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來秘密是不可以随便聽的。龍母這個秘密更是聽了便沾上,再難脫身。
龍母以死相逼,将本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但我深信她一定說得出做得到。想來自她将壓在心底的驚天秘密講出那刻起,便做好了準備。
這回我也顧不上頭痛,當下忙伸手去扶龍母,但她卻又壓了壓匕首。本白皙的脖頸被鋒利的匕首一割,鮮紅血水子立刻一絲絲滲出,我便慌了手腳,心說這功夫勁若是龍主進來,我錢招招真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好好好,我答應您,您先拿開它,成不?!刀劍無眼啊。”我一疊聲說着,龍母卻又道:“不行,您發誓。”
呃,這種小孩子行為……
“好吧我發誓。錢招招不威脅龍母說出三片瓦下落,不将阿蒲的身世秘密告訴除了你我之外,第三個人知曉。”
我頓了頓,試探着問龍母:“龍母,您看這樣好不好?其實吧,若事情可以兩全呢?”
“何謂兩全?”
“就是阿蒲的身世秘密不用暴露,當然了,她的妖性更不會發作。而劉村的風水局咱們也別破壞。”
龍母依舊匕首壓住雪白脖頸,血水子流的越發歡快了。但她絲毫不覺痛:“上神如果真有兩全之計,我自然也不願做那等有損修為之事。”
“到底神族,不至于凡事鑽牛角尖。”我嘆口氣,并輕拍下她肩膀。龍母只跪着仰頭瞧我,那目光中竟是充滿期待。
我知她并非惡類,若真有兩全之計她何樂而不為?畢竟破壞一村風水局這種事,的确有損功德,相信龍母也不願太執着。
“您先起來說話。”
“上神的辦法是?”
“這樣和您說話我不習慣……”
龍母就起身,我扶着她重又坐回床上。而自己就在水晶鋪就地面上來回踱步。腦海裏一時便有許多想法,奈何我在栖霞山歲月的确是個懶鬼,別說載浮了,就連慕蔚風我都不及人家十分之一。
呃?慕蔚風,也許他有辦法呢!
這念頭乍生成,我立馬起一身雞皮疙瘩,那種感覺卻是無法言說。就好像本到了山窮水複地步,突然間擡頭,就瞧見前方一條通天路。
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一拍大腿,“龍母,不如這樣,您若信得過我,我這就回趟栖霞山。您也知道了,栖霞派其實全仗慕蔚風與載浮撐着,我雖有個好名頭,卻也是被三界人混說着傳的,如今別說歸位,就連財神術也沒回歸個一招半式……”
“上神是說,您大師兄或者師父,會有辦法?”
“放心放心,他們都是嘴嚴的人,我保證絕不會傳出去的。唉,若您不願意,我幹脆就想辦法不說當年那段辛酸事,只提三片瓦。”
“罷了,我信得過栖霞派的人。”
“那就好,我這就回栖霞派。”
“上神?”
“呃?!”
我說走就走,本已撒丫子幾步竄到門旁,爪子就要觸到那門把手,偏龍母又開口喚我。
脖子就僵硬,我生怕她後悔。說實在的,我來西海真的時候不短了,這邊廂聽故事就浪費好多時間,那邊廂誰知是不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萬一等我巴巴的出了西海又去了栖霞派,找到辦法然後去換闫似錦,到時人家老爺子的重孫子都成老頭了。顫巍巍告訴我闫似錦早已駕鶴西去,要找他需要先到十殿閻王那……
忙不疊晃頭将亂七八糟想法甩脫。我最近越來越不靠譜,難不成真真近朱者赤?
“上神?”
“不會死不會駕鶴。”
“上神您說誰死?!”
我将目光投向龍母,就發現她早已緊張的立起身來,雙手攥在一處,顯然被我不着邊際的話吓到。
“呵呵,不是說您死,更不是阿蒲。我,我剛剛想起個外人。”我傻笑着打哈哈,胡亂掩飾。
龍母這才放了心,就又朝我勾勾手。我傻兮兮反應了會兒,方明白她這是在召喚我。忙湊過去。卻見她背過身彎腰,待到再回轉身時,掌心裏已多了樣物件。
那物件是個巴掌大的小匣子。紫金匣子,鑲金嵌玉極其奢華。我便張大了口,心說龍母真大方,我還沒出力呢,犒賞就先到。
“呵呵,這怎麽好意思。”
我雙手在腿兩旁蹭蹭,颠颠過去。
龍母卻在此刻打開了匣子。小心翼翼的打開,露出裏面一個用紅緞子包着的圓溜溜物件來。
怎麽這麽沒神秘感,不會現在就給我看吧?圓溜溜的,難道是東海大珍珠?也不錯了,雖然我最近偶爾能變出金豆子,但東海大珍珠多稀奇啊,買米面恐怕一粒就能弄一車。
龍母将紅緞子小包包自匣子內拿出,随手将貴重無比的匣子丢棄在地。我聽得匣子與水晶地面磕碰發出的清脆響,心疼得直咬牙。
敗家啊敗家!一看就是沒過過窮日子!回頭把你扔栖霞派三年五載,你就知道什麽叫眼珠子都窮得不會轉了!
邊混想着邊将目光投向龍母手中物件。卻見龍母無比小心的将那紅緞子包包打開,而包包裏竟只是裹着塊破石頭。
黑漆漆的石頭,比鴿子蛋小一圈。
我就沒見過這麽醜的石頭!
