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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卷一小結局(下)

我們方進柴房,我便發現柴房其實并沒那麽黑。闫似錦就悄聲提醒我用天眼術,果然打開天眼便見角落裏,慕蔚風閉眼躺着。

他整個人被捆成粽子,身上橫七豎八綁了拇指粗細繩子,見他的樣兒我愈發懷疑,這肉粽子是咋掐住載浮脖子,并将他卡半死的?

正要問,卻見闫似錦擺手,示意我莫說話,雖滿肚子疑問,也只好閉口。而闫似錦就帶我藏在距離慕蔚風三尺多遠的柴火垛後。

那柴火垛通天高,幾人合抱寬窄,分明準備好用來藏人的麽!

我也不敢開口,只用天眼術一眼眼瞧慕蔚風。要說這位大師兄也夠苦的,平日裏光顧着忙活栖霞派大小事務,連戀愛都沒時間談。也怪不得誰,入得栖霞門,攤上那樣不靠譜師父以及師妹師弟……大師兄,真真辛苦你了。

唉,若不是一門子都不靠譜,也不至于把你搞到如此境地!恐怕被上身也是件極辛苦的事吧。

這般亂想着,我就聽門“吱呀”一聲開了。那聲調極輕極輕,可如今靜夜,還是立馬便聞得。

而一大片月光傾瀉進來,勾勒出一個人影。

那人應是着寬袍大袖,将月光擋在身後,也看不到面部表情。只是真人,如此暗夜您不在客房睡覺,再度折返難道是為了肚子餓,來尋吃喝?

正納悶,就見本緊閉雙目的慕蔚風竟豁然睜眼,慢吞吞道:“你果然來了。”

居然是籬落腔調!真真是籬落上身了?!

那人影就靜靜立着,而慕蔚風又道:“你是來殺我的?”

人影便冷冷道:“你哪有肉身讓我殺。”略頓,複又說道:“本真人今夜前來,只為取你這孽徒三魂七魄。”

言罷就自袖中掏出一張黃裱紙來,我一見,這是要直接毀了籬落三魂七魄,令其永不超生節奏啊!心下一驚便要現身,偏闫似錦做了個噓聲手勢,示意我莫慌。

便只好穩定下情緒,仍躲在柴火垛後偷聽偷看。

那玄青子一手捏着黃裱紙,另一手就掐了個訣法。方才還嘴硬的慕蔚風突然語氣和緩下來,低低喚一聲,“師父。”

玄青子頓住。

慕蔚風道:“玄青子師父,您當初承諾只要事成便幫籬落擋天雷,如今籬落肉身盡毀也不怪師父,籬落只求師父聽徒兒說幾句。”

玄青子冷哼一聲,并未言語。

慕蔚風再道:“師父吩咐徒兒的事徒兒已做到,蘇姚騙錢招招換魂,徒兒牽制住錢招招,令其無不在場證據。如今錢招招百口莫辯,三界六道皆知玄雲子大師傅死于錢招招之手,就連載浮也無法脫身。而師父也已手刃那不識相不以大局為重的玄雲子。相信吞并栖霞山,甚至三十六仙山洞府,指日可待。只是,師父大可不必急于毀了徒兒魂魄。師父雄心壯志,徒兒願鞍前馬後效忠師父,幫師父一統三界。”

“你連肉身都沒有,何來鞍前馬後效忠于我?”

“師父請放心,只要師父解開這捆仙繩,徒兒自有辦法。”

“既然還想幫我,當初為何那般?”

“師父,當初徒兒鬼迷心竅,被那虎妖花言巧語迷惑,此刻卻已想通了,還是仙道永存”

“你能想通就好,那凡塵俗愛本是用來迷惑衆生的。”

“是,師父所言極是。”

“你雖想通了,可替我效忠的,并不缺你一個,我即已毀你肉身,你憑什麽要我幫你?”

