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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分水離了西海,我與致遠小道不敢耽擱,召了祥雲趕赴栖霞山。

要說有代步工具畢竟比步行省時省力許多,不多時就遠遠得見那仙山。

今兒大霧天,栖霞山在雲遮霧繞中若隐若現,更是自半山腰便有隐約仙氣萦繞。雖離開栖霞山時候不多,但此次回轉乍然見了這熟悉地兒,我竟突地有了滄海桑田之感。

于是淚珠子便自眼底升騰,果然就落下一兩顆。我也懶得去接,倒把致遠小道吓得白了臉面。

他雙手捧着我掉落的金豆子,磕巴道:“錢道友錢道友,金子金金子!”

我苦笑,只目光粘附在越來越近的仙山,幽幽道:“哎,想不到走的時候是兩個,如今卻只回來一個。”

致遠小道便不再驚訝我掉落的只是金豆子而非淚珠兒,卻是掰手指頭,嘴裏嘟嘟囔囔:“我,錢道友,闫道友。闫道友錢道友,加上我……錢道友,你是不是有算錯?明明是三個人,怎麽——”

他後話我無心去聽,只加快腳下祥雲速度。

降下祥雲,立在山腳。仰頭瞧,那仙山萬丈高。致遠小道又開始啰嗦:“錢道友,不是我懶惰啊,我只是好奇,為何你不将財神雲直接降在山門前?”

我已蹬蹬蹬上了幾個臺階,聞言便扭頭沖他呲牙:“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

致遠小道在我身後跟着,也一步一個臺階的一路往山頂行。我才不管他到底懂不懂呢!反正就覺得無論我如今或者以後有了多大本事,這栖霞派才是我的根兒,自然應該卸去那身光耀名頭,一步一個腳印的回山門。

呃,當然,我現如今也沒多大本事……

我與致遠小道走的是大路,通天階直走得兩個人氣喘籲籲。當終于站在山門前,我随手抹一把汗珠子,長噓口氣:“終于回家了!”

致遠小道忙上前叩山門,果然就聽得腳步音起。而後吱呀一聲山門大開。我忙瞧,卻是陳阿狗。

他目光躍過致遠小道,見了我後就大喜,眉開眼笑歡呼,“二師姐您回來了。”又左瞧右瞅地尋了一圈,就問,“咦,小師兄呢?!”

我只好苦笑:“花花世界太美好,他流連忘返呢。”說着大步過去,拍他肩頭一下,就入了山門。

致遠小道緊随我進入,我又想起何,便止步回首問陳阿狗:“師父在麽?”

“二師姐,師父雲游去了。”

“雲游?騙銀子去了吧。”

“師姐,你也知道栖霞派全指望着你,可你與小師兄這一下山,咱們每日又需要吃喝大筆開銷。”

“哦,金豆子用光了。”

“嗯嗯。本來想等師姐,不過師父恰好接到個收妖的活計,所以親自下山了。”

“走了多久?”

我心道這不像載浮風格啊!那厮不是應該指派慕蔚風下山捉妖賺花紅,自己留在山上等現成麽?!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載浮那厮也不靠譜,若想尋兩全辦法,問他真就不如去問慕蔚風。

當下也不追問載浮到底接了什麽活計,只招呼致遠小道快走幾步跟上我。而一路不耽擱的直接去了慕蔚風房,卻撲了個空。

慕蔚風房門虛掩着,裏間卻空無一人。我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卻是布置整潔,收拾得更是幹幹淨淨。

信步到他床前,又發現被褥未曾疊好,只保持着打開樣兒。似乎臨時有事,那睡着的人來不及鋪床疊被,急匆匆直接出門去了。

到底有何急事才能令一項整潔,做事有條不紊的慕蔚風這般呢?!

在栖霞山長大,要說我是懶鬼絕不會有人有異議,可若提起慕蔚風,那是人人都要豎大拇指,說一句誰要是嫁給他一定幸福死的。

慕蔚風這個人優點太多,缺點麽,用一句話總結,便是實在優點太多會令人有壓力。

而他這太多的優點中,會照顧人,會整理房間,會燒飯洗衣,會女工花紅,諸如此類,并還能收妖捉鬼。簡而言之,就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打得過妖怪訴得了衷腸。總之我估計除了性別原因他不能生兒育女之外,其餘無論男女的活兒,他都會,并還溫柔體貼……呃?為嘛這麽高端大氣一男子擺我眼前許多年月都不曾發生點啥?偏那個吊兒郎當每日都要将我氣死又氣活的闫似錦就入了我的法眼?

看來這情之一字真是千古之謎。感覺到了,有沒有優渥條件都無所謂呢!

“錢道友,致遠可不可以發表一下意見?”

我正天馬行空,思緒不知跑哪兒去了,就聽得致遠小道在我耳邊啰嗦,于是就回魂。我尴尬笑道:“你說你說。”

致遠小道一本正經的在屋子裏踱步,而後就說:“錢道友,你不覺得這裏很不正常麽?”