說不出是該哭還是該笑了。想來人家也沒說要犒賞我,一切皆是我腦補出來的。如今也犯不上失望。只是,啧啧,看着這塊醜兮兮的石頭,我還是有點想哭。
龍母将那塊小石頭拿起,僅用兩根手指捏住。說來也奇,本黑漆漆醜不拉幾的石頭被龍母捏住後居然就變成金燦燦顏色,被這宮殿內的水晶地板水晶牆壁映襯得格外耀眼。
“此物歸還上神。”
“呃,我的?!”我瞧瞧那物件再指指自己,龍母就點頭。我伸手去接,可手指頭将觸到那物件,就覺針紮一般。
刺痛感瞬間遍布周身。
“啊!這是何物件?”我倒退兩步,收回手不再去碰。
龍母走近我,将那物件杵到我眼前,示意我接。我頭搖成撥浪鼓,苦笑道:“算了吧,晚輩不學無術,真沒本事收您這禮物。”
龍母臉面上泛起慈祥笑意,便道:“上神何必妄自菲薄?這本是上神的随身之物,當年贈予小神護得小神周全。如今又見上神,何況上神接下來恐怕會千難萬險,自然應該物歸原主,令它保護上神。”
“我的?”
我半信半疑再看那物件,橫看豎看沒印象。何況我若沒記錯,這回卻是第一次見龍母,怎就曾贈予她随身之物了?
“龍母您說笑了,我錢招招才百十歲。您不會說您在我上輩子,是什麽財神爺的時候就認識我吧?”
“的确如此。”龍母垂眼簾,就幽幽道:“否則小神怎會誰都不找,只求上神您。”她豁然擡眼,目光中期待之意更濃,“因為我深信,上神您一定可以将事情完滿解決。”
“呵呵,會完滿,會完滿……”
我目光被龍母捏着的物件吸附住,耳內全是龍母這句充滿信任言語,腦中全是龍母滿懷期待目光。得,若真是頭一回見還好說,我大不了賴賬,就推說我學藝不精,您別抱太大希望在我身上。可又扯上當年,啧啧,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我才被天帝爺一腳踹下來呢?
在臉面上擺個笑,我不停摩挲下巴,“雖然這物件是我的,可我如今早已沒了當年法力。所以……”
後話皆留在口中,果然龍母善解人意的接口:“您雖沒了當年記憶,財神術一時也不得施展,可真氣還在體內蟄伏。上神只需凝神靜氣,自丹田提氣灌入雙指。”
龍母又将那物件往我眼前杵杵。我努力做輕松狀,就按着龍母授意自丹田提氣再将真氣流自四肢百骸游走一周,最後灌入右手食指中指。
試探着去觸,這次那物件沒似個針般刺我。深吸口氣,幹脆兩指捏住那物件,果然沒有針紮火燎般感覺。
将那物件拿在手中左瞧右看,并高舉起來凝神細瞧,我就問龍母:“這是何物,看起來五顏六色的,挺閃。難不成我當年就偷過您宮裏水晶石?”
龍母笑着搖頭,一字一字緩緩道:“這是女娲石。”
“呃?!”
我大驚之下差點撒手。再瞧那物件,果然初瞧金燦燦,再瞧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彩變幻。這就是女娲石?女娲娘娘當年用來補天的物件?
啧啧,我在財神位時看來混得不錯啊!如此至寶都可以随随便便借給龍母。
心底就對九重天的那段過往多了些許好奇。并腦海中又閃過月老屋子裏一櫃子的泥人,以及那個酷似闫似錦的男娃娃。
當年,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麽?!
“這麽說來咱們是老熟人了。呵呵,當年我法力看來不錯。”我将女娲石貼身揣好,狀似随口說。
“哪是您法力高,還不是華陽……咳咳,上神,時候不早了,您快去快回,您小師弟還等着您救,小神母女還等着您救——”
“劉村百十口人還等着我救麽……”我接過龍母話頭,心中凄苦。我怎就攬債上身了?!唉,都怪致遠小道,也不說清楚就将我與闫似錦帶下山。本以為救個阿蒲姑娘還不手到擒來,誰知這事情如此複雜。
華陽?華陽又是什麽東西?聽起來似乎人名?抑或地名?
與闫似錦有關麽?
我雙手拇指大力按壓兩旁額角,收了雜亂心思,就朝龍母鄭重打個揖,“龍母,錢招招必然全力将事情解決圓滿。”
龍母忙還禮。待我已開了門要邁腿出去,就聽她又道:“相信能令上神牽腸挂肚的,絕非外人。”
我邁步出門。立在門外深吸口氣,仰頭瞧,頭頂一片水牆,蔚藍的水牆令我心底升騰起希望。
的确,他早已不是外人。
闫似錦,次次都是你在我身邊默默守護,這次換錢招招救你!
手不由自主摸向前胸,隔着重重衣衫依稀可以感覺到女娲石的微微涼意。我忘了告訴龍母,其實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只有闫似錦三個字,才可令我赴湯蹈火。
致遠小道早已等在門外,背負着手癡癡地望着某個方向。聽得我開門音忙轉回頭,臉面上就換一副單純笑:“錢道友,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是回劉村救阿蒲麽?致遠很擔心阿蒲啊!”
我挺了挺胸,看着致遠小道,也換一副笑臉:“不,接下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是哪兒?”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只需要跟着我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