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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差點沒當場給他一個爆栗,可瞧着他那副委屈樣兒,偏又下不去手。只好盡量将語音放和緩。

我咬牙,每個字都自齒縫間擠出:“呵呵,上次不是抱過了?”

“哪次?”闫似錦裝失憶。

“就是那次。”我悄悄握拳,心道你小子分明調戲師姐,再說記不得我就打到你記得為止。

但那小子何止聰明,竟一眼看穿我心思,愈發可憐地瞪着一雙水汪汪亮晶晶眼:“可是,上次你和蘇姚換魂,那肉身子不好。”

“你不是說真舒服,想賴着一輩子?”

“那是因為我閉着眼睛可以聞到師姐元神的清香。但畢竟神魂不一,不算數。”

“可上次你是要死了,這次又是何理由?”

我努力在臉面上擺個笑意,真想将這小子倆眼珠子剜出來。

他偏又朝我眨眨眼,并微微扁嘴,于是兩片薄唇就粉嘟嘟肉嫩嫩,想必又溫又軟。他一身黑緞子長袍,只用一根那麽細的金絲帶随意系着,卻也不怕斷掉?渾身上下無任何裝飾之物,想必依靠着也不會硌得慌?

目光又控制不住地溜下去,便瞥見他微敞的領口,以及半隐半現的一小截白肉還有蝴蝶骨……

鼻子一熱有何流出,闫似錦探爪子過來幫我擦拭下,并把爪子杵到我眼皮子底:“師姐你流鼻血了。”

我詳裝淡定地仰頭,單手捂着,“無妨無妨,想是最近練功過度的緣故……”

嗚嗚,老天爺啊,可有現成的地縫令我鑽進去?

耳內便聽得一聲聲輕笑,卻不知是哪個不地道的家夥在笑。我這大好的年紀又有那樣的小夥兒,不流鼻血人性呢!?可惜我脖子僵硬,否則定要将笑話堂堂天官上神的家夥門牙打掉。

“噗哈哈,師姐,你還行不行?”

闫似錦仿若摻了二斤蜜糖的音又在我耳邊響起。

真真陰魂不散了!

我拿袖口擦鼻子,平穩下情緒,瞧闫似錦。後者便朝我呲牙笑,并似有意似無意扯扯脖領子。

白花花一片肉啊!

忙不疊再仰頭,良久後試探下并無異狀,我這才再度将目光投向闫似錦,卻見那小子正身子前探,将臉面湊過來,鼻子尖幾乎就要碰到我鼻尖。

我突然就渾身不好了……

“師姐,給個話啊。大夥都等着呢。”

“你給我個理由先。”

“我怕你萬一賭輸了死了,我就再也抱不成了。”

好理由!!!

闫似錦你個大騙子!不是你告訴我這位鬼王大人有潔癖,要他雙腳沾染塵土比讓他死還難受,所以他必然不會下來的麽?

不是你告訴我只要按着你的辦法來只贏不輸麽!?

虧我還想着一會自己個先在地上打幾個滾,再去惡心那位有潔癖的鬼王大人,以确保萬無一失呢!

我怒視闫似錦。闫似錦笑眯眯朝我聳肩攤手。

我目眦欲裂。闫似錦朝我扁嘴。

風獵獵将我與他衣衫角拂起。與他對視好一會我終于敗下陣來,只好嘆口氣,乖乖的張開雙臂。

将雙目閉起,便覺有一雙溫暖手臂将我環住。乍然被圈進那溫暖懷,我心襟一蕩,就有片刻失神。

若真能賴着一輩子,未嘗不是件美事。

何苦成仙!?

那雙手臂逐漸收攏,并愈發緊,直将我箍住透不過氣來。隐隐覺得那雙緊箍的手臂微微顫抖,闫似錦的呼吸音在我耳邊輕響。

“信我的,先将自己弄得更髒點。然後去抱鬼王。”

我一怔,正要睜眼,就覺那呼吸音又近了些,近的簡直就貼着我耳垂。

他聲若夢呓,低低在我耳邊道: “我歡喜你。”

音調輕得仿若我一場春夢。正不确定,懷疑是否幻覺,那溫暖懷便猛地抽離,那雙緊箍的手臂也松開。我忙不疊睜眼,卻見闫似錦笑得一臉無所謂:“師姐,你真該多吃木瓜。啧啧,身為女人,不夠洶湧啊。”

“闫似錦你……”

“去吧,鬼王等着你呢。”

闫似錦朝我笑,并示意我先在地上打個滾。狐疑地看他,我頭還暈着心仍狂跳,好半響方反應過來。于是便瞅準一個泥水坑,并故意将自己摔在內裏。

滿頭滿臉的泥水子,我自坑裏爬出,第一時間奔向鬼王大人,并張開雙臂就要給其個熱烈擁抱。

“鬼王大人,賽前咱們先來個禮節性擁抱吧。”

我口中狂呼亂喊着,腳下不停。眼瞧着就要奔到鬼王駕前,那有潔癖的家夥果然一拍扶手,幾個馱轎子的紅衣鬼就把大紅轎子憑空後移丈許。

鬼王的聲調幽幽蕩蕩傳過來:“好啊闫似錦,與本王玩陰的。”

“彼此彼此。”闫似錦攤手。

“不公平,你早就知道本王最怕什麽,所以這賭局從頭至尾就不公平。”

“有什麽不公平的?我問你,我和你賭了麽?從頭到尾我參與過麽?”