他指的當然是整潔的房間與亂七八糟的床鋪。

便點頭,我接口:“但願沒發生過什麽糟糕的事。”

話說如此說,心中畢竟還是擔憂。但如若栖霞派曾發生過要命的事,不可能剛才陳阿狗不與我講。

不要想太多!

我暗自安慰自己。致遠小道又問我:“錢道友,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我目光瞧着窗外。慕蔚風房間只有一扇窗,窗如今大開,窗外霧氣籠罩,也不知是因今日天氣的原因,抑或別個。

不知為何,我突地覺得那霧氣很奇怪。

“走,咱們去個地方。”

我豁然起身,也不走門,直接一躍上了窗臺。

致遠小道一臉驚訝地瞧我,若沒有鞋面接着,恐怕下巴直接跌地上了。

見他的樣兒我只覺好笑,就朝他勾手:“你也上來。”

他頭搖成撥浪鼓,一疊聲道:“不可不可,致遠又不是賊人,怎能放着門不走卻走窗?何況致遠手無縛雞之力,如此高的窗臺,致遠上不去啊!”

我忍不住翻個白眼,心道那你就繼續做你的正人君子吧。一躍跳下去,将致遠喋喋不休的唠叨皆留在身後。

管他來不來呢,反正他也幫不上我的忙。

想來這三界六道可以恣意妄為,全然不受那些條框約束的,唯有闫似錦。

窗外不遠處是片池塘,水并不深。上回子月夜我曾被闫似錦那小子抽冷子推下水,雖然驚到卻心情大好,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皆随水散盡。

如今闫似錦雖被扣留在老爺子那,但池塘還在。而栖霞派雖是仙山,卻不比靈山大家大業,到處都修個景致以供徒兒們散個心約個會。

放眼栖霞派,只有這一個去處還算美景,并且非是人工修葺。聽載浮說,那池塘是天然的,說不準池水就有什麽增加功力的效果呢。

呃,又跑偏了……

混想着腳步不停,很快就離那池塘丈許遠。

依稀瞧見一個人影,迎風而立,衣袂翻飛似谪仙一般。再走近細瞧,這位谪仙正是慕蔚風。可人家卻不是瞧風景,而是一臉緊張的單手持劍,拉開架勢雙目緊盯着水面,似那水底藏着什麽怪物一般。

“有賊啊?!”

我走到他身後不遠地兒,先高了音。他卻不回頭,只也高了聲回我:“原來是招招師妹。你們回來得太好了!快用天眼術瞧瞧,它還在不在?”

“呃?你不是也能用天眼術?”

“師兄不敢松懈。招招師妹不知它的厲害。”

“哦。”

“對了,為何闫師弟不言不語?是否師妹又欺負師弟了?”

“大師兄你不是要全神戒備?哪那麽多話。”

我忙捏了個劍指在眼前往斜側裏一抹,天眼術将開還不等看清池塘內到底有何,就聽得耳旁風聲響。

是勁風!

勁風急速而至,我想也不想的忙折腰偏頭,堪堪躲過那致命一擊,就地一滾便去尋那勁風起地兒。

這一瞧之下差點沒氣死。

這勁風卻不是別個發出,反而是那一直與我說話、并全神戒備的、我最親愛的大師兄——慕蔚風!

“大師兄,你瘋了?!”

“呔,妖物你還不快快現形?!”

慕蔚風一臉正氣,手中長劍一抖,第二式就奔着我面門來。我一見這可是殺招啊!慕蔚風你到底中了什麽邪?招招下殺手,是恨我不死咋的?!

就地又一滾,他第二招我也躲過。心中暗喜最近身子似乎靈活許多,幹脆又多滾出一段距離,眼見着再滾就要直接摔池塘裏,我這才止住勢頭。

誰知慕蔚風腳尖點地身子淩空躍起,人劍合一直奔我而來,第三招使出竟是直刺我肩胛骨。

得,還沒完沒了了!

這次我卻不躲,只等着那急如閃電的一劍離我肩頭還有半尺距離時,手扣上一枚金豆子,一彈。

本打算金豆子與長劍相擊,劍勢受阻就會改方向。到時慕蔚風也認出我的金豆子,知曉我是貨真價實的錢招招,自然不會再追殺我。

可想法總是很美好,現實卻太殘酷。

我居然忘了自己一向學藝不精!所以,金豆子未必會按着我想要的路線前行!

就見那金豆子的确擊到長劍,卻不是劍身而是劍柄!長劍微微晃動下,方向并未改變,來勢更不曾受阻。

眼睜睜看着這一劍就要刺入我肉身子。我差點沒哭出聲來。卻在那劍尖離我肩胛還有三寸距離之際,慕蔚風急急止住勢頭,并強行将疾飛而來的身形扭個方向。

他飛出好遠方在半空中一折身,落地後雙腳蹬蹬蹬接連後退十數步,就嘔出一口血水子來。

“真的是招招師妹。”他大喜。

這人真怪,自己已經吐血吐得花了臉面,還有心思笑!

而我正要說何,卻見慕蔚風突地面色一沉,身子再次躍起,手中長劍抖出一片銀華,又奔了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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