“師父忘記徒兒的玄元控水陣了?如今三十六仙山洞府掌門人齊聚栖霞山,徒兒或許可以”

玄青子将黃裱紙重又揣進懷,我聽得一頭一臉汗珠子。這籬落的确夠陰險、夠道貌岸然僞君子!倒也是,如今三十六仙山洞府掌門師父皆在栖霞派,你來個水漫栖霞山,确确是最快捷方式。

也難怪籬落上了慕蔚風的身,并敢與玄青子講條件,這玄元控水陣本就他施展起來最得精髓,想來玄青子難保會答應。

只是我們幾個癡兒,居然為了救他專程弄這樣一個局,并搭上大師兄肉身做你宿主。啧,這種蠢哭了的感覺……

心情差極了,而玄青子也不回話也不動,似正權衡利弊。沉吟半響,他終是嘆口氣,便行至慕蔚風身前,半躬身來解那捆仙繩。

他雙手已伸出,變故便在此刻發生。

那速度竟比閃電光還快,我只見白光一閃,并聽聞“砰砰砰”幾聲連響,再看綁住慕蔚風的所謂捆仙繩已斷裂,而那白光竟是慕蔚風手掐劍指,去戳玄青子咽喉。

要說這襲擊也突然,況玄青子本就半躬身處于放松狀态,偷襲必然得手。可玄青子是何等人物?當下竟保持着彎腰姿勢身子向後平移足丈許。

慕蔚風一擊不成也不戀戰,只喊一句:“師父,原來赤金珠真的在你這!”身子一晃就要用土遁術,玄青子哪能輕易放過?那揣進懷的黃裱紙已在手中,迅速用劍指在上虛畫幾下,手腕子一揚,黃裱紙就長了眼。

呼的一聲熊熊燃着,黃裱紙直奔慕蔚風來,并速度比他還快。眼瞧着慕蔚風避無可避,我又見黑光一道,飛了出去。

得,闫似錦要我鎮定,自己卻比我還不鎮定。

但他可是有好本事,身子還未到,手中劍指已發出一道黑光,雖如今柴房也暗着,偏那黑光就可清晰得見。

黑光在黃裱紙就要觸到慕蔚風肉身之前,先一步到達。砰的一聲火花四濺,那黃裱紙就化作一堆飛灰,沒了影蹤。

玄青子臉都青了。

“闫似錦,憑你小小道法,竟敢與本真人做對?!今日本真人連你一并收了。”

“真人收不收我,恐怕還得問問大夥意見。”

就聽得闫似錦輕笑,并三擊掌。須彌間,本漆黑的柴房燈火通明,自門外便傳來許多嘈雜人聲。

“對,仙門敗類!玄青子,你今夜要想作惡,還得先問問我們青城山準不準。”

“是啊,玄青子,你所作所為我們俱已聽得一清二楚,想不到你修身不修心,卻是仙門敗類。”

“對對,仙門敗類!收服的時候算武夷山一個,到時分赤金珠,怎麽也得有我們一份。”

“武夷山的,別忘了萬妖洞。要收服這殘殺師兄并野心一統三界的僞君子,萬妖洞身先士卒。”

“呸,誰與你們萬妖洞為伍。”

玄青子怒目衆人,聞聽到此便冷笑一聲,寬大袍袖一揮,“爾等宵小,不足矣本真人動手,來啊,風火雷電四子聽命。”

那聲調如若洪鐘,本吵嚷着的衆人就都噤聲,畢竟三界皆知靈山四子厲害。可玄青子喚罷良久,卻不見四子現身。

本青着臉面的玄青子便成紫臉了。

闫似錦不知自何處弄出個柳枝,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着,慢條斯理說道:“他們恐怕來不了了。”

“來不了了?為何?”我自柴火垛後爬出來,整理下衣衫角,就問闫似錦。

闫似錦朝我擠眼睛,“因為,咱們師父今晚要好好招待靈山四子。”

“可載浮師父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還可以清醒,可有些人,沒喝卻已經醉了。”

“誰醉了?”

“靈山四子,風火雷電。”

“哦?醉得很厲害?”

“相當厲害。”

“那什麽時候會醒?”

“不知道,但今夜一定醒不了。”

玄青子又自懷中掏出一疊黃裱紙,面色陰沉着,一雙眼環顧四周:“原來上身是假、成親是假,就連載浮醉酒都是假的!你們竟用計騙本真人入甕,本真人焉能信服!小兒,今夜本真人就要與你鬥法,勝負可別定的太早。”

“且慢。”

就見人群自行分開,那當中施施然行出一老者,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竟不是別個,而是致遠小道的師父,玄妙觀觀主。

他輕撚長髯,悠悠道:“玄青子,事已至此你還不伏法,更待何時?”

