都在瞧,便是連鬼王都不由輕輕嘆口氣。
“好吧,闫似錦,我承認你傍上土豪了。”
生平頭一回成了萬衆矚目焦點,自點金術回歸我還未曾嘗過這種被衆人目光豔羨死的滋味呢。
果然,極妙!
只是鬼王的話令我心底多少有點不舒服,偷眼瞄闫似錦,那小子正仰頭瞧奔向天際的金光發呆,那雙眼中,卻不知是何情緒。
不會的,錢招招不會看錯人!
在心底鼓舞自己,手上愈發變着樣兒的弄幾個花哨訣法。其實點金術我還不能很好控制,壓根不需如此麻煩。
但我總不該辜負大夥的殷切期盼。于是更口中大喝着,吼一連串“變變變……”,可惜氣兒不足,氣勢洶洶又喝出六七個,就差點當場噎死。
闫似錦卻還是仰頭瞧天,似全部心神都被那些金華粘附住。
金華沖天而起又回歸,地上一溜小石子便都成了金石子。我收了功法大踏步走過去,拾起一顆瞧瞧就覺得不滿意。
“不夠圓。”
闫似錦終于回魂,歪頭朝我笑了笑,接過我手中石子,他随便在掌心一揉,待到再攤開手,那內裏就躺一粒圓滾滾金豆子。
“這回總可以了吧?”将金豆子還我,闫似錦片刻前那副神游天外全然消失,臉上又浮現嬉笑樣兒。
“師姐,我真服了你!打彈珠?金彈珠?!師姐你确定自己沒有童年陰影?”
我懶得理他,轉頭瞧向鬼王,那嬌弱的主兒便朝我豎大拇指,“果然天官上神,這手點石成金不錯。”
“呵呵,過獎過獎。”我心道不錯啥啊不錯!我壓根就控制不好!
但我不能實話實說,謙虛兩句後便一沉臉,我無比正經道;“那麽,還請鬼王離駕。”
鬼王自打出現就臭拽的癱在轎子裏,便是連鞋都未穿。如今你既然已經答應和我賭彈珠,那麽先如闫似錦所言——離開那租來的地兒吧。
鬼王嘆了口氣,闫似錦搶先開口:“慢着。”
在場各個皆瞧他,他便轉臉瞧我,一副委委屈屈小媳婦樣:“師姐,能不能再給個抱抱?”
于是,衆人厥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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