“好像沒有。”

“不是好像,而是我壓根沒說過話。當然,我抱了我師姐并且說她發育不良除外哈。”

“這……”

“我再問你,是不是你答應錢招招可以賭一局?”

“是。”

“是不是你答應錢招招可以任由她選擇賭什麽?”

“是。”

“是不是你答應錢招招場地、賭具、以及方式一律她選?”

“是……”

“所以我師姐也沒錯啊,誰都知道打彈珠一定要趴地上的。當然,她手腳不協調摔跟頭這種事事先誰也想不到的。”

“可你那髒兮兮的師姐要抱我。”鬼王就快哭了。

我忍着笑,悄悄朝致遠小道與阿蒲比個勝利手勢。阿蒲姑娘沉着臉不理我,致遠小道卻努力擡一只手,朝我豎大拇指。

“她抱你我都沒吃醋你怕什麽?我們栖霞派人人熱情大方,你也看到了,剛才我與師姐也抱過了。所以師姐要與你來個賽前禮節性擁抱并無不可啊。”

闫似錦微微側臉,朝我迅速眨下眼。待轉回頭時又是一副正經神色:“實話告訴你,你常年在九幽思想已經落伍了。如今人界就時興沒事來個擁抱之類的。尤其我們栖霞派啊,早抱晚也抱。每天早課晚課前,都要抱一抱才能開課呢。”

我肚子疼。

瞧闫似錦說的一本正經樣兒,差點連我這個栖霞派二師姐都要信以為真。一番話更是唬得致遠小道目瞪口呆,不由道:“原來山下如此開放了……”

大紅轎子又後退一丈。鬼王哭咧咧問闫似錦:“那你的意思是?”

“要賭必須先抱,不抱就算輸。”

那方徹底靜下來。

我略覺忐忑,萬一鬼王腦抽答應了呢?沒讓我擔心太久,鬼王就已道:“好吧,我認輸。”

所以,其實這是一場抱抱的賭局麽?

闫似錦卻不滿足,猛的腳尖點地,人便輕盈躍起。漆黑夜幕下他翩若蛟龍,黑色袍子帶起風聲,直奔大紅轎子去。

風送來他笑嘻嘻的音:“光認輸還不行。三界皆知鬼王好賭,可今兒居然連賭局都沒開始就認輸。所以,你必須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本王不是已經答應你們,如若輸了便将那倆人放了?”

“未免太簡單了。”

“那你還要如何?闫似錦,別太過分!”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我只要你——認我師姐錢招招為師。”

“闫似錦你!”

“別叫得這麽親切,我喜歡女人。”

我原地傻杵着,暗道我這人最怕麻煩,卻不想闫似錦偏要給我弄個徒弟。不過有個鬼王當徒弟似乎也不錯。

正傻兮兮的功夫,便見鬼王的大紅轎子淩空而來。

揉揉眼再瞧,闫似錦坐在轎頂,恣意潇灑。轎內的鬼王一臉KB狀。那轎子停在我身前三尺地兒,我眼一花,轎內的家夥居然飛将出來。與此同時桃花雨起,在那三尺地兒鋪成厚厚桃花毯。

鬼王端端下拜,未着鞋子的雙腳虛點着桃花瓣,他态度認真,朝我喚了聲:“師父,請受淩白一拜。”

我被吓得後退幾步,好歹算是穩住架兒,心中暗道就這般我也有徒弟了?

擡眼瞧闫似錦,那轎頂悠閑坐着的人便朝我眨眼睛,一副早已料定的架勢。

我突然就糊塗起來。

瞧着那無比熟悉面容,我竟不知,他究竟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師姐,只要你一句話,闫似錦必定陪着你。”

可今兒我收這個徒弟實在有些太容易,容易到就像做好的局。闫似錦,你是否早就知曉我一定會回來救致遠小道與阿蒲?是否早就知曉我會與鬼王賭一局?又是否早就知曉鬼王必然寧可拜我為師也不肯令髒兮兮的我碰一下?

……

“阿蒲阿蒲,好人為什麽一定要她抱鬼王呢?鬼王怎麽就認輸了?既然好人都說了現如今人界就流行這個,鬼王又那麽愛賭,為何就認輸了?致遠下山前也被師父抱過啊,師父還用力拍致遠背,告訴致遠山下人心險惡一定要留意。致遠并不覺得有何不可啊?”

“你不懂。”

“致遠的确不懂。為何好人就可以與好人姐姐抱抱,鬼王就不肯?”

“別啰嗦,和你講不清。”

“好吧。阿蒲,何時你我也抱抱,興許致遠就能參透其中道理了。”

“……”

耳內依稀飄進致遠小道的話,我不由苦笑。若人人都能活的如此簡單倒好。

“蘇姚,你明知我師姐心軟,一定要以死相逼麽?”

那夜蘇姚自殘闫似錦的話又湧上我心頭。蘇姚明明說她并未想過以死相逼,而是聽了闫似錦的那句話臨時決定。

那麽,闫似錦那句話是否是對蘇姚的某種暗示?

闫似錦到底是敵是友是黑是白?他與我如此接近目的何在?

“闫似錦你變了,不是本王認識的闫似錦了。”

闫似錦啊闫似錦,若我真真生就一雙火眼金睛,是否便能将你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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