音調不高不低,偏有種難言震撼。本一臉不服氣的玄青子居然就手一松,黃裱紙落地,而他腿一軟,便雙膝跪倒。

“罷罷罷,你就随我回玄妙觀重修吧。”

玄妙觀主手中拂塵輕揮,光華大起,耀目光華中雙膝跪地的玄青子竟蜷縮一團,化作一塊青色石頭。

玄妙觀主手掌攤開,青石便飛到他掌心,縮到鴿子蛋大小。

再揮拂塵,平地青煙起,玄妙觀主就在衆目睽睽之下,伴着這陣子青煙消失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衆人方回魂。我摸摸自己額頭再揉揉自己雙眼,确定并未發燒眼花之類,就暗暗捏緊了拳。

果然修行到如此境界,只一個字形容——牛!

仰頭瞧着觀主消失地兒,我暗下決心,今後定然要勤學苦修,早日升仙。至少也該有他這般牛X本事吧?要不還咋在三界混?!

一時間熱血澎湃,豪情壯志沖天,偏誰人戳我腰眼,低眼瞧又是闫似錦。臭小子嘻嘻笑着,悄聲道:“師姐別做夢了,你這輩子都達不到那境界,哪怕你歸財神位。”

嗚嗚,闫似錦,你太傷人了!

……

三十六仙山洞府俱在天明時下山。無論心懷不滿的或者留有遺憾的,都礙于玄妙觀主道法神通不敢計較。至于赤金珠的事,因慕蔚風最後時刻高喊了一句:“師父,原來赤金珠真在你這!”所以三界皆當了真。而随着玄青子化作青石被玄妙觀主帶走,赤金珠也就在三界消失。

我只能苦笑。

偷眼瞄自己手掌心,偶爾能見一點赤金光華一閃即逝,也不知這攪得三界腥風血雨的赤金珠在我體內今後會怎樣?

但那些都不是我此刻該想的。

被籬落魂魄上身的慕蔚風,在玄青子事件結束後,籬落便離了他肉身。幸虧這位大師兄一向勤修苦練,身子骨不錯。所以休養幾日便無大礙。而籬落魂魄被蘇姚帶走,帶回靈山仙池栽種着,聽說那仙池靈着呢,說不準很快籬落就會再生肉身。而且在仙池中籬落可以保持虛幻影像,雖有許多不方便并不盡人意地兒,但主持靈山大局還可應對。

蘇姚也對自己為了精元珠害人性命之事有忏悔之心,就在靈山邊守護籬落魂魄邊修行,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只求可以日行一善早早洗清罪孽。

玉清依舊是一條魚,這回子卻是徹徹底底一條魚。當然,她還會不會變身,這事真難說。但載浮說蘇姚的解毒金丹吃了就可壓制玉清魔性,所以我還是真誠希望,玉清在肉身重修大功告成之前,只維持一條魚的形狀。

赤金珠事件看似完滿解決,內中卻有許多疑問難以說清。但我本是懶人一枚,既然想不通就暫時不去想,說不準何時一個契機,便可解開一切了呢。

而栖霞派比以往情況改善許多,至少不用再吃了上頓愁下頓。我這點石成金術也回歸,還動不動情緒到了掉幾顆金豆子,栖霞派吃香喝辣自不用說,一時間竟将門下百十個弟子養得各個紅光滿面,膘肥體壯。

幸而闫似錦依舊老樣子,否則我是要将他踹了,免得每日被他煩。臭小子撒嬌打滾耍賴功夫一流,再這樣被他折磨下去,我恐是遲早要瘋掉。

這一日我正賴在塌上,難得清閑,闫似錦不知跑到何處去耍。就聽得外間嘈雜,本不想理,偏那嘈雜音愈發近了。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接着就摔進個人來。

的确是摔進來的,而且是個熟人。

我只看了一眼,立刻頭也痛牙也痛渾身都痛。

致遠小道?!您怎麽把自己一跤摔我屋的?!

就見他自地上爬起來,踉踉跄跄奔我來,帶着哭腔就要來抱我胳膊,“救救救,救人啊!”

我忙閃身自塌上下來,這大白日的在塌上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可躲過他第一下還有第二下,這位道爺居然似個八爪魚般攀在我身,淚珠子眼瞧着就要下來:“阿蒲阿蒲她——”

“阿蒲她怎的了?”我好不容易将致遠小道自我身上弄下去,就問。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卷完結了,感謝GN們長久以來的支持;明天會繼續第二卷,希望GN